曹操传

朗读 拼音 译注

　　太祖武皇帝¹，沛国²谯³人也，姓曹，讳⁴操，字孟德，汉相国⁵参⁶之后。桓帝⁷世，曹腾为中常侍⁸大长秋⁹，封费亭侯¹⁰。养子嵩嗣¹¹，官至太尉¹²，莫能审¹³其生出本末¹⁴。嵩生太祖。
　　武皇帝曹操是沛国谯县人，姓曹名操，字孟德，祖上是西汉相国曹参。东汉桓帝在位时，他的祖父曹腾担任中常侍大长秋，还被封为费亭侯。曹腾有个养子叫曹嵩，继承了他的爵位，后来做到太尉的高官，只是没人清楚曹嵩原本的家世。曹嵩就是曹操的父亲。
　　¹太祖武皇帝：即曹操。曹丕称帝后追尊曹操的谥号与庙号，太祖为庙号，武皇帝为谥号。²沛国：东汉时期的王国，治所位于今安徽濉溪县西北。³谯：县名，治所在今安徽亳州。⁴讳：古代对尊长或逝者的名字称“讳”，以示尊敬。⁵相国：西汉朝廷最高行政长官，辅佐皇帝处理全国政务。⁶参：指曹参，西汉开国功臣，曾担任相国一职。⁷桓帝：即东汉皇帝刘志，在位时间为公元146年至167年。⁸中常侍：汉代宫廷中侍奉皇帝的宦官官职，掌管诏命文书传递等事。⁹大长秋：汉代负责皇后宫中事务的长官，为皇后近侍官首领。¹⁰费亭侯：汉代侯爵等级中的亭侯，封地为费亭，食邑通常为数百户。¹¹嗣：指继承爵位或官职。¹²太尉：汉代三公之一，掌管全国军事事务，为最高军事长官之一。¹³审：意为弄清、查明。¹⁴生出本末：指身世来历，此处因曹嵩身世存在争议，陈寿表述较为委婉。

　　太祖少机警，有权数¹，而任侠²放荡，不治行业³，故世人未之奇也；惟梁国桥玄⁴、南阳⁵何颙⁶异焉。玄谓太祖曰：“天下将乱，非命世之才⁷不能济⁸也，能安之者，其在君乎！”年二十，举孝廉⁹为郎¹⁰，除¹¹洛阳北部尉¹²，迁¹³顿丘令¹⁴，征拜¹⁵议郎¹⁶。
　　曹操年轻时就机灵过人，处事能灵活变通，可行为放浪，意气用事，不注重修养品德、钻研学业，所以当时的人都没觉得他有什么本事。只有梁国人桥玄和南阳人何颙看出他非同寻常，桥玄曾对他说：“天下眼看就要大乱，没有治国安邦的才能可救不了时局，将来能平定天下的，恐怕就是你啊！”曹操二十岁那年，被推举为孝廉，先做了郎官，后来升任洛阳北部尉，又调任顿丘县令，之后还被召回朝廷担任议郎。
　　¹权数：指权变心计、谋略手段。²任侠：指重视侠义之道，喜好交游并助人解难。³行业：此处指品行与学业。⁴桥玄：东汉时期官员，官至三公，字公祖。⁵南阳：东汉时期的郡名，治所在今河南南阳。⁶何颙：东汉末年党锢名士，字伯求。⁷命世之才：指能安邦定国的杰出人才。⁸济：意为拯救、解救。⁹举孝廉：汉代选官制度中的重要科目，被举荐者需具备孝敬长辈、品行廉洁的品质。¹⁰郎：汉代皇帝侍卫官的总称，为官员储备人选。¹¹除：指任命官职。¹²洛阳北部尉：东汉都城洛阳负责北城治安的官员。¹³迁：指官职晋升。¹⁴顿丘令：顿丘县的行政长官，掌管一县政务。¹⁵征拜：指朝廷征召官员并授予官职。¹⁶议郎：汉代掌管议论朝政的官员，隶属于光禄勋。

　　光和¹末，黄巾²起。拜骑都尉³，讨颍川⁴贼⁵，迁为济南相⁶。国有十余县，长吏⁷多阿附⁸贵戚，赃污狼藉，于是奏免其八；禁断淫祀⁹，奸宄¹⁰逃窜，郡界肃然。久之，征还为东郡太守¹¹；不就¹²，称疾归乡里。
　　汉灵帝光和末年，黄巾军发动起义。曹操被任命为骑都尉，统领羽林骑兵去讨伐颍川的贼寇，后来升任济南国相。济南国下辖十几个县，那些县长官大多攀附皇亲国戚，贪污受贿，名声极坏。曹操上奏朝廷，一下子罢免了其中八个人，又下令禁止过度祭祀鬼神。违法作乱的人吓得逃走了，济南国很快就秩序井然，百姓也能安心生活。过了一段时间，朝廷召他去当东郡太守，他没去上任，借着生病的名义回到了家乡。
　　¹光和：东汉灵帝刘宏的年号。²黄巾：指东汉末年的黄巾起义军，因起义者头裹黄巾而得名。³骑都尉：汉代统领骑兵的武官官职。⁴颍川：郡名，治所位于今河南禹州。⁵贼：此处指黄巾起义军，为古代对反抗朝廷武装的称呼。⁶济南相：济南王国的行政长官，职权相当于郡守，掌管王国政务。⁷长吏：指县中职位较高的主要官吏，如县令、县丞等。⁸阿附：指逢迎依附权贵，《汉书・王尊传》中即有“阿附畏事”的表述。⁹淫祀：指不符合朝廷礼制规定的祭祀活动。¹⁰奸宄：指违法作乱的人，“奸”为外乱，“宄”为内乱。¹¹东郡太守：东郡的行政长官，掌管一郡军政事务。¹²不就：指不接受任命、不赴任。

　　顷之¹，冀州刺史²王芬、南阳许攸、沛国周旌等连结豪杰，谋废灵帝，立合肥侯³，以告太祖，太祖拒之。芬等遂败。
　　没多久，冀州刺史王芬、南阳人许攸、沛国人周旌等人搜罗天下豪杰，暗中谋划废掉汉灵帝，改立合肥侯为皇帝。他们把这事告诉了曹操，想拉他一起参与，曹操拒绝了。后来王芬等人的谋反计划果然失败了。
　　¹顷之：意为不久、没过多久。²冀州刺史：汉代冀州的监察长官，负责监察冀州所属郡县官员与政务。³合肥侯：东汉宗室成员所获爵位，姓名未详，非光武帝时期的坚镡。

　　金城¹边章、韩遂²杀刺史郡守以叛，众十余万，天下骚动。征太祖为典军校尉³。会⁴灵帝崩⁵，太子即位，太后临朝⁶。大将军⁷何进与袁绍谋诛宦官⁸，太后不听。进乃召董卓⁹，欲以胁太后，卓未至而进见杀。卓到，废帝为弘农王¹⁰而立献帝¹¹，京都大乱。卓表¹²太祖为骁骑校尉¹³，欲与计事。太祖乃变易姓名¹⁴，间行¹⁵东归。出关，过中牟¹⁶，为亭长¹⁷所疑，执诣县¹⁸，邑中¹⁹或窃识之，为请得解。卓遂杀太后及弘农王。太祖至陈留，散家财，合义兵²⁰，将以诛卓。冬十二月，始起兵于己吾²¹，是岁中平六年²²也。
　　金城人边章、韩遂杀了刺史和郡守发动叛乱，聚集了十多万人马，天下顿时动荡不安。朝廷征召曹操担任典军校尉，正巧遇上汉灵帝去世，太子刘辩即位，朝政由何太后把持。大将军何进和袁绍密谋诛杀宦官，何太后不同意，何进就召董卓进京，想借董卓的力量胁迫太后。可董卓还没到京城，何进就被宦官杀了。董卓进城后，立刻把刘辩废为弘农王，改立刘协为汉献帝，京都里乱成了一团。董卓上奏推荐曹操做骁骑校尉，想和他共商朝政。曹操不愿依附董卓，就改了姓名，沿着小路向东逃回家乡。出了虎牢关，路过中牟县时，被当地亭长怀疑，抓回了县城。幸亏城里有人暗中认出他，替他求情，才得以释放。这时候董卓已经杀了何太后和弘农王。曹操到了陈留县，卖掉家产招募义兵，准备讨伐董卓。当年十二月，他在己吾县竖起讨伐大旗正式起兵，这一年是汉灵帝中平六年。
　　¹金城：东汉郡名，治所位于今青海民和。边章、²韩遂：东汉末年凉州地区的叛军首领，曾杀刺史郡守发动叛乱。³典军校尉：东汉末年设立的禁军武官官职，掌管部分禁军。⁴会：意为恰逢、正赶上。⁵崩：古代称帝王去世为“崩”。⁶临朝：指太后或皇后代理皇帝执掌朝政。⁷大将军：汉代最高军事长官，掌管全国军事，地位尊崇。⁸宦官：指在宫廷中侍奉皇帝及后妃的太监，多为阉人。⁹董卓：东汉末年权臣，入京后废立皇帝，祸乱朝政。¹⁰弘农王：指被董卓废黜的东汉少帝刘辩，后被毒杀。¹¹献帝：即汉献帝刘协，东汉末代皇帝。¹²表：指官员向朝廷上奏章推荐人才或陈述事宜。¹³骁骑校尉：汉代统领骑兵的武官官职。¹⁴变易姓名：指更改姓名。¹⁵间行：指秘密出行、抄小路行进，有隐蔽行动之意。¹⁶中牟：东汉县名，治所在今河南中牟。¹⁷亭长：汉代基层治安官员，掌管一亭范围内的治安、诉讼等事。¹⁸执诣县：指捉拿后押送至县里。¹⁹邑中：指县城内。²⁰义兵：指为讨伐叛乱、扶持王室而集结的军队。²¹己吾：东汉县名，治所在今河南宁陵西南。²²中平六年：东汉灵帝年号纪年，即公元189年。

　　初平元年¹春正月，后将军²袁术、冀州牧³韩馥、豫州刺史孔伷、兖州刺史刘岱、河内太守⁴王匡、勃海太守⁵袁绍、陈留太守张邈、东郡太守桥瑁、山阳太守⁶袁遗、济北相⁷鲍信同时俱起兵，众各数万，推绍为盟主⁸。太祖行⁹奋武将军¹⁰。
　　汉献帝初平元年正月，后将军袁术、冀州牧韩馥、豫州刺史孔伷、兖州刺史刘岱、河内太守王匡、勃海太守袁绍、陈留太守张邈、东郡太守桥瑁、山阳太守袁遗、济北国相鲍信一起起兵讨伐董卓。他们各自率领几万兵马，推举袁绍做盟主，曹操代理奋武将军一职。
　　¹初平元年：汉献帝刘协的年号纪年，即公元190年。²后将军：汉代武官名号，位列四方将军，掌管部分军队。³冀州牧：汉代冀州的最高行政长官，掌一州军政大权，东汉末年州牧权力极大。⁴河内太守：河内郡的行政长官。⁵勃海太守：勃海郡的行政长官。⁶山阳太守：山阳郡的行政长官。⁷济北相：济北国的行政长官。⁸盟主：指各路联军的首领。⁹行：指代理官职。¹⁰奋武将军：汉代武官名号，为杂号将军，掌管军事征伐。

　　二月，卓闻兵起，乃徙天子都长安¹。卓留屯²洛阳，遂焚宫室。是时绍屯河内³，邈、岱、瑁、遗屯酸枣⁴，术屯南阳，伷屯颍川，馥在邺⁵。卓兵强，绍等莫敢先进。太祖曰：“举义兵以诛暴乱，大众已合，诸君何疑？向使⁶董卓闻山东⁷兵起，倚王室之重，据二周⁸之险，东向以临天下；虽以无道行之，犹足为患。今焚烧宫室，劫迁天子，海内震动，不知所归，此天亡之时也。一战而天下定矣，不可失也。”遂引兵西，将据成皋⁹。邈遣将卫兹分兵随太祖。到荥阳汴水¹⁰，遇卓将徐荣，与战不利，士卒死伤甚多。太祖为流矢¹¹所中，所乘马被创¹²，从弟¹³洪以马与太祖，得夜遁去¹⁴。荣见太祖所将兵少，力战尽日，谓酸枣未易攻也，亦引兵还。
　　这年二月，董卓听说各地起兵讨伐自己，就逼着献帝迁都长安，自己则领兵驻守洛阳，还放火烧了皇宫。当时袁绍驻军河内，张邈、刘岱、桥瑁、袁遗驻军酸枣，袁术驻军南阳，孔伷驻军颍川，韩馥驻军邺城。董卓兵力强盛，袁绍等人都害怕当先锋。曹操说：“我们是讨伐叛贼的义军，现在各路兵马已经会合，各位还犹豫什么？要是董卓早知道山东起兵的消息，借着天子的威势占据洛阳险要地势，派兵东进控制天下，就算他行事不义，也会成为我们的大麻烦。如今他烧了皇宫，挟持天子西迁，天下人都惶恐不安，百姓没了依靠，这正是上天要他灭亡的机会。打一仗就能平定天下，可不能错过啊！”说完就领兵西进，准备攻占成皋县。只有张邈派部将卫兹带了部分兵马帮他。曹操的部队到了荥阳汴水，遇上了董卓的部将徐荣，双方激战起来。曹操的军队打了败仗，将士死伤惨重。曹操在战斗中被流箭射中，战马也受了伤，堂弟曹洪把自己的马让给了他，他才连夜逃出险境。徐荣见曹操兵力虽少，将士却能拼死作战，还坚持了一整天，觉得酸枣不好攻打，也领兵撤退了。
　　¹徙天子都长安：指迁移汉献帝并定都长安。²屯：指驻军、驻扎军队。³河内：郡名，治所位于今河南武陟西。⁴酸枣：县名，治所在今河南延津西南。⁵邺：县名，治所在今河北临漳西南。⁶向使：意为假使、假如。⁷山东：指崤山以东的地区，为古代地理概念。⁸二周：指洛阳近郊的河南、巩县二城，为古代军事要地。⁹成皋：地名，治所在今河南荥阳，为古代兵家必争之地。¹⁰荥阳汴水：指荥阳境内的汴水流域，为古代河流与地名的合称。¹¹流矢：指作战中乱飞的箭。¹²被创：指受伤。¹³从弟：指堂弟。¹⁴遁去：意为逃走、逃离。

　　太祖到酸枣，诸军兵十余万，日置酒高会¹，不图进取²。太祖责让³之，因为谋曰：“诸君听吾计，使勃海⁴引河内之众临孟津⁵，酸枣诸将守成皋，据敖仓⁶，塞轘辕、太谷⁷，全制其险；使袁将军⁸率南阳之军军丹、析⁹，入武关¹⁰，以震三辅¹¹：皆高垒深壁¹²，勿与战，益为疑兵¹³，示天下形势，以顺诛逆，可立定也。今兵以义动，持疑¹⁴而不进，失天下之望，窃为诸君耻之！”邈等不能用。
　　曹操回到酸枣，看到各路军队加起来有十多万人，却整天摆酒设宴，只顾吃喝，根本不管讨伐董卓的大事。曹操去指责他们，还趁机提出计谋：“各位听我的安排，让勃海太守袁绍带河内的部队到孟津；酸枣的将领们驻守成皋，控制敖仓，封锁頧辕、太谷两座关口，占领所有险要地方；再让袁术带南阳的军队进军丹水县、析县，挺进武关，震慑三辅地区。各路大军都修筑高大的营垒、深挖壕沟，不跟敌人正面交锋，多设疑兵迷惑他们，明确我们是用正义讨伐叛逆，天下很快就能平定。现在凭着正义召集了兵马，却畏缩不前，让天下百姓失望，我真为你们感到羞耻！”可张邈等人没采纳他的计谋。
　　¹日置酒高会：指每日设置酒宴聚会。²图进取：指谋划进军讨伐董卓。³责让：意为责备、斥责。⁴勃海：此处代指袁绍，因袁绍时任勃海太守。⁵孟津：古代黄河重要渡口，位于今河南孟津东北。⁶敖仓：古代著名粮仓，位于今河南荥阳东北，储粮丰富，为军事战略要地。⁷轘辕、太谷：均为洛阳东南方向的关隘，地势险要，为军事要冲。⁸军：此处用作动词，意为驻军、驻扎。⁹丹、析：均为东汉地名，位于今河南西部。¹⁰武关：古代关中东部重要关隘，位于今陕西丹凤东南，为关中门户。¹¹三辅：指汉代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三个行政区的合称，治所均在长安附近，管辖区域为今陕西中部。¹²高垒深壁：指高筑营垒、深挖壕沟，为防御工事。¹³益为疑兵：指多设置迷惑敌军的部队。¹⁴持疑：指犹豫、迟疑。

　　太祖兵少，乃与夏侯惇¹等诣²扬州³募兵⁴，刺史陈温、丹杨⁵太守周昕与兵四千余人。还到龙亢⁶，士卒多叛。至铚、建平⁷，复收兵⁸得千余人，进屯河内。
　　曹操因为兵力不足，就和夏侯惇等人一起到扬州招募士兵。扬州刺史陈温、丹杨太守周昕调拨了四千多名士兵给他。可回到龙亢县时，大部分士兵都叛逃了。到了轾县、建平县，他又重新招募了一千多人，然后率军进驻河内郡。
　　¹夏侯惇：曹操的堂弟，为曹魏名将，后官至大将军。²诣：意为前往、到某地去。³扬州：汉代州名，管辖区域大致为今安徽、江苏南部等地。⁴募兵：指招募士兵扩充军队。⁵丹杨：东汉郡名，治所在今安徽宣城，该郡以盛产精兵闻名。⁶龙亢：东汉县名，治所在今安徽怀远西。⁷铚、建平：均为东汉县名，铚县治所在今安徽宿州西南，建平治所在今河南永城西北。⁸复收兵：指重新收编士兵。

　　刘岱与桥瑁相恶¹，岱杀瑁，以王肱领²东郡太守。
　　刘岱和桥瑁结下仇怨，后来刘岱杀了桥瑁，让王肱兼任东郡太守。
　　¹相恶：指互相憎恨、关系敌对。²领：指兼任官职。

　　袁绍与韩馥谋立幽州牧¹刘虞²为帝，太祖拒之。绍又尝得一玉印³，于太祖坐中⁴举向其肘⁵，太祖由是笑而恶焉⁶。
　　袁绍和韩馥暗中谋划拥立幽州牧刘虞做皇帝，曹操拒绝参与。袁绍曾经得到一块玉印，在宴席上把玉印推到曹操胳膊肘边让他看，曹操表面上笑了笑，心里却特别厌恶。
　　¹幽州牧：汉代幽州的最高行政长官，掌管幽州军政事务。²刘虞：东汉宗室成员，曾任幽州牧，以贤明著称。³玉印：古代官员或贵族所用的印信，为权力象征。⁴坐中：指座席间、宴席上。⁵举向其肘：指举起玉印触碰曹操的肘部，暗中暗示曹操可图谋称帝。⁶恶焉：指对袁绍的行为感到厌恶。

　　二年春，绍、馥遂立虞为帝，虞终不敢当¹。
　　汉献帝初平二年春天，袁绍和韩馥又推举刘虞做皇帝，可刘虞终究没敢答应。
　　¹当：意为接受、担当。

　　夏四月，卓还长安¹。
　　这年四月，董卓回到了长安。
　　¹长安：汉代都城之一，治所在今陕西西安西北。

　　秋七月，袁绍胁¹韩馥，取²冀州。
　　七月，袁绍逼迫韩馥，夺走了冀州。
　　¹胁：意为胁迫、逼迫。²取：意为夺取、获取。

　　黑山贼¹于毒、白绕、眭固等(眭，申随反)。十余万众略²魏郡³、东郡，王肱不能御⁴，太祖引兵入东郡，击白绕于濮阳⁵，破之。袁绍因表太祖为东郡太守，治⁶东武阳⁷。
　　黑山贼寇于毒、白绕、眭固等人带着十多万人马到魏郡、东郡一带抢劫掳掠，王肱根本抵挡不住。曹操领兵赶往东郡，在濮阳遇上了白绕的队伍，把贼兵打得大败。袁绍为此上奏朝廷，推举曹操担任东郡太守，郡府设在东武阳。
　　¹黑山贼：东汉末年的农民起义军，因活动于黑山（今河南鹤壁西北）一带而得名。²略：意为劫掠、侵犯。³魏郡：东汉郡名，治所在今河北临漳西南。⁴御：意为抵御、抵抗。⁵濮阳：东汉地名，治所在今河南濮阳西南。⁶治：指官府所在地、治所。⁷东武阳：东汉地名，治所在今山东莘县东南。

　　三年春，太祖军¹顿丘，毒等攻东武阳。太祖乃引兵西入山，攻毒等本屯²。毒闻之，弃武阳还。太祖要击³眭固，又击匈奴於夫罗於内黄，皆大破之。
　　初平三年春天，曹操的军队驻扎在顿丘。于毒等人攻打东武阳，曹操却领兵向西进入黑山，去袭击于毒的大本营。于毒听到消息，赶紧放弃东武阳回师救援。曹操在半路上截击眭固，又在内黄县攻打匈奴人于夫罗，把他们全都打败了。
　　¹军：此处用作动词，意为驻军、驻扎。²本屯：指叛军的大本营、根据地。³要击：意为截击、中途袭击。

　　夏四月，司徒¹王允²与吕布共杀卓³。卓将⁴李傕、郭汜⁵等杀允攻布，布败，东出武关⁶。傕等擅⁷朝政⁸。
　　这年四月，司徒王允和吕布联手杀了董卓。董卓的部将李傕、郭汜等人又杀了王允，出兵攻打吕布。吕布战败，向东逃出武关，朝政就落到了李傕等人手里。
　　¹司徒：汉代三公之一，掌人民事，位次太尉，与司空共为最高政务长官。²王允：东汉末年官员，官至司徒。³卓：指董卓，东汉末年权臣，废立皇帝，专擅朝政。⁴将：将领，带兵的武官。⁵李傕、郭汜：均为董卓部下将领。⁶武关：秦之四塞之一，位于今陕西商洛市丹凤县，为东南出入关中的重要隘口。⁷擅：专断，把持。⁸朝政：朝廷的政务。

　　青州¹黄巾²众百万入兖州³，杀任城相⁴郑遂⁵，转入东平⁶。刘岱⁷欲击之，鲍信⁸谏⁹曰：“今贼众¹⁰百万，百姓皆震恐，士卒无斗志，不可敌也。观贼众群辈相随，军无辎重¹¹，唯以钞略¹²为资，今不若蓄¹³士众¹⁴之力，先为固守¹⁵。彼欲战不得，攻又不能，其势必离散¹⁶，后选精锐¹⁷，据其要害¹⁸，击之可破也。”岱不从，遂与战，果为所杀。信乃与州吏¹⁹万潜²⁰等至东郡²¹迎太祖²²领²³兖州牧²⁴。遂进兵击黄巾于寿张²⁵东。信力战²⁶斗死，仅而破之。购求²⁷信丧²⁸不得，众乃刻木²⁹如信形状³⁰，祭³¹而哭焉。追黄巾至济北³²。乞降³³。冬，受降³⁴卒三十余万，男女百余万口，收其精锐者，号为青州兵³⁵。
　　青州黄巾军多达一百多万人攻入兖州，杀了任城国相郑遂，又转移到东平境内。兖州刺史刘岱准备出兵阻击，济北国相鲍信劝阻说：“现在贼寇有一百多万人，百姓都惶恐不安，我们军队士气低落，不能跟他们正面硬拼。我看贼兵营里跟着不少老人小孩，缺少物资，只能靠抢劫补给。不如先养足兵力，坚守城池。他们求战不成、攻城不下，肯定会离散，到时候我们选精锐部队占据险要，就能一举打败他们。”刘岱不听，领兵和黄巾军交战，最后战死了。鲍信就和州吏万潜等人一起到东郡迎接曹操，请他担任兖州牧。曹操领兵在寿张县东面向黄巾军进攻，鲍信奋力作战战死了，曹操勉强击溃了贼军。他悬赏寻找鲍信的尸体却没找到，众人只好用木头刻出鲍信的样子，举行祭奠仪式哀悼。曹操追击黄巾军一直到济北，黄巾军请求投降。这年冬天，曹操接收了三十多万投降的士兵，还有一百多万男女百姓，挑选出其中的精锐士兵，组建了一支叫青州兵的队伍。
　　¹青州：东汉十三州之一，治所临淄，辖境约今山东临南以东北部地区。²黄巾：指黄巾起义军，东汉末年由张角领导的农民起义武装。³兖州：东汉十三州之一，治所昌邑，辖境约今山东西南及河南东部。⁴任城相：任城为东汉郡国，相当今山东济宁一带，相为郡国行政长官。⁵郑遂：东汉末年任城相。⁶东平：东汉东平国，属兖州，治所无盐，今山东东平一带。⁷刘岱：东汉末年兖州刺史。⁸鲍信：东汉末年官员，曾参与讨伐董卓。⁹谏：劝谏，直言规劝。¹⁰贼众：此处指黄巾起义军，为古代统治者对起义军的称呼。¹¹辎重：军队携带的粮草、器械等军用物资。¹²钞略：劫掠，抢夺财物。¹³蓄：积蓄，储备。¹⁴士众：士兵与民众。¹⁵固守：坚守防御。¹⁶离散：分散瓦解。¹⁷精锐：军队中装备精良、战斗力强的士兵。¹⁸要害：军事上的关键地势或据点。¹⁹州吏：州府中的官吏。²⁰万潜：东汉末年兖州吏员。²¹东郡：属兖州，治所濮阳，今河南濮阳西南。²²太祖：指曹操，三国时期曹魏政权奠基人，其子曹丕称帝后追尊为太祖。²³领：兼任官职。²⁴兖州牧：牧为州的最高军政长官，兖州牧即兖州的最高长官。²⁵寿张：属东平国，今山东东平西南。²⁶力战：奋力作战。²⁷购求：悬赏寻求。²⁸丧：尸体。²⁹刻木：雕刻木头。³⁰形状：形貌。³¹祭：祭祀。³²济北：东汉济北国，属兖州，治所卢县，今山东长清一带。³³乞降：请求投降。³⁴受降：接受投降。³⁵青州兵：曹操收编的青州黄巾精锐组成的军队。

　　袁术¹与绍有隙²，术求援于公孙瓒³，瓒使⁴刘备⁵屯⁶高唐⁷，单经⁸屯平原⁹，陶谦¹⁰屯发干¹¹，以逼¹²绍。太祖与绍会击¹³，皆破¹⁴之。
　　这时袁术和袁绍闹起了矛盾。袁术向公孙瓒求救，公孙瓒派刘备驻守高唐、单经驻守平原、陶谦驻守发干，用这种方式逼迫袁绍。曹操和袁绍联合出兵，把这几路人马全都打败了。
　　¹袁术：袁绍：均为东汉末年割据军阀，二人系兄弟。²有隙：有嫌隙，存在矛盾。³公孙瓒：东汉末年割据军阀，占据幽州一带。⁴使：派遣。⁵刘备：三国时期蜀汉政权奠基人。⁶屯：驻军，驻守。⁷高唐：属平原郡，今山东高唐一带。⁸单经：公孙瓒部下将领。⁹平原：东汉平原国，属青州，治所平原，今山东平原一带。¹⁰陶谦：东汉末年徐州牧。¹¹发干：属东郡，今山东冠县一带。¹²逼：逼迫，进逼。¹³会击：合兵进击。¹⁴破：击败，攻破。

　　四年¹春，军鄄城²。荆州牧³刘表⁴断⁵术粮道⁶，术引军⁷入陈留⁸，屯封丘⁹，黑山余贼¹⁰及于夫罗¹¹等佐¹²之。术使将刘详¹³屯匡亭¹⁴。太祖击详，术救¹⁵之，与战，大破¹⁶之。术退保¹⁷封丘，遂围¹⁸之，未合¹⁹，术走²⁰襄邑²¹，追到太寿²²，决²³渠水²⁴灌城²⁵。走宁陵²⁶，又追之，走九江²⁷。夏，太祖还军²⁸定陶²⁹。
　　初平四年春天，曹操的军队驻扎在鄄城。荆州牧刘表截断了袁术的粮道，袁术率领军队进入陈留郡，驻扎在封丘，黑山贼寇的残余势力和于夫罗等人都来帮袁术。袁术派部将刘详驻守匡亭，曹操领兵攻打刘详，袁术赶来救援，双方激战一场，曹操大获全胜。袁术战败后退守封丘，曹操率军包围，没能完全围住，袁术又逃到了襄邑。曹操追到太寿，挖开渠道引水淹城。袁术逃往宁陵，曹操继续追击，袁术只好逃到九江。这年夏天，曹操收兵驻扎在定陶县。
　　¹四年：指初平四年，即公元193年。²鄄城：属东郡，今山东鄄城一带。³荆州牧：荆州为东汉十三州之一，治所襄阳，牧为州最高军政长官。⁴刘表：东汉末年荆州牧。⁵断：截断。⁶粮道：运输粮草的道路。⁷引军：率领军队。⁸陈留：属兖州，治所陈留，今河南开封东南。⁹封丘：属陈留郡，今河南封丘一带。¹⁰黑山余贼：指黑山军残余势力，黑山军为东汉末年河北太行山区的农民起义军。¹¹于夫罗：匈奴首领，东汉末年常与军阀勾结。¹²佐：援助，协助。¹³刘详：袁术部下将领。¹⁴匡亭：地名，今河南长垣西南。¹⁵救：救援。¹⁶大破：大败。¹⁷退保：撤退并坚守。¹⁸围：包围。¹⁹未合：包围尚未形成。²⁰走：逃跑。²¹襄邑：属陈留郡，今河南睢县一带。²²太寿：地名，今河南开封东北。²³决：挖开，截断。²⁴渠水：沟渠中的水。²⁵灌城：用水淹没城池。²⁶宁陵：属梁国，今河南宁陵一带。²⁷九江：东汉九江郡，治所阴陵，今安徽定远一带。²⁸还军：回军，撤军。²⁹定陶：属济阴郡，今山东定陶一带。

　　下邳¹阙宣²聚众数千人，自称天子；徐州牧³陶谦⁴与共举兵，取泰山华、费⁵，略任城⁶。秋，太祖⁷征⁸陶谦，下十余城，谦守城不敢出。
　　下邳县人阙宣聚集了几千人，自称皇帝；徐州牧陶谦也和他一起出兵，攻占了泰山郡的华县、费县，还夺取了任城。秋天，曹操率军征讨陶谦，一连打下十多座城池，陶谦紧闭城门不敢出来交战。
　　¹下邳：古地名，治所在今江苏邳州西南。²阙宣：汉末聚众起事者，自称天子后与陶谦联兵，后事迹不详。³徐州牧：汉代州牧为一州最高行政长官，徐州牧即徐州的军政长官。⁴陶谦：汉末诸侯，曾任徐州牧。⁵泰山华、费：华和费均为泰山郡下属县邑，华县治今山东费县东北，费县治今山东费县西北。⁶任城：古地名，治所在今山东济宁东南。⁷太祖：指曹操，魏朝建立后追尊为太祖武皇帝。⁸征：率军讨伐。

　　是岁¹，孙策²受袁术³使⁴渡江⁵，数年间遂有江东⁶。
　　这一年，孙策受袁术的派遣渡过长江，几年后就占领了江东地区。
　　¹是岁：这一年。²孙策：孙吴政权奠基人，孙坚之子，孙权之兄。³袁术：汉末诸侯，出身汝南袁氏，曾称帝。⁴使：派遣。⁵渡江：渡过长江。⁶江东：指长江下游南岸地区，今江苏南部、浙江及安徽东南部一带。

　　兴平元年¹春，太祖自徐州还，初，太祖父嵩²，去官³后还谯⁴，董卓之乱⁵，避难琅邪⁶，为陶谦所害，故太祖志在复雠⁷东伐。夏，使荀彧⁸、程昱⁹守鄄城¹⁰，复征陶谦，拔¹¹五城，遂略地¹²至东海¹³。还过郯¹⁴，谦将曹豹¹⁵与刘备¹⁶屯¹⁷郯东，要太祖。太祖击破之，遂攻拔襄贲¹⁸，所过多所残戮¹⁹。
　　汉献帝兴平元年春天，曹操从徐州返回兖州。当初，他的父亲曹嵩辞官后回到谯县，因为董卓作乱，就到琅邪郡躲避战乱，结果被陶谦杀了。曹操下定决心讨伐陶谦，为父亲报仇。这年夏天，他派荀彧、程昱驻守鄄城，自己领兵再次征讨陶谦，一连打下五座城池，占领了从兖州一直到东海郡的大片土地。收兵经过郯县时，陶谦的部将曹豹和刘备驻守在郯县东面截击他，曹操打败了他们，又乘胜攻下襄贲县。军队经过的地方，大多都有残酷的屠杀行为。
　　¹兴平元年：东汉年号，对应公元194年。²嵩：指曹嵩，曹操之父，曾任太尉，后避乱被杀。³去官：离职。⁴谯：古地名，曹操故乡，治所在今安徽亳州。⁵董卓之乱：中平六年董卓入京后废立皇帝、焚烧洛阳等一系列祸乱，引发天下割据。⁶琅邪：古郡名，治所在今山东临沂北。⁷复雠：复仇。⁸荀彧：曹操重要谋士，官至尚书令，被称为“王佐之才”。⁹程昱：曹操重要谋士，官至卫尉。¹⁰鄄城：古地名，治所在今山东鄄城北。¹¹拔：攻克。¹²略地：攻占土地。¹³东海：古郡名，治所在今山东郯城西北。¹⁴郯：古地名，东海郡治所，今山东郯城。¹⁵曹豹：陶谦部将，后归附刘备。¹⁶刘备：汉末三国时期蜀汉政权建立者。¹⁷屯：驻军。¹⁸襄贲：古地名，治所在今山东兰陵东南。¹⁹残戮：屠杀。

　　会¹张邈²与陈宫³叛迎⁴吕布⁵，郡县皆应。荀彧、程昱保鄄城，范⁶、东阿⁷二县固守，太祖乃引军还⁸。布到，攻鄄城不能下，西屯⁹濮阳¹⁰。太祖曰：“布一旦得一州，不能据东平¹¹，断亢父¹²、泰山之道¹³乘险¹⁴要我，而乃屯濮阳，吾知其无能为¹⁵也。”遂进军攻之。布出兵战，先以骑犯¹⁶青州兵¹⁷。青州兵奔，太祖陈乱，驰突火出¹⁸，坠马，烧左手掌。司马¹⁹楼异²⁰扶太祖上马，遂引去²¹。未至营止²²，诸将未与太祖相见，皆怖²³。太祖乃自力劳军²⁴，令军中促为攻具²⁵，进复攻之，与布相守²⁶百余日。蝗虫起²⁷，百姓大饿²⁸，布粮食亦尽，各引去。
　　这时张邈和陈宫发动叛乱，把吕布迎来了兖州，兖州各郡县纷纷投靠他们。荀彧、程昱保住了鄄城，范县和东阿县也因死守得以保全，曹操这才领兵回师。吕布一到就进攻鄄城，没能攻下来，后来率军向西进驻濮阳。曹操说：“吕布一天就占了一个州，却不知道占领东平，切断亢父和泰山之间的道路，借着险要地势拦击我，反而驻守濮阳，我看他成不了大气候。”于是率军攻打吕布。吕布出兵迎战，先派骑兵冲散了青州兵。青州兵四散奔逃，曹操的军队阵势大乱，他骑着马冒着烟火突围，不小心摔下马来，左手掌被烧伤了。行军司马楼异赶紧扶他上马，带着他冲出重围。回到营地前，将领们没见到曹操，都特别慌张。曹操勉强支撑着身体，带伤慰问部队，命令士兵赶制攻城器械，准备再次攻打吕布。双方对峙了一百多天，这时发生了蝗灾，百姓饿得受不了，吕布军队的粮食也吃完了，双方只好各自撤兵。
　　¹会：恰逢。²张邈：汉末诸侯，初与曹操交好，后叛迎吕布。³陈宫：初为曹操谋士，后叛迎吕布。⁴叛迎：背叛并迎接。⁵吕布：汉末诸侯，以勇武闻名，先后依附多人。⁶范：古县名，治所在今山东范县东南。⁷东阿：古县名，治所在今山东阳谷东北。⁸引军还：率军返回。⁹屯：驻军。¹⁰濮阳：古地名，治所在今河南濮阳西南。¹¹东平：古地名，治所在今山东东平东。¹²亢父：古地名，治所在今山东济宁南，为古代军事要塞，地势险要，车不得双轨，骑不得并行。¹³泰山之道：通往泰山的道路。¹⁴乘险：凭借险要地势。¹⁵无能为：不能有所作为。¹⁶犯：冲击。¹⁷青州兵：曹操收编的青州黄巾军余部，为其主力部队之一。¹⁸驰突火出：骑马冲过火海突围。¹⁹司马：汉代武官名，掌管军政。²⁰楼异：曹操部下，曾任司马。²¹引去：率军离去。²²止：驻扎。²³怖：恐惧。²⁴自力劳军：亲自勉强起身慰劳军队。²⁵促为攻具：催促制作攻城器械。²⁶相守：相互对峙。²⁷蝗虫起：发生蝗灾。²⁸大饿：严重饥荒。

　　秋九月，太祖还鄄城。布到乘氏¹，为其县人李进²所破，东屯山阳³。于是绍⁴使人说⁵太祖，欲连和⁶。太祖新失兖州⁷，军食尽⁸，将许之⁹。程昱止¹⁰太祖，太祖从之¹¹。冬十月，太祖至东阿。
　　这年九月，曹操回到鄄城。吕布领兵到乘氏县，被当地人李进打败了，向东撤退驻守在山阳。当时袁绍派人来劝曹操，想和他讲和一起合作。曹操刚丢了兖州，军队的粮食也吃完了，就想答应袁绍。程昱劝阻了他，曹操听了程昱的劝告。当年十月，曹操来到东阿县。
　　¹乘氏：古县名，治所在今山东巨野西南。²李进：乘氏县本地人，曾击败吕布军队。³山阳：古郡名，治所在今山东金乡西北。⁴绍：指袁绍，汉末诸侯，出身汝南袁氏，占据河北。⁵说：劝说。⁶连和：联合。⁷新失兖州：刚丢失兖州，指张邈、陈宫叛迎吕布后兖州大部分郡县归附吕布。⁸军食尽：军中粮食断绝。⁹许之：答应他。¹⁰止：劝阻。¹¹从之：听从了他的建议。

　　是岁谷一斛¹五十余万钱，人相食²，乃罢吏兵新募者³。陶谦死，刘备代之⁴。
　　这一年，一斛谷米要卖五十多万钱，甚至出现了人吃人的惨状。曹操只好解散了刚招募来的新兵。这时陶谦已经去世，刘备接替他当了徐州牧。
　　¹斛：汉代容量单位，一斛等于十斗。²人相食：出现人吃人的现象。³罢吏兵新募者：遣散新招募的官吏和士兵。⁴代之：代替他（陶谦）担任徐州牧。

　　二年¹春，袭定陶²。济阴太守³吴资⁴保⁵南城⁶，未拔。会吕布至，又击破之。夏，布将薛兰、李封⁷屯钜野⁸，太祖攻之，布救兰，兰败，布走，遂斩兰等。布复从东缗⁹与陈宫将万余人¹⁰来战，时太祖兵少，设伏¹¹，纵奇兵¹²击，大破之。布夜走¹³，太祖复攻，拔定陶，分兵平诸县¹⁴。布东奔¹⁵刘备，张邈从布¹⁶，使其弟超将家属¹⁷保雍丘¹⁸。秋八月，围雍丘。冬十月，天子¹⁹拜²⁰太祖兖州牧²¹。十二月，雍丘溃²²，超自杀。夷邈三族²³。邈诣²⁴袁术请救²⁵，为其众所杀²⁶，兖州平²⁷，遂东略陈地²⁸。
　　汉献帝兴平二年春天，曹操领兵袭击定陶，济阴太守吴资拼命防守定陶南城，曹操没能攻下来。正巧吕布赶来，曹操又打败了他。这年夏天，吕布派薛兰、李封驻守钜野，曹操前去偷袭，吕布赶来救援，可薛兰已经战败了，吕布只好退回，曹操杀了薛兰等人。后来吕布又会合陈宫率领的一万多人从东缗赶来攻打，当时曹操兵力不足，就设下埋伏，出兵进攻，把吕布打得大败。吕布连夜逃走，曹操率军追击，又攻下了定陶，分兵驻守平定了兖州各县。吕布向东投奔刘备，张邈跟着吕布一起走，让弟弟张超带着家属驻守雍丘。这年八月，曹操围攻雍丘。十月，汉献帝封曹操为兖州牧。十二月，雍丘的守军溃败，张超自杀了。曹操杀了张邈的三族亲人，张邈去袁术那里求救，却被自己的部下杀了。兖州平定后，曹操就领兵向东攻打陈国。
　　¹二年：兴平二年，对应公元195年。²定陶：古地名，治所在今山东定陶西北。³济阴太守：济阴郡的行政长官，济阴郡治所在定陶。⁴吴资：汉末济阴太守，曾据守定陶南城。⁵保：据守。⁶南城：定陶南城。⁷薛兰、李封：均为吕布部将。⁸钜野：古地名，治所在今山东巨野东北。⁹东缗：古地名，治所在今山东金乡东北。¹⁰将万余人：率领一万多人。¹¹设伏：设置埋伏。¹²纵奇兵：派出奇兵。¹³夜走：连夜逃走。¹⁴平诸县：平定各县城。¹⁵奔：投奔。¹⁶从布：跟随吕布。¹⁷将家属：率领家属。¹⁸雍丘：古地名，治所在今河南杞县。¹⁹天子：指汉献帝刘协。²⁰拜：任命。²¹兖州牧：兖州的最高军政长官。²²溃：城破。²³夷邈三族：诛灭张邈的三族，三族通常指父族、母族、妻族。²⁴诣：前往。²⁵请救：求救。²⁶为其众所杀：被袁术的部下杀死。²⁷兖州平：兖州平定。²⁸陈地：指陈国故地，治所在今河南淮阳。

　　是岁，长安乱¹，天子东迁²，败于曹阳³，渡河⁴幸⁵安邑⁶。
　　这一年，长安城里发生了大乱，汉献帝向东迁移，护卫献帝的军队在曹阳被乱兵打败，汉献帝渡过黄河逃到了安邑县。
　　¹长安乱：指汉献帝初平三年至兴平二年，李傕、郭汜等在长安发动的内乱。²天子东迁：汉献帝从长安向东迁徙。³曹阳：古地名，在今河南灵宝东北。⁴渡河：渡过黄河。⁵幸：帝王到达某地。⁶安邑：古地名，治所在今山西夏县西北。

　　建安元年¹春正月，太祖军临²武平³，袁术所置陈相⁴袁嗣⁵降⁶。
　　汉献帝建安元年正月，曹操率领军队到了武平，袁术任命的陈国国相袁嗣向曹操投降了。
　　¹建安元年：东汉年号，对应公元196年。²军临：率军抵达。³武平：古地名，治所在今河南鹿邑西北。⁴袁术所置陈相：袁术任命的陈国国相，陈国为汉代诸侯国。⁵袁嗣：袁术部下，曾任陈相，后投降曹操。⁶降：投降。

　　太祖将迎天子¹，诸将或疑²，荀彧、程昱劝之³，乃遣曹洪⁴将兵⁵西迎，卫将军⁶董承⁷与袁术将苌奴⁸拒险⁹，洪不得进¹⁰。
　　曹操准备去迎接汉献帝，将领们中有不少人对此表示怀疑，只有荀彧、程昱极力劝他去。于是曹操派曹洪领兵向西进发迎接献帝，可卫将军董承和袁术的部将苌奴占据险要地势阻拦，曹洪的军队没能前进。
　　¹迎天子：迎接汉献帝。²或疑：有人疑虑。³劝之：劝说曹操。⁴曹洪：曹操堂弟，三国时期曹魏名将。⁵将兵：率领军队。⁶卫将军：汉代武官名，位次于大将军、骠骑将军、车骑将军。⁷董承：汉献帝外戚，曾任卫将军，后因谋诛曹操被杀。⁸苌奴：袁术部将。⁹拒险：凭借险要地势抵抗。¹⁰不得进：无法前进。

　　汝南、颍川¹黄巾²何仪、刘辟、黄邵、何曼³等，众各数万，初应⁴袁术，又附⁵孙坚⁶。二月，太祖进军讨破⁷之，斩辟、邵等，仪及其众皆降。天子拜太祖建德将军⁸，夏六月，迁镇东将军⁹，封费亭侯¹⁰。秋七月，杨奉、韩暹¹¹以天子还洛阳¹²，奉别屯¹³梁¹⁴。太祖遂至洛阳，卫京都¹⁵，暹遁走¹⁶。天子假太祖节钺¹⁷，录尚书事¹⁸。洛阳残破，董昭¹⁹等劝太祖都许²⁰。九月，车驾²¹出轘辕²²而东，以太祖为大将军²³，封武平侯²⁴。自天子西迁，朝廷日乱，至是宗庙社稷²⁵制度始立²⁶。
　　汝南、颍川一带，何仪、刘辟、黄邵、何曼等人统领的黄巾军，手下都有几万人马。他们起初跟着袁术，后来又投靠了孙坚。这年二月，太祖派兵前去征讨，把这支贼军打得大败，刘辟、黄邵被斩杀，何仪带着剩余部众投降。献帝封太祖为建德将军，到了六月，又提拔他为镇东将军，封费亭侯。七月，杨奉、韩暹护送献帝返回洛阳，杨奉另外派兵驻守在梁县。太祖立刻赶往洛阳保卫京城，韩暹见状逃走。献帝授予太祖符节和黄钺，让他统领京城内外所有军队，兼任尚书事务，总揽朝廷大权。当时洛阳城已经破败不堪，董昭等人极力劝说太祖迁都许县。九月，献帝的车驾驶出轩辕关，向东行进。献帝任命太祖为大将军，封武平侯。自从献帝被董卓逼迫向西迁都长安后，朝廷秩序越来越混乱，直到这时，各项祭祀礼仪制度才重新建立起来。
　　¹汝南、颍川：均为东汉郡名，汝南郡治所在今河南平舆北，颍川郡治所在今河南禹州。²黄巾：指黄巾军余部，黄巾军起义失败后仍有残余势力活动。³何仪、刘辟、黄邵、何曼：均为汉末汝南、颍川黄巾军首领。⁴应：响应。⁵附：依附。⁶孙坚：汉末名将，孙策、孙权之父，孙吴政权奠基人之一。⁷讨破：讨伐击败。⁸建德将军：汉代武官名，为杂号将军。⁹镇东将军：汉代武官名，位次九卿，掌征伐。¹⁰费亭侯：汉代爵位名，为亭侯，费亭在今河南永城西南。¹¹杨奉、韩暹：均为汉末将领，曾护送汉献帝东迁。¹²以天子还洛阳：护送汉献帝返回洛阳。¹³别屯：另率军队驻扎。¹⁴梁：古地名，治所在今河南商丘南。¹⁵卫京都：守卫京城洛阳。¹⁶遁走：逃走。¹⁷假太祖节钺：授予曹操节钺，假为授予，节钺为帝王信物，持节钺者可代行皇权，诛杀中级以下官吏。¹⁸录尚书事：汉代职官名号，掌总领尚书台事务，为实际上的宰相。¹⁹董昭：曹操谋士，官至司徒。²⁰都许：迁都至许县，许县后改名许昌，今河南许昌东。²¹车驾：代指天子。²²轘辕：古关名，在今河南偃师东南，为洛阳东南门户。²³大将军：汉代最高武官名，位在三公之上。²⁴武平侯：汉代爵位名，为县侯，武平在今河南鹿邑西北。²⁵宗庙社稷：宗庙为祭祀祖先的场所，社稷为祭祀土神和谷神的场所，合指国家。²⁶制度始立：制度重新建立。

　　天子之东也，奉自梁欲要之¹，不及²。冬十月，公征³奉，奉南奔⁴袁术，遂攻其梁屯⁵，拔之。于是以袁绍⁶为太尉⁷，绍耻班在公下⁸，不肯受。公乃固辞⁹，以大将军让¹⁰绍。天子拜公司空¹¹，行车骑将军¹²。是岁用枣祗、韩浩¹³等议¹⁴，始兴屯田¹⁵。
　　献帝迁都许县的时候，杨奉原本想在梁县截击献帝的车驾，可没能赶上。这年十月，曹公率领军队征讨杨奉，杨奉向南逃去投靠袁术，曹公于是进攻杨奉在梁县的驻军，攻占了梁县。这时献帝封袁绍为太尉，袁绍觉得自己的职位在曹公之下，为此深感羞耻，不肯接受任命。曹公坚决辞去自己的官职，把大将军的职位让给了袁绍。献帝因此任命曹公为司空，代理车骑将军的职务。这一年，曹公还采纳了枣祗、韩浩等人的建议，开始推行屯田制度。
　　¹要之：拦截天子。²不及：没赶上。³征：征讨。⁴南奔：向南投奔。⁵梁屯：杨奉在梁地的营垒。⁶袁绍：汉末诸侯，占据冀州、幽州、青州、并州等地。⁷太尉：汉代三公之一，掌军事。⁸耻班在公下：以官位等级在曹操之下为耻辱。⁹固辞：坚决推辞。¹⁰让：让出。¹¹司空：汉代三公之一，掌工程、水利、营建等事务。¹²行车骑将军：代理车骑将军，车骑将军为汉代高级武官，位次大将军、骠骑将军。¹³枣祗、韩浩：均为曹操部下，枣祗提议实行屯田制，韩浩予以支持。¹⁴议：建议。¹⁵始兴屯田：开始推行屯田制度，组织士兵和流民垦荒种粮，以解决军粮问题。

　　吕布袭刘备，取下邳¹。备来奔²。程昱说公曰：“观刘备有雄才³而甚得众心⁴，终不为人下⁵，不如早图之⁶。”公曰：“方今⁷收英雄⁸时也，杀一人而失天下之心⁹，不可。”
　　吕布突然袭击刘备，攻占了下邳。刘备投奔曹公，程昱劝曹公说：“在我看来，刘备有非凡的才能和抱负，还很得民心，终究不会甘心屈居他人之下，不如趁早除掉他。”曹公回答道：“现在正是招揽贤才的时候，为杀一个人就失去天下人的信任，这样做不行。”
　　¹取下邳：攻占下邳。²来奔：前来投奔曹操。³雄才：杰出的才能。⁴得众心：深得人心。⁵终不为人下：最终不会屈居人下。⁶图之：谋划除掉他。⁷方今：当今。⁸收英雄：招揽英雄人才。⁹失天下之心：失去天下人的心。

　　张济¹自关中²走南阳³。济死，从子⁴绣⁵领其众⁶。二年⁷春正月，公到宛⁸。张绣降，既而⁹悔之，复反¹⁰。公与战，军败，为流矢¹¹所中，长子昂¹²、弟子安民¹³遇害。公乃引兵还¹⁴舞阴¹⁵，绣将骑来钞¹⁶，公击破之。绣奔穰¹⁷，与刘表¹⁸合。公谓诸将曰：“吾降张绣等，失不便取其质¹⁹，以至于此。吾知所以败²⁰。诸卿观之，自今已后²¹不复败矣。”遂还许。
　　张济从关中逃到南阳，他死后，侄子张绣接管了他的军队。建安二年正月，曹公抵达宛县，张绣投降，可没过多久又反悔，再次反叛。曹公前去讨伐，却打了败仗，自己也被流箭射中，大儿子曹昂、侄子曹安民都死在了乱军之中。曹公率领军队退回舞阴县，张绣带着骑兵赶来偷袭，被曹公击败。张绣逃到穰县，和刘表的军队合在一起。曹公对众将领说：“我接受张绣等人投降，错就错在没有立刻扣押人质，才导致了这次失败。我已经知道失败的原因了，你们看着，从今以后我不会再犯这样的错了。”之后就撤军返回许都。
　　¹张济：汉末将领，董卓部下，张绣之叔。²关中：古地区名，指函谷关以西、散关以东地区。³走南阳：逃往南阳郡，南阳郡治所在今河南南阳。⁴从子：侄子。⁵绣：张绣，张济之侄，汉末诸侯，后归附曹操。⁶领其众：统领张济的部众。⁷二年：建安二年，对应公元197年。⁸宛：古地名，南阳郡治所，今河南南阳。⁹既而：不久。¹⁰复反：又反叛。¹¹流矢：乱飞的箭。¹²昂：曹昂，曹操长子，字子脩，战死于宛城。¹³安民：曹安民，曹操侄子，战死于宛城。¹⁴引兵还：率军返回。¹⁵舞阴：古地名，治所在今河南泌阳西北。¹⁶钞：劫掠。¹⁷穰：古地名，治所在今河南邓州。¹⁸刘表：汉末诸侯，曾任荆州牧。¹⁹失不便取其质：失误在于没有及时收取人质。²⁰所以败：失败的原因。²¹自今已后：从今以后。

　　袁术欲称帝于淮南¹，使人告吕布。布收其使²，上其书³。术怒，攻布，为布所破。秋九月，术侵陈⁴，公东征之⁵。术闻公自来，弃军走⁶，留其将桥蕤、李豊、梁纲、乐就⁷；公到，击破蕤等，皆斩之⁸。术走渡淮⁹。公还许。
　　袁术准备在淮南称帝，派人把这个打算告诉了吕布。吕布扣押了使者，把袁术的信呈交给朝廷。袁术大怒，派兵攻打吕布，却被吕布打败。这年九月，袁术率领军队进犯陈国，曹公领兵东征。袁术听说曹公亲自出征，吓得扔下军队逃走了，只留下桥蕤、李丰、梁纲、乐就几名部将留守。曹公一到，就击败了桥蕤等人，把他们全都杀了。袁术逃回淮南，曹公则返回许都。
　　¹称帝于淮南：在淮南地区称帝，淮南指淮河以南地区。²收其使：逮捕袁术的使者。³上其书：将袁术的书信呈交给朝廷。⁴侵陈：侵犯陈国。⁵东征之：向东征讨袁术。⁶弃军走：抛弃军队逃走。⁷桥蕤、李豊、梁纲、乐就：均为袁术部将。⁸斩之：将他们斩杀。⁹走渡淮：逃走渡过淮河。

　　公之自舞阴还也，南阳、章陵诸县复叛为绣¹，公遣曹洪击之，不利²，还屯叶³，数为绣、表所侵⁴。冬十一月，公自南征⁵，至宛。表将邓济⁶据湖阳⁷。攻拔之，生擒⁸济，湖阳降。攻舞阴，下之⁹。
　　曹公从舞阴回来后，南阳、章陵等县又反叛了，转而投靠张绣。曹公派曹洪前去征讨，出兵作战并不顺利。曹洪撤军驻守叶县，还多次遭到张绣和刘表军队的袭击。这年十月，曹公亲自率军南征，抵达宛城。刘表的部将邓济占据着湖阳，曹公攻占湖阳后活捉了邓济，湖阳城的军民全部投降。之后进攻舞阴，也成功攻了下来。
　　¹复叛为绣：又反叛归附张绣。²不利：作战失利。³还屯叶：返回驻扎在叶县，叶县治所在今河南叶县西南。⁴数为绣、表所侵：多次被张绣、刘表侵犯。⁵南征：向南征讨。⁶邓济：刘表部将。⁷据湖阳：占据湖阳，湖阳治所在今河南唐河西南。⁸生擒：活捉。⁹下之：攻克舞阴。

　　三年¹春正月，公还许，初置军师祭酒²。三月，公围张绣于穰³。夏五月，刘表遣兵救绣⁴，以绝军后⁵。公将引还⁶，绣兵来追⁷，公军不得进，连营稍前⁸。公与荀彧书曰：“贼来追吾，虽日行数里，吾策之⁹，到安众¹⁰，破绣必矣。”到安众，绣与表兵合守险¹¹，公军前后受敌¹²。公乃夜凿险为地道¹³，悉过辎重¹⁴，设奇兵¹⁵。会明¹⁶，贼谓公为遁也¹⁷，悉军来追。乃纵奇兵步骑夹攻¹⁸，大破之。秋七月，公还许。荀彧问公：“前以策贼必破，何也？”公曰：“虏遏¹⁹吾归师²⁰，而与吾死地²¹战，吾是以知胜矣²²。”
　　建安三年正月，曹公回到许都，首次设置了军师祭酒这一官职。三月，曹公在穰县包围了张绣。五月，刘表派兵救援张绣，还派兵截断了曹军的退路。曹公下令撤军，张绣率军追击，曹军无法前进，就把军营连接起来缓慢推进。曹公在给荀彧的信中写道：“敌军一直追着我们，虽然我们每天只能走几里路，但我已经算好了，等走到安众县的时候，一定能打败张绣。”到了安众县，张绣和刘表的联军驻守在险要地带，曹军陷入前后受敌的困境。曹公派人趁黑夜在险要处挖了一条地道，把粮草物资全都偷偷运了过去，又设下埋伏。天亮后，敌军以为曹公已经逃走，全军出动追击。曹公立刻派出步兵和骑兵两面夹击，把敌军打得大败。七月，曹公回到许都。荀彧问曹公：“开战前您就断定一定能打败敌军，这是为什么呢？”曹公回答：“敌人拦着我回师的部队，想和我们决一死战，从这一点我就知道能赢。”
　　¹三年：建安三年，对应公元198年。²初置军师祭酒：首次设置军师祭酒官职，为司空府首席幕僚，掌军事谋划、政务咨询等，后避司马师讳改称军祭酒。³围张绣于穰：在穰县包围张绣。⁴遣兵救绣：派兵救援张绣。⁵绝军后：截断曹操军队的退路。⁶引还：率军返回。⁷追：追击。⁸连营稍前：连接营垒逐步前进。⁹策之：谋划此事。¹⁰安众：古地名，治所在今河南镇平东南。¹¹合守险：联合据守险要地势。¹²前后受敌：前方和后方都受到敌人攻击。¹³凿险为地道：在险要处开凿地道。¹⁴悉过辎重：使所有军用物资都通过地道。¹⁵设奇兵：布置奇兵。¹⁶会明：等到天亮。¹⁷谓公为遁也：认为曹操已经逃跑。¹⁸纵奇兵步骑夹攻：派出奇兵骑兵和步兵夹击敌军。¹⁹遏：阻挡。²⁰归师：撤退的军队。²¹死地：绝境。²²是以知胜矣：因此知道能够取胜。

　　吕布复为袁术使高顺¹攻刘备，公遣夏侯惇²救之³，不利⁴。备为顺所败。九月，公东征布⁵。冬十月，屠彭城，获其相侯谐⁶。进至下邳，布自将骑逆击⁷。大破之，获其骁将⁸成廉⁹。追至城下，布恐，欲降¹⁰。陈宫等沮其计¹¹，求救于术¹²，劝布出战¹³，战又败，乃还固守¹⁴，攻之不下。时公连战，士卒罢，欲还¹⁵，用荀攸、郭嘉¹⁶计，遂决泗、沂水¹⁷以灌城¹⁸。月余¹⁹，布将宋宪、魏续²⁰等执陈宫²¹，举城降²²，生禽²³布、宫，皆杀之。太山²⁴臧霸、孙观、吴敦、尹礼、昌豨²⁵各聚众。布之破刘备也，霸等悉从布²⁶。布败，获霸等，公厚纳待²⁷，遂割青、徐二州附于海以委焉²⁸，分琅邪、东海、北海为城阳、利城、昌虑郡²⁹。
　　吕布又转而帮助袁术，派高顺攻打刘备，曹公派夏侯惇前去救援，结果曹军打了败仗，刘备也被高顺击败。九月，曹公东征吕布。十月，曹军对彭城的守军和百姓展开了大肆屠杀，活捉了彭城国相侯谐。曹军继续进军，抵达下邳。吕布亲自率领骑兵迎战，被曹公打得大败，他手下的勇将成廉也被活捉。曹军乘胜追击，直逼城下。吕布十分害怕，想要投降，陈宫等人阻止了他，一边向袁术请求援兵，一边鼓动吕布出城再战，可再次战败，只好退回城中坚守。曹军攻城一时难以攻克，加上连续作战士兵已经疲惫不堪，就准备收兵。这时曹公采用荀攸、郭嘉的计谋，挖开泗水和沂水，引水淹了下邳城。过了一个多月，吕布的部将宋宪、魏续等人抓住陈宫，献城投降。曹公活捉了吕布和陈宫，把他们全都杀了。太山郡的臧霸、孙观、吴敦、尹礼、昌豨等人各自聚集兵马，在吕布攻打刘备时都投靠了吕布。吕布战败后，曹公擒获了臧霸等人，对他们礼遇有加，还划出青州、徐州靠海的区域让他们负责治理，又从琅笽、东海、北海三个郡国中分出部分地区，设置了城阳、利城、昌虑三个郡。
　　¹高顺：吕布部将，为人忠诚，率领精锐部队“陷阵营”。²夏侯惇：曹操族弟，三国时期曹魏名将。³救之：救援刘备。⁴不利：作战失利。⁵东征布：向东征讨吕布。⁶侯谐：吕布部下，曾任彭城相。⁷逆击：迎击。⁸骁将：勇猛的将领。⁹成廉：吕布部将，以骁勇闻名。¹⁰欲降：想要投降。¹¹沮其计：阻止吕布的投降计划。¹²求救于术：向袁术求救。¹³出战：出城作战。¹⁴还固守：返回城中坚守。¹⁵欲还：想要撤军返回。¹⁶荀攸、郭嘉：均为曹操重要谋士，荀攸掌战术谋划，郭嘉掌战略规划。¹⁷决泗、沂水：掘开泗水和沂水，泗水、沂水均为徐州地区河流。¹⁸灌城：引水淹下邳城。¹⁹月余：一个多月后。²⁰宋宪、魏续：均为吕布部将。²¹执陈宫：捉住陈宫。²²举城降：献城投降。²³生禽：活捉。²⁴太山：即泰山郡。²⁵臧霸、孙观、吴敦、尹礼、昌豨：均为泰山郡豪强武装首领。²⁶悉从布：都归附吕布。²⁷厚纳待：优厚地接纳款待。²⁸割青、徐二州附于海以委焉：划出青州、徐州靠海的地区委托给他们管理。²⁹分琅邪、东海、北海为城阳、利城、昌虑郡：将琅邪、东海、北海三郡拆分设置城阳、利城、昌虑三郡，城阳郡治所在今山东莒县，利城郡治所在今江苏赣榆西，昌虑郡治所在今山东滕州东南。

　　初，公为兖州，以东平¹毕谌²为别驾³。张邈之叛也，邈劫谌母弟妻子⁴；公谢遣之⁵，曰：“卿⁶老母在彼，可去。”谌顿首⁷无二心⁸，公嘉之⁹，为之流涕¹⁰。既出¹¹，遂亡归¹²。及布破¹³，谌生得¹⁴，众为谌惧¹⁵，公曰：“夫人孝于其亲者¹⁶，岂不亦忠于君¹⁷乎！吾所求也¹⁸。”以为鲁相¹⁹。
　　当初曹公担任兖州牧时，任命东平人毕谌为别驾。张邈发动叛乱，把毕谌的母亲、弟弟、妻子和孩子都掳走了。曹公便让毕谌离开，对他说：“你母亲在叛贼那里，你可以去投奔他们。”毕谌给曹公磕头，说自己绝不会因为这事变心。曹公非常赞赏他的忠诚，甚至感动得流下眼泪。可毕谌离开曹公后，就跑到张邈那里投靠了他。等到吕布战败，毕谌被活捉，众人都为他担心，曹公却说道：“凡是孝顺父母的人，怎么会不对君主忠诚呢？这正是我需要的人才。”于是任命他为鲁国国相。
　　¹东平：古郡名，治所在今山东东平东。²毕谌：曹操部下，曾任兖州别驾。³别驾：汉代州牧、刺史的属官，辅佐主官处理政务，地位较高。⁴母弟妻子：母亲、弟弟、妻子、儿女。⁵谢遣之：辞谢并遣送他离开。⁶卿：对人的尊称。⁷顿首：磕头，古代礼节。⁸无二心：没有二心，指忠诚。⁹嘉之：赞赏他。¹⁰为之流涕：为他流泪。¹¹既出：出城之后。¹²亡归：逃回到张邈那里。¹³及布破：等到吕布被击败。¹⁴生得：被活捉。¹⁵众为谌惧：众人都为毕谌感到害怕。¹⁶夫人孝于其亲者：对亲人孝顺的人。¹⁷忠于君：对君主忠诚。¹⁸吾所求也：是我所寻求的人才。¹⁹以为鲁相：任命他为鲁国国相，鲁国为汉代诸侯国，治所在今山东曲阜。

　　四年¹春二月，公还至昌邑²。张杨³将杨丑杀杨⁴，眭固又杀丑，以其众属袁绍⁵，屯射犬⁶。夏四月，进军临河⁷，使史涣、曹仁⁸渡河击之⁹。固使杨故长史¹⁰薛洪、河内太守缪尚留守¹¹，自将兵¹²北迎绍求救¹³，与涣、仁相遇犬城¹⁴。交战，大破之，斩固。公遂济河¹⁵，围射犬¹⁶。洪、尚率众降¹⁷，封为列侯¹⁸，还军敖仓¹⁹。以魏种²⁰为河内太守²¹，属以河北事²²。
　　建安四年二月，曹公率军回到昌邑县。张杨被部将杨丑杀害，杨丑随后又被眭固杀了，眭固带着张杨的部队投靠了袁绍，驻守在射犬邑。四月，曹军抵达黄河岸边，派史涣、曹仁渡过黄河进攻眭固。眭固命令张杨原来的长吏薛洪和河内太守缪尚原地防守，自己则领兵北上向袁绍请求援兵，没想到在犬城遇上了史涣、曹仁。两军交战，曹军大获全胜，眭固被斩杀。曹公渡过黄河，包围了射犬邑，薛洪、缪尚率领部众投降，被封为列侯。曹公率军回到敖仓，任命魏种为河内太守，把黄河以北的地区都托付给他治理。
　　¹四年：建安四年，对应公元199年。²昌邑：古地名，治所在今山东巨野南。³张杨：汉末诸侯，曾任河内太守。⁴杀杨：杀死张杨。⁵以其众属袁绍：率领他的部众归附袁绍。⁶屯射犬：驻扎在射犬，射犬治所在今河南沁阳东北。⁷临河：抵达黄河边。⁸史涣、曹仁：均为曹操部下，史涣官至中领军，曹仁为曹魏名将。⁹渡河击之：渡过黄河攻打眭固。¹⁰长史：汉代将军府属官，掌府中诸事。¹¹留守：留下来驻守。¹²自将兵：亲自率领军队。¹³北迎绍求救：向北去迎接袁绍并求救。¹⁴犬城：古地名，在今河南沁阳东北。¹⁵济河：渡过黄河。¹⁶围射犬：包围射犬。¹⁷率众降：率领部众投降。¹⁸封为列侯：被封为列侯，列侯为汉代爵位名，为二十等爵最高级，东汉时分为县侯、乡侯、亭侯等。¹⁹还军敖仓：率军返回敖仓，敖仓为古代著名粮仓，在今河南荥阳东北。²⁰魏种：曹操部下，曾任河内太守。²¹河内太守：河内郡的行政长官，河内郡治所在今河南武陟西南。²²属以河北事：将黄河以北的事务托付给他。

　　初，公举种孝廉¹。兖州叛，公曰：“唯魏种且不弃孤²也。”及闻种走，公怒曰：“种不南走越、北走胡，不置汝也！”既下射犬³，生禽⁴种，公曰：“唯其才也！”释其缚而用之。
　　当初，曹公举荐魏种为孝廉。兖州发生叛乱时，曹公说：“只有魏种不会背叛我。”可当听到魏种逃走的消息，曹公愤怒地说：“只要你魏种往南跑不到越地，往北逃不到胡地，我绝对饶不了你！”等到攻下射犬邑，活捉魏种后，曹公又说：“只因为他是个有才能的人啊。”于是解开魏种的绑绳，仍然重用他。
　　¹孝廉：汉代察举制科目，推举孝顺廉洁者任官。²孤：古代王侯自称。³射犬：古地名，今河南焦作市博爱县金城乡的聚邑。⁴生禽：禽通擒，捉拿。

　　是时袁绍既并公孙瓒，兼四州¹之地，众十余万，将进军攻许²，诸将以为不可敌，公曰：“吾知绍之为人，志大而智小，色厉而胆薄，忌克³而少威，兵多而分画不明，将骄而政令不一，土地虽广，粮食虽丰，适足以为吾奉也。”秋八月，公进军黎阳⁴，使臧霸等入青州破齐、北海、东安，留于禁屯河上。九月，公还许，分兵守官渡⁵。冬十一月，张绣率众降，封列侯⁶。十二月，公军官渡。
　　这时袁绍已经打败了公孙瓒，吞并了青、冀、幽、并四个州的土地，拥有十几万士兵，准备进军攻打许都。众将领都觉得难以抵挡，曹公却说：“我了解袁绍的为人，他志向不小但没什么智谋，表面强硬其实内里空虚，心胸狭隘又缺乏威严。虽然他兵力多但指挥不当，将领们骄横跋扈，政令无法统一。所以他就算土地广阔、粮食充足，这些正好能成送给我的礼物。”八月，曹公进军黎阳县，命令臧霸等人攻入青州，攻占了齐国、北海国、东安国，留下于禁驻守在黄河边上。九月，曹公回到许都，分派兵力防守官渡。十一月，张绣率领部众投降，被封为列侯。十二月，曹公的军队驻守在官渡。
　　¹四州：指袁绍兼并的冀州、幽州、青州、并州。²许：许县，今河南许昌，当时为曹操大本营。³忌克：嫉妒刻薄，克指嫉妒。⁴黎阳：古地名，今河南浚县东北。⁵官渡：古地名，今河南中牟东北。⁶列侯：汉代二十等爵最高级，有封地食邑。

　　袁术自败于陈¹，稍困，袁谭自青州遣迎之。术欲从下邳²北过，公遣刘备、朱灵要之。会术病死。程昱、郭嘉闻公遣备，言于公曰：“刘备不可纵。”公悔，追之不及。备之未东也，阴与董承等谋反，至下邳，遂杀徐州刺史车胄，举兵屯沛³。遣刘岱、王忠击之，不克⁴。
　　袁术自从在陈国战败后，势力越来越衰弱。袁谭从青州派人来迎接他，袁术打算从下邳北边经过。曹公派刘备、朱灵在途中拦截，正巧袁术因病去世。程昱、郭嘉听说曹公派刘备出征，就对曹公说：“不该放走刘备。”曹公也后悔了，赶紧派人去追却没能追上。刘备在出发前，就暗地里和董承等人谋划反叛，到了下邳后，杀了徐州刺史车胄，带兵驻守在沛县。曹公派刘岱、王忠攻打刘备，没能取胜。
　　¹陈：古地名，今河南淮阳。²下邳：古地名，今江苏邳州。³沛：古地名，今江苏沛县。⁴不克：不能战胜，克指战胜。

　　庐江太守¹刘勋率众降，封为列侯²。
　　庐江太守刘勋带着部下投降，被封为列侯。
　　¹太守：汉代地方最高行政长官，掌管一郡政务。²列侯：汉代二十等爵最高级，有封地食邑。

　　五年¹春正月，董承等谋泄，皆伏诛²。公将自东征备，诸将皆曰：“与公争天下者，袁绍也。今绍方来而弃之东，绍乘人后³，若何？”公曰：“夫刘备，人杰也，今不击，必为后患。袁绍虽有大志，而见事迟，必不动也。”郭嘉亦劝公，遂东击备，破之，生禽其将夏侯博。备走奔绍，获其妻子⁴。备将关羽屯下邳，复进攻之，羽降。昌豨叛为备，又攻破之。公还官渡，绍卒不出⁵。
　　建安五年正月，董承等人的反叛阴谋败露，全被处死。曹公想亲自率领兵马东征刘备，众将领都劝阻说：“和您争天下的是袁绍，现在他要打过来了，您却不管他，反而去东征刘备。要是袁绍趁机从背后进攻，怎么办呢？”曹公回答：“刘备是个厉害的英雄，现在不除掉他，以后肯定是大麻烦。袁绍虽然有远大志向，但反应迟钝，不会马上出兵。”郭嘉也支持曹公的想法。于是曹公东征刘备，把他打败，活捉了他的部将夏侯博。刘备逃走投奔袁绍，他的妻子儿女被曹公活捉。刘备的大将关羽驻守在下邳，曹公乘胜进攻，关羽投降。之前叛变投靠刘备的昌豨，这时也被打败了。曹公回师官渡，袁绍最终也没有出兵。
　　¹五年：指建安五年。²伏诛：被处死。³乘人后：袭击后方。⁴妻子：妻子和儿女。⁵卒不出：卒指最终，最终没有出兵。

　　二月，绍遣郭图、淳于琼、颜良攻东郡太守刘延于白马¹，绍引兵至黎阳，将渡河。夏四月，公北救延。荀攸说²公曰：“今兵少不敌，分其势乃可。公到延津³，若将渡兵向其后者，绍必西应之，然后轻兵袭白马，掩其不备，颜良可禽也。”公从之。绍闻兵渡，即分兵西应之。公乃引军兼行⁴趣⁵白马，未至十余里，良大惊，来逆战⁶。使张辽、关羽前登⁷，击破，斩良。遂解白马围，徙其民，循河而西。绍于是渡河追公军，至延津南。公勒兵驻营南阪下，使登垒望之，曰：“可五六百骑。”有顷，复白：“骑稍多，步兵不可胜数。”公曰：“勿复白。”乃令骑解鞍放马。是时，白马辎重⁸就道。诸将以为敌骑多，不如还保营。荀攸曰：“此所以饵敌⁹，如何去之！”绍骑将文丑与刘备将五六千骑前后至。诸将复白：“可上马。”公曰：“未也。”有顷，骑至稍多，或分趣辎重。公曰：“可矣。”乃皆上马。时骑不满六百，遂纵兵击，大破之，斩丑。良、丑皆绍名将也，再战，悉禽，绍军大震。公还军官渡。绍进保阳武¹⁰。关羽亡归¹¹刘备。
　　二月，袁绍派郭图、淳于琼、颜良攻打驻守白马的东郡太守刘延，自己领兵到黎阳，准备渡过黄河。四月，曹公北上救援刘延。荀攸劝曹公说：“现在我们兵力比不过敌军，必须分散他们的兵力。您先领兵到延津，摆出要渡黄河、切断敌军后路的架势，袁绍一定会分兵向西应对。到时候您率领轻装部队偷袭白马，趁他们没防备，肯定能活捉颜良。”曹公采纳了他的建议。袁绍听说曹公要渡黄河，果然分兵向西迎战。曹公率领军队日夜赶路，直奔白马，离白马还有十多里时，颜良才得到消息，大为吃惊，急忙领兵迎战。曹公命令张辽、关羽率先出战，打败敌军，斩杀颜良，解除了白马之围。之后曹公把白马的百姓全部迁走，沿着黄河向西转移。这时袁绍已经渡过黄河，追击曹军，一直追到延津关南面。曹公命令军队停止前进，在白马山南坡扎营，派人登高侦察敌情。侦察的人报告说：“袁军大约有五六百骑兵。”过了一会儿，又报告：“骑兵还在增加，步兵多得数不清。”曹公说：“不用再报告了。”随即下令骑兵解下马鞍，放开战马。这时从白马缴获的粮草物资摆满了道路。众将领觉得敌军骑兵太多，不如退回营寨防守，只有荀攸说：“这正是引诱敌人的计策，为什么要退回去呢？”袁绍的骑兵大将文丑和刘备带着五六千骑兵先后赶到。众将领又说：“可以出兵了。”曹公却说：“还不是时候。”又过了一会儿，敌人的骑兵更多了，有的开始抢夺道路上的物资。曹公说：“可以上马进攻了。”于是不到六百人的曹军骑兵发起冲击，大败敌军，文丑也被杀死。颜良、文丑都是袁绍手下有名的战将，两次交战都被斩杀，袁绍的军队大为震动。曹公回师官渡，袁绍进军驻守阳武县。关羽这时又叛逃到刘备那里。
　　¹白马：古地名，今河南滑县东北。²说：劝说。³延津：古地名，今河南延津西北。⁴兼行：加速行军。⁵趣：通趋，奔赴。⁶逆战：迎战。⁷前登：冲锋在前。⁸辎重：军用物资。⁹饵敌：引诱敌人。¹⁰阳武：古地名，今河南原阳东南。¹¹亡归：逃归。

　　八月，绍连营稍前，依沙塠¹为屯，东西数十里。公亦分营与相当²，合战不利。时公兵不满万，伤者十二三³。绍复进临官渡，起土山地道。公亦于内作之，以相应。绍射营中，矢如雨下，行者皆蒙楯⁴，众大惧。时公粮少，与荀彧书，议欲还许。彧以为“绍悉众⁵聚官渡，欲与公决胜败。公以至弱当⁶至强，若不能制，必为所乘，是天下之大机⁷也。且绍，布衣之雄⁸耳，能聚人而不能用。夫以公之神武明哲而辅以大顺⁹，何向而不济¹⁰！”公从之。
　　八月，袁绍把军营前后连接起来，一步步往前推进，靠着沙丘扎营，军营东西绵延几十里。曹公也分开阵营，和袁军对峙，可交战失利。当时曹公的军队不到一万人，其中还有两三千伤员。袁绍又进一步进军，逼近官渡，堆起土山，挖掘地道。曹公也在营中堆土山、挖壕沟，抵挡袁军。袁绍命令士兵向曹营射箭，箭像雨点一样射过来，营里的人走路都得举着盾牌，众人都很恐慌。这时曹军粮食短缺，曹公给荀彧写信，和他商量准备退回许都。荀彧说：“袁绍把所有兵马都集中在官渡，准备和您决一胜负。您用最弱的军队对抗最强的敌军，要是打不赢，就会被对方打败，这是决定成败的关键时候。况且袁绍只是个平庸的人，能聚集人才却不会合理任用。凭借您的聪明威武和雄才大略，再加上奉天子之命讨伐叛乱，怎么会不胜利呢！”曹公听从了他的建议。
　　¹沙塠：沙丘。²相当：相互对峙。³十二三：十分之二三。⁴蒙楯：手持盾牌遮挡。⁵悉众：全部军队。⁶当：抵挡。⁷大机：关键时机。⁸布衣之雄：平民中的豪杰。⁹大顺：顺应天命。¹⁰不济：不成功。

　　孙策闻公与绍相持¹，乃谋袭许，未发²，为刺客所杀。
　　孙策听说曹公和袁绍在官渡僵持不下，就密谋偷袭许都，结果还没出兵，就被刺客杀死了。
　　¹相持：相互对峙。²未发：未行动。

　　汝南¹降贼刘辟等叛应²绍，略³许下。绍使刘备助辟，公使曹仁击破之。备走，遂破辟屯⁴。
　　之前投降曹公的汝南贼寇刘辟等人发动叛乱，当了袁绍的内应，在许都郊外抢劫骚扰。袁绍派刘备去援助刘辟，曹公命令曹仁出兵，打败了刘备。刘备仓皇逃走，曹军攻占了刘辟的军营。
　　¹汝南：汉代郡名，今河南上蔡一带。²应：响应。³略：劫掠。⁴屯：营寨。

　　袁绍运谷车数千乘至，公用荀攸计，遣徐晃、史涣邀击¹，大破之，尽烧其车。公与绍相拒²连月，虽比战³斩将，然众少粮尽，士卒疲乏。公谓运者曰：“却十五日为汝破绍，不复劳汝矣。”冬十月，绍遣车运谷，使淳于琼等五人将兵⁴万余人送之，宿绍营北四十里。绍谋臣许攸贪财，绍不能足，来奔，因说公击琼等。左右疑之，荀攸、贾诩劝公。公乃留曹洪守，自将步骑五千人夜往，会明⁵至。琼等望见公兵少，出陈⁶门外。公急击之，琼退保营，遂攻之。绍遣骑救琼。左右或言“贼骑稍近，请分兵拒之”。公怒曰：“贼在背后，乃白！”士卒皆殊死战⁷，大破琼等，皆斩之。绍初闻公之击琼，谓长子谭曰：“就彼攻琼等，吾攻拔⁸其营，彼固⁹无所归矣！”乃使张郃、高览攻曹洪。郃等闻琼破，遂来降。绍众大溃¹⁰，绍及谭弃军走，渡河。追之不及，尽收其辎重图书珍宝，虏其众。公收绍书中，得许下及军中人书，皆焚之。冀州诸郡多举城邑降¹¹者。
　　袁绍的几千辆运粮车赶到，曹公采用荀攸的计谋，派徐晃、史涣前去截击，大败袁军，把运粮车全部烧毁。曹公和袁绍相持了几个月，虽然每次交战都斩杀袁军大将，但曹军兵力不足、粮草断绝，士气低落。曹公对运粮的人说：“半个月后，我一定打败袁绍，不会再辛苦你们了。”十月，袁绍又派兵运粮，派淳于琼等五人率领一万多人护送，在袁绍大营北面四十里的地方宿营。袁绍的谋士许攸贪图钱财，袁绍没法满足他，就来投靠曹公，趁机劝曹公派兵偷袭淳于琼等人。曹公身边的人都不相信许攸，只有荀攸、贾诩劝曹公采纳他的建议。曹公让曹洪留守大营，亲自率领五千人连夜出发，在天亮前赶到淳于琼的营地。淳于琼等人见曹公人少，就在营外摆开阵势。曹公下令进攻，淳于琼退回营内坚守，曹军开始攻打营寨。袁绍派骑兵救援淳于琼，曹公身边的人说：“敌人的骑兵越来越近了，请派兵抵挡。”曹公大怒道：“等敌人到了咱们身后再报告！”曹军拼死作战，大败淳于琼等人，把他们都杀了。袁绍听说曹公攻打淳于琼，对大儿子袁谭说：“趁他攻打淳于琼，我们偷袭他的大本营，他肯定无处可去了。”于是派张郃、高览攻打曹洪。张郃等人听说淳于琼战败，就投降了曹公。袁绍的军队彻底溃败，袁绍和袁谭等人扔下军队逃走，渡过黄河。曹军没能追上，但缴获了他们所有的粮草物资、图书档案、珍珠宝物，俘虏了大量士兵。曹公在袁绍的信件中，发现了许都的官员和自己军中有人给袁绍写的信，马上全烧了。冀州各郡见曹公打败了袁绍，纷纷献城投降。
　　¹邀击：截击。²相拒：相互对峙。³比战：屡战。⁴将兵：率领军队。⁵会明：黎明时。⁶陈：通阵，军阵。⁷殊死战：拼命作战。⁸攻拔：攻克。⁹固：必定。¹⁰大溃：大败溃散。¹¹举城邑降：献城投降。

　　初，桓帝¹时有黄星见于楚、宋之分²，辽东³殷馗⁴，善天文，言后五十岁当有真人⁵起于梁、沛⁶之间，其锋不可当。至是凡⁷五十年，而公破绍，天下莫敌矣。
　　当年汉桓帝在位时，楚国、宋国一带的天空出现了土星。辽东有个叫殷馗的人擅长观测天象，他预言五十年后，梁国和沛国一带会诞生真龙天子，而且这股势力将势头迅猛，没人能阻挡。如今正好过去五十年，曹公打败了袁绍，天下已经没有人能抗衡他了。
　　¹桓帝：汉桓帝刘志，东汉皇帝。²分：分野，古代天文术语指星空对应地域。³辽东：汉代郡名，今辽宁东部。⁴殷馗：东汉末年天文家。⁵真人：指真命天子。⁶梁、沛：古地名，今河南东部、江苏北部一带。⁷凡：总共。

　　六年¹夏四月，扬兵²河上，击绍仓亭³军，破之。绍归，复收散卒⁴，攻定诸叛郡县。九月，公还许。绍之未破也，使刘备略汝南，汝南贼共都等应之。遣蔡扬击都，不利，为都所破。公南征备。备闻公自行⁵，走奔刘表，都等皆散。
　　建安六年四月，曹公在黄河岸边摆开军队，进攻袁绍驻守在仓亭的部队，把袁军打败了。袁绍逃到冀州后，收拢了溃散的士兵，又攻占并平定了那些叛变的郡县。九月，曹公返回许都。早在袁绍还没战败的时候，他就派刘备去攻占汝南郡，当地贼寇共都等人都投靠了刘备。曹公派蔡扬去攻打共都，结果蔡扬打了败仗，被共都击败。之后曹公亲自南下征讨刘备，刘备听说曹公带兵来打自己，就逃走投奔了刘表，共都等人也四处逃散了。
　　¹六年：指建安六年。²扬兵：炫耀兵力。³仓亭：古地名，今河南南乐东北。⁴散卒：溃散的士兵。⁵自行：亲自出征。

　　七年¹春正月，公军谯²，令曰：“吾起义兵，为天下除暴乱。旧土³人民，死丧略尽，国中终日行，不见所识，使吾凄怆伤怀。其举义兵已来，将士绝无后者⁴，求其亲戚以后之⁵，授土田，官给耕牛，置学师⁶以教之。为存者立庙，使祀其先人，魂而有灵，吾百年之后何恨哉！”遂至浚仪⁷，治睢阳渠⁸，遣使以太牢⁹祀¹⁰桥玄。进军官渡。
　　建安七年正月，曹公把军队驻扎在谯县，下命令说：“我举起义旗招募兵马，是为了铲除天下的暴乱。可我的同乡差不多都死光了，我在境内走了一整天，都没见到一个认识的人，这让我特别伤心。自从我起兵以来，凡是牺牲后没有后代的将士，让他们的亲属过继为子嗣，官府会分给这些子嗣田地，配给耕牛，还要设立学校，派专人教导他们，另外为将士们修建宗庙，让子嗣能祭祀自己的祖先。要是死者的魂魄有灵，我就算死了也没什么可后悔的。”之后曹公又到了浚仪县，治理好了睢阳渠，还派使者带着牛、羊、猪三种祭品，去祭祀已故的太尉桥玄。做完这些，他又率领军队进军官渡。
　　¹七年：指建安七年。²军谯：在谯县驻军，谯今安徽亳州，为曹操故乡。³旧土：故乡。⁴绝无后者：没有后代的人。⁵后之：作为后代延续香火。⁶学师：教师。⁷浚仪：古地名，今河南开封。⁸睢阳渠：古代渠道，在今河南商丘一带。⁹太牢：祭祀用的牛羊猪三牲。¹⁰祀：祭祀。

　　绍自军破后，发病欧血¹，夏五月死。小子尚²代，谭自号车骑将军³，屯黎阳。秋九月，公征之，连战。谭、尚数败退⁴，固守。
　　袁绍自从部队被打败后，就得了病，还吐了血，到五月就去世了。他的小儿子袁尚接替了他的位置，袁谭则自称车骑将军，驻守在黎阳。这年九月，曹公出兵征讨他们，连续打了好几仗，袁氏兄弟多次战败，只能退回城里坚守。
　　¹欧血：吐血。²小子尚：指袁绍幼子袁尚。³车骑将军：汉代高级武官，位次大将军。⁴数败退：多次败退。

　　八年¹春三月，攻其郭²，乃出战，击，大破之，谭、尚夜遁³。夏四月，进军邺⁴。五月还许，留贾信屯黎阳。
　　建安八年三月，曹公攻打黎阳的外城，袁谭、袁尚带兵出城迎战，曹军奋勇冲锋，把袁军打得大败，袁谭和袁尚连夜逃走了。四月，曹公进军邺城，五月又返回许都，留下贾信驻守黎阳。
　　¹八年：指建安八年。²郭：外城。³夜遁：连夜逃跑。⁴邺：古地名，今河北临漳西南，为袁绍根据地。

　　己酉，令曰：“司马法¹‘将军死绥²’，故赵括之母，乞不坐³括。是古之将者，军破于外，而家受罪于内也。自命将征行，但赏功而不罚罪，非国典⁴也。其令诸将出征，败军者抵罪⁵，失利者免官爵。”
　　五月二十日，曹公下命令说：“兵书《司马法》里规定，将军临阵脱逃该判死刑，所以当年才有赵括的母亲请求朝廷不要因为儿子打了败仗而连累自己治罪的事。自古以来，将领率军在外打了败仗，家里人却要在朝中受罚。可我调兵遣将出征作战，只奖赏有功的人，却不处罚有过错的人，这不符合国家的法度。现在颁布命令：今后众将出征，打败仗的要依法定罪，作战失利的罢免爵位。”
　　¹司马法：古代兵书，记载古代军事制度和谋略。²将军死绥：指将军作战败退时应战死。³坐：连坐，因他人犯罪受牵连。⁴国典：国家制度。⁵抵罪：抵偿罪责。

　　秋七月，令曰：“丧乱已来，十有五年¹，后生者²不见仁义礼让之风，吾甚伤之。其令郡国³各修文学⁴，县满五百户置校官⁵，选其乡之俊造⁶而教学之，庶几⁷先王之道不废，而有以益于天下。”
　　七月，曹公又颁布政令：“战乱到现在已经十五年了，年轻人从没见过仁义礼让的风气，我为此非常担心。现在下令：从今天起，各郡国要提倡和研究儒家经典，有五百户人家的县就得设立学校，选拔当地的优秀学生入学。这样或许能让圣贤的思想不致失传，对天下治理有好处。”
　　¹十有五年：十五年。²后生者：年轻人。³郡国：汉代地方行政单位，郡直属中央，国为诸侯封地。⁴修文学：兴办儒学教育。⁵校官：主管学校的官员。⁶俊造：优秀人才。⁷庶几：希望。

　　八月，公征刘表，军西平¹。公之去邺而南也，谭、尚争冀州²，谭为尚所败，走保平原³。尚攻之急，谭遣辛毗⁴乞降请救⁵。诸将皆疑，荀攸劝公许之，公乃引军还。冬十月，到黎阳，为子整与谭结婚⁶。尚闻公北，乃释平原还邺。东平⁷吕旷、吕翔叛尚，屯阳平⁸，率其众降，封为列侯。
　　八月，曹公去征讨刘表，军队驻扎在西平县。之前曹公离开邺城南下的时候，袁谭和袁尚为了争夺冀州打了起来，袁谭被袁尚打败，逃到平原县坚守。袁尚加紧攻打平原，袁谭只好派辛毗到曹公那里请求投降，希望能得到救兵。众将领都心存疑虑，荀攸劝说曹公答应袁谭的请求，曹公于是率军返回。十月，曹公到了黎阳，让儿子曹整娶了袁谭的女儿。袁尚听说曹公向北返回，就撤走了包围平原的军队，回到邺城。东平县的吕旷、吕翔背叛了袁尚，带着部队驻守在阳平县，之后向曹公投降，被封为列侯。
　　¹西平：古地名，今河南西平。²冀州：汉代州名，今河北一带。³平原：古地名，今山东平原西南。⁴辛毗：三国时期谋士，初事袁谭，后归曹操。⁵乞降请救：请求投降并求援。⁶结婚：联姻。⁷东平：汉代郡名，今山东东平一带。⁸阳平：古地名，今河南清丰西南。

　　九年¹春正月，济河²，遏³淇水⁴入白沟⁵以通粮道⁶。二月，尚复攻谭，留苏由、审配守邺。公进军到洹水⁷，由降。既至，攻邺，为土山、地道。武安长⁸尹楷屯毛城，通上党⁹粮道。夏四月，留曹洪攻邺，公自将击楷，破之而还。尚将沮鹄守邯郸¹⁰，又击拔之。易阳令¹¹韩范、涉长¹²梁岐举县降，赐爵关内侯¹³。五月，毁土山、地道，作围壍¹⁴，决漳水¹⁵灌城；城中饿死者过半。秋七月，尚还救邺，诸将皆以为“此归师¹⁶，人自为战，不如避之”。公曰：“尚从大道来，当避之；若循¹⁷西山来者，此成禽¹⁸耳。”尚果循西山来，临滏水¹⁹为营。夜遣兵犯围²⁰，公逆击²¹破走之²²，遂围其营。未合²³，尚惧，故豫州刺史阴夔及陈琳乞降，公不许，为围益急²⁴。尚夜遁，保祁山²⁵，追击之。其将马延、张顗等临陈降，众大溃，尚走中山²⁶。尽获其辎重，得尚印绶节钺²⁷，使尚降人示其家，城中崩沮²⁸。八月，审配兄子²⁹荣夜开所守城东门内兵³⁰。配逆战，败，生禽配，斩之，邺定。公临祀³¹绍墓，哭之流涕；慰劳绍妻，还其家人宝物，赐杂缯絮³²，廪食³³之。
　　建安九年正月，曹公率领军队渡过黄河，截断淇水的水流，把水引入白沟，打通了运粮的通道。二月，袁尚又去攻打袁谭，只留下苏由、审配守卫邺城。曹公带兵到了洹水，苏由向曹公投降。曹公一到邺城就发起进攻，堆起土山，挖掘地道。武安县令尹楷驻守在毛城，保住了通往上党的粮道。四月，曹公留下曹洪攻打邺城，自己带兵去进攻尹楷，打败尹楷后又返回邺城。袁尚的部将沮鹄守卫邯郸县，曹军又攻占了邯郸。易阳县县令韩范、涉县县长梁岐献城投降，被赐予关内侯的爵位。五月，曹军毁掉之前筑的土山和挖的地道，绕着邺城挖了一圈又深又宽的壕沟，还挖开漳水河，让河水灌进城里，城中一半以上的人都饿死了。七月，袁尚带兵回援邺城，众将领都说：“这是返回驻地的军队，每个人都会拼命作战，不如避开他们。”曹公说：“如果袁尚从大路回来，咱们就该避让；要是他沿着西山过来，这次肯定能活捉他。”袁尚果然沿着西山赶来，靠着滏水河扎下营寨，半夜派兵偷袭包围邺城的曹军。曹公带兵迎战，把袁军打得大败，还下令乘胜包围袁尚的营寨。还没等完全包围，袁尚就害怕了，派豫州刺史阴夔和陈琳来请求投降，曹公没有答应，反而加紧了围攻。袁尚连夜逃走，退守祁山，曹军紧紧追击。袁尚的部将马延、张靑等人临阵投降，袁军彻底溃散，袁尚逃往中山国。曹军缴获了袁军所有的粮草物资，还拿到了袁尚的印章、绶带、符节和斧钺，让袁军的降兵举着这些东西给城里的家属看，城中人心大乱。八月，审配哥哥的儿子审荣趁夜打开自己守卫的东门，放曹军进了城。审配迎战失败，被活捉后斩首，邺城就此平定。曹公亲自到袁绍的墓前祭拜，哭得十分伤心，还安慰了袁绍的妻子，送回了袁家的仆人和珍宝，又赐给他们各种丝绸棉絮，命令官府供给他们衣食。
　　¹九年：指建安九年。²济河：渡河。³遏：拦截。⁴淇水：古河流名，今河南北部。⁵白沟：古运河名，在今河南北部。⁶粮道：运粮通道。⁷洹水：古河流名，今河南安阳一带。⁸武安长：武安县行政长官，长为县级长官。⁹上党：汉代郡名，今山西长治一带。¹⁰邯郸：古地名，今河北邯郸。¹¹易阳令：易阳县行政长官。¹²涉长：涉县行政长官。¹³关内侯：秦汉二十等爵第十九级，有食邑无封地，可征收封户租税。¹⁴围壍：护城河。¹⁵漳水：古河流名，今河北南部。¹⁶归师：返回的军队。¹⁷循：沿着。¹⁸成禽：必被擒获。¹⁹滏水：古河流名，今河北磁县一带。²⁰犯围：冲击包围圈。²¹逆击：迎击。²²破走之：击败并赶走。²³未合：包围尚未合拢。²⁴益急：更加紧急。²⁵祁山：古地名，此处为河北境内祁山，非甘肃诸葛亮伐魏之祁山。²⁶中山：汉代郡名，今河北定州一带。²⁷印绶节钺：印信、绶带和符节斧钺，皆为权力象征。²⁸崩沮：崩溃瓦解。²⁹兄子：侄子。³⁰内兵：让军队入城。³¹临祀：亲自祭祀。³²缯絮：丝绸和棉絮。³³廪食：供给粮食。

　　初，绍与公共起兵，绍问公曰：“若事不辑¹，则方面²何所可据？”公曰：“足下³意以为何如？”绍曰：“吾南据河，北阻燕、代⁴，兼戎狄⁵之众，南向以争天下，庶⁶可以济⁷乎？”公曰：“吾任⁸天下之智力⁹，以道御之¹⁰，无所不可。”
　　当初袁绍和曹公一起起兵的时候，袁绍曾问曹公：“要是成就不了功业，天下有哪些地方可以用来固守呢？”曹公反问：“您觉得该怎么办呢？”袁绍回答：“我向南凭借黄河天险，向北依靠燕、代地区的险要地势，再加上戎、狄的兵力，然后向南争夺天下，这样大概能成就大事吧？”曹公说：“我会任用天下所有有才能的人，用先王的道义来统领他们，没有什么事办不成。”
　　¹事不辑：事情不成功。²方面：指一方疆域。³足下：对对方的尊称。⁴燕、代：古地名，今河北、山西北部一带。⁵戎狄：古代对北方少数民族的统称。⁶庶：或许。⁷济：成功。⁸任：任用。⁹智力：有智慧和能力的人。¹⁰御之：驾驭他们。

　　九月，令曰：“河北¹罹²袁氏之难，其令无出今年租赋³！”重豪强兼并之法⁴，百姓喜悦。天子以公领⁵冀州牧⁶，公让还兖州⁷。
　　九月，曹公颁布命令：“黄河以北遭受袁氏父子迫害的百姓，今年不用缴纳租税。”又加重了处罚豪强兼并土地的法令，百姓们都很高兴。汉献帝下令让曹公兼任冀州牧，曹公于是辞去了兖州牧的职位。
　　¹河北：黄河以北地区。²罹：遭受。³租赋：租税。⁴豪强兼并之法：打击豪强吞并土地的法令。⁵领：兼任。⁶冀州牧：冀州的最高行政长官。⁷兖州：汉代州名，治所多变。

　　公之围邺¹也，谭略取²甘陵、安平、勃海、河间³。尚败，还中山⁴。谭攻之，尚奔故安⁵，遂并其众。公遗谭书，责以负约⁶，与之绝婚⁷，女还，然后进军。谭惧，拔⁸平原⁹，走保¹⁰南皮¹¹。十二月，公入平原，略定诸县。
　　曹公包围邺城的时候，袁谭攻占了甘陵县、安平国、勃海国、河间国等地。袁尚战败后，逃回中山国，袁谭又进攻中山国，袁尚只好逃到故安县，袁谭吞并了袁尚的部队。曹公写信谴责袁谭违背约定，还断绝了两家的儿女婚姻，让袁谭的女儿回了娘家，之后就进军讨伐袁谭。袁谭很害怕，从平原县撤走，退守南皮县。十二月，曹公进入平原县，收复了被袁谭攻占的郡县。
　　¹邺：汉代县名，今河北临漳。²略取：攻占夺取。³甘陵、安平、勃海、河间：均为汉代郡国名。⁴中山：汉代郡国名。⁵故安：汉代县名。⁶负约：违背约定。⁷绝婚：断绝婚姻关系。⁸拔：攻克。⁹平原：汉代郡名。¹⁰走保：逃奔固守。¹¹南皮：汉代县名。

　　十年春正月，攻谭，破之，斩谭，诛其妻子¹，冀州平。下令曰：“其与袁氏同恶者，与之更始²。”令民不得复私雠³，禁厚葬⁴，皆一之于法。是月，袁熙⁵大将焦触、张南⁶等叛攻熙、尚，熙、尚奔三郡乌丸。触等举其县降，封为列侯⁷。初讨谭时，民亡⁸椎冰⁹，令不得降。顷之，亡民有诣¹⁰门首¹¹者，公谓曰：“听汝则违令，杀汝则诛首，归深自藏，无为吏所获。”民垂泣而去；后竟捕得。
　　建安十年正月，曹公向袁谭发起进攻，打败了袁军，斩杀了袁谭，还杀了他的妻子儿女，冀州彻底平定。曹公又颁布命令：“凡是和袁氏一起做过坏事的人，允许他们改过自新。”还下令百姓不能再报私仇，禁止铺张浪费办理丧事，违法的人一律依法惩处。这个月里，袁熙的部将焦触、张南等人反叛，攻打袁熙和袁尚，两人逃往辽西、上谷、右北平三郡的乌丸地区。焦触等人献城投降，被封为列侯。当初讨伐袁谭的时候，有些百姓逃避破冰行船的劳役，曹公下令官吏不准接受他们的投降。不久，逃亡的人有到军营自首的，曹公对他们说：“接受你们自首，就违背了军令；杀了你们，又等于处死了认罪的人。你们还是回去躲起来吧，别让官吏抓到。”百姓们流着泪离开了，可最终还是都被捕获了。
　　¹妻子：妻子和儿女。²更始：重新开始，此处指赦免罪过让其改过。³私雠：私人仇恨。⁴厚葬：奢侈的丧葬方式。⁵袁熙：袁绍之子。⁶焦触、张南：袁熙麾下将领。⁷列侯：汉代爵位，非宗室功臣的最高爵位。⁸亡：逃跑。⁹椎冰：凿冰的劳役。¹⁰诣：到。¹¹首：自首。

　　夏四月，黑山贼¹张燕²率其众十余万降，封为列侯。故安赵犊、霍奴等杀幽州刺史³、涿郡太守⁴。
　　这年四月，黑山贼寇张燕率领十多万人马投降，被封为列侯。故安县的赵犊、霍奴等人杀了幽州刺史和涿郡太守。
　　¹黑山贼：东汉末活动于黑山地区的农民起义军。²张燕：黑山军首领。³幽州刺史：幽州的监察长官。⁴涿郡太守：涿郡的行政长官。

　　三郡乌丸¹攻鲜于辅²于犷平³。秋八月，公征之，斩犊等，乃渡潞河⁴救犷平，乌丸奔走出塞⁵。
　　三郡的乌丸人在犷平攻打鲜于辅。八月，曹公带兵出征，斩杀了赵犊等人，又渡过潞河救援犷平，乌丸人逃到了塞外。
　　¹三郡乌丸：辽西、辽东、右北平三郡的乌桓族。²鲜于辅：东汉末官员，曾依附袁绍。³犷平：汉代县名。⁴潞河：古代河流名。⁵出塞：逃往长城以外地区。

　　九月，令曰：“阿党比周¹，先圣²所疾也。闻冀州俗，父子异部，更相毁誉³。昔直不疑⁴无兄，世人谓之盗嫂⁵；第五伯鱼⁶三娶孤女，谓之挝妇翁⁷；王凤⁸擅权，谷永比之申伯⁹，王商¹⁰忠议，张匡谓之左道¹¹：此皆以白为黑，欺天罔君者也。吾欲整齐风俗¹²，四者不除，吾以为羞。”冬十月，公还邺。
　　九月，曹公又颁布命令：“结党营私、相互勾结是古代圣贤痛恨的事。听说冀州一带的风俗很不好，父子各自立派，要么互相诽谤，要么胡乱吹捧。从前直不疑根本没有哥哥，却有人造谣说他和嫂子有私情；第五伯鱼娶了三个妻子，这三个妻子都没有父亲，却有人污蔑他殴打岳父；王凤专权乱政，谷永却把他和贤相申伯相提并论；王商忠诚正直，张匡却诋毁他搞歪门邪道。这些都是颠倒黑白、欺天瞒君的事。我要整治社会风气，要是这四种陋习改不了，就是我一辈子的耻辱。”十月，曹公回到邺城。
　　¹阿党比周：结党营私。²先圣：古代圣贤。³毁誉：诋毁与称赞。⁴直不疑：汉代官员，曾被诬陷盗嫂。⁵盗嫂：被诬陷与嫂子私通。⁶第五伯鱼：汉代官员，曾被诬陷殴打岳父。⁷挝妇翁：被诬陷殴打岳父。⁸王凤：西汉外戚，擅权乱政。⁹申伯：西周贤臣，谷永借以谄媚王凤。¹⁰王商：西汉大臣，以忠诚著称。¹¹左道：旁门邪道。¹²整齐风俗：整顿社会风气。

　　初，袁绍以甥高干¹领²并州牧³，公之拔邺，干降，遂以为刺史。干闻公讨乌丸，乃以州叛，执上党太守⁴，举兵守壶关口⁵。遣乐进、李典⁶击之，干还守壶关城⁷。十一年春正月，公征干。干闻之，乃留其别将守城，走入匈奴，求救于单于⁸，单于不受。公围壶关三月，拔之。干遂走荆州，上洛都尉⁹王琰¹⁰捕斩之。
　　当初，袁绍让自己的外甥高干担任并州牧。曹公攻占邺城后，高干投降，曹公让他继续做刺史。高干听说曹公要去讨伐乌丸，就在并州反叛，挟持了上党太守，派兵守住壶关口。曹公派乐进、李典前去平叛，高干退守壶关城。建安十一年正月，曹公亲自带兵征讨高干。高干听说后，留下其他将领守壶关城，自己逃到匈奴向单于求救，可单于没有出兵。曹公包围壶关城三个月后攻了下来，高干逃往荆州，被上洛县都尉王琰抓住斩首。
　　¹高干：袁绍外甥。²领：兼任。³并州牧：并州的最高行政长官。⁴上党太守：上党郡的行政长官。⁵壶关口：古代关隘名。⁶乐进、李典：曹操麾下将领。⁷壶关城：古代城池名。⁸单于：匈奴君主的称号。⁹上洛都尉：上洛地区的军事长官。¹⁰王琰：上洛都尉，捕杀高干者。

　　秋八月，公东征海贼管承¹，至淳于²，遣乐进、李典击破之，承走入海岛。割东海之襄贲、郯、戚³以益琅邪⁴，省⁵昌虑郡⁶。
　　八月，曹公东征海贼管承，到了淳于县，派乐进、李典进攻并打败了管承，管承逃到了海岛上。曹公分割东海郡的襄贲、郯、戚三个县，用来扩充琅邪郡，还撤销了昌虑郡。
　　¹海贼管承：沿海叛乱首领。²淳于：汉代县名。³襄贲、郯、戚：均为汉代县名。⁴琅邪：汉代郡名。⁵省：撤销。⁶昌虑郡：汉代郡名。

　　三郡乌丸承¹天下乱，破幽州，略有汉民合十余万户。袁绍皆立其酋豪²为单于，以家人子³为己女，妻⁴焉。辽西单于蹋顿⁵尤强，为绍所厚，故尚兄弟归之，数入塞为害。公将征之，凿渠，自呼扨⁶入泒水⁷，名平虏渠⁸；又从泃河口⁹凿入潞河，名泉州渠¹⁰，以通海。
　　三郡的乌丸人趁天下大乱攻占了幽州，抢掠了十多万户汉族百姓。袁绍曾经把乌丸的酋长和首领都立为单于，还把本族女子当作自己的女儿嫁给他们。其中辽西单于蹋顿势力最强，也最受袁绍优待，所以袁尚兄弟投奔了他，他们多次入侵边塞抢掠。曹公准备征讨乌丸，先开凿河渠，从呼沲河一直通到泒水，取名平虏渠；又从泃句河口打通潞河，取名泉州渠，直通大海。
　　¹承：趁着。²酋豪：部落首领。³家人子：汉代宫廷中无名号的宫女。⁴妻：嫁给。⁵蹋顿：辽西乌丸单于，为袁绍所厚待。⁶呼扨：应为“呼沲”，即滹沱河。⁷泒水：古代河流名。⁸平虏渠：曹操为北征乌丸开凿的运河。⁹泃河口：泃河入海口。¹⁰泉州渠：曹操开凿的连通海河与渤海的运河。

　　十二年春二月，公自淳于还邺。丁酉¹，令曰：“吾起义兵²诛暴乱，于今十九年，所征必克，岂吾功哉？乃贤士大夫³之力也。天下虽未悉定，吾当要与贤士大夫共定之；而专飨⁴其劳，吾何以安焉！其促定功行封⁵。”于是大封功臣二十余人，皆为列侯，其余各以次受封，及复⁶死事之孤⁷，轻重各有差。
　　建安十二年二月，曹公从淳于返回邺城。二月初五，又下命令说：“自从我举义旗平定暴乱到现在，已经十九年了。这期间每战必胜，难道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吗？都是贤才智士和文武百官尽忠尽力的结果啊！现在天下还没完全太平，还需要我和他们一起去平定，可我独自享受功劳，怎么能安心呢？应该尽快给大家论功行赏。”于是曹公大封功臣，二十多个功劳大的被封为列侯，其余的人也按功劳大小依次受封，还免除了为国战死将士子女的徭役和租税，免除的轻重各有不同。
　　¹丁酉：干支纪日名。²起义兵：发动义兵。³贤士大夫：有才能的官员与士人。⁴飨：享受。⁵促定功行封：赶快评定功劳进行封赏。⁶复：免除徭役赋税。⁷死事之孤：为国事死难者的孤儿。

　　将北征三郡乌丸，诸将皆曰：“袁尚，亡虏¹耳，夷狄²贪而无亲，岂能为尚用？今深入征之，刘备必说刘表³以袭许⁴。万一为变，事不可悔。”惟郭嘉⁵策表必不能任备，劝公行。夏五月，至无终⁶。秋七月，大水，傍海道不通，田畴⁷请为乡导⁸，公从之。引军出卢龙塞⁹，塞外道绝不通，乃堑山堙谷¹⁰五百余里，经白檀，历平冈，涉鲜卑庭¹¹，东指柳城¹²。未至二百里，虏乃知之。尚、熙与蹋顿、辽西单于楼班、右北平单于能臣抵之等将数万骑逆军。八月，登白狼山，卒与虏遇，众甚盛。公车重在后，被甲者少，左右皆惧。公登高，望虏陈不整，乃纵兵击之，使张辽¹³为先锋，虏众大崩，斩蹋顿及名王¹⁴已下，胡、汉降者二十余万口。辽东单于速仆丸¹⁵及辽西、北平诸豪，弃其种人，与尚、熙奔辽东，众尚有数千骑。初，辽东太守公孙康¹⁶恃远不服。及公破乌丸，或说公遂征之，尚兄弟可禽也。公曰：“吾方使康斩送尚、熙首，不烦兵矣。”九月，公引兵自柳城还，康即斩尚、熙及速仆丸等，传其首。诸将或问：“公还而康斩送尚、熙，何也？”公曰：“彼素畏尚等，吾急之则并力，缓之则自相图，其势然也。”十一月至易水，代郡乌丸行单于普富卢、上郡乌丸行单于那楼将其名王来贺。
　　曹公打算北上征讨三郡乌丸，众将领都说：“袁尚不过是个四处逃散的败军之将，乌丸人贪财忘义，不讲亲情交情，怎么会被袁尚利用呢？现在大军深入他们的地盘，刘备肯定会劝刘表偷袭许都。万一出了变故，咱们后悔都来不及。”只有郭嘉断定刘表不会信任刘备，劝曹公出兵。五月，曹公带兵到了无终县。七月，遇上大水，海边的道路都不通了，田畴请求当向导，曹公答应了。田畴带着大军走出卢龙塞，塞外的道路断了，大家只好挖山填谷开辟出五百多里的路，经过白檀县，穿过平冈县，深入鲜卑人的地盘，向东直奔柳城县。距离柳城还有二百多里时，敌军就得到了消息。袁尚、袁熙和蹋顿，还有辽西单于楼班、右北平单于能臣抵之等人，率领几万骑兵赶来迎战。八月，曹公登上白狼山，突然和敌军遭遇，对方人数很多。当时曹公的粮草物资都在后面，穿铠甲的士兵很少，身边的随从有些害怕。曹公登上高处，看到敌军队伍混乱不齐，就主动率军出击，任命张辽为先锋，乌丸军一下子溃散了，蹋顿和部族里不少有名的首领都被砍了头，胡人和汉人投降的有二十多万。辽东单于速仆丸和辽西、右北平的各位头领，丢下族人，跟着袁尚、袁熙逃到辽东，只剩下几千骑兵。当初，辽东太守公孙康仗着地方偏远，不肯服从曹公。等到曹公打败乌丸，有人劝曹公趁机征讨公孙康，就能活捉袁氏兄弟。曹公说：“我正等着公孙康把袁尚、袁熙的头送来，不用再派兵了。”九月，曹公带兵从柳城往回走，公孙康立刻杀了袁尚、袁熙、速仆丸等人，把首级送到了曹公军营。有的将领问：“主公您撤兵了，公孙康却砍下他们的头送来，这是为什么呢？”曹公说：“公孙康向来害怕袁尚等人，我要是进攻得太急，他们就会联合起来对付我们；暂缓进攻，他们就会互相残杀，这是必然的事！”十一月，曹公到了易水岸边，代郡乌丸代理单于普富卢、上郡乌丸代理单于那楼，带着本族有名望的头领赶来祝贺。
　　¹亡虏：逃亡的败兵。²夷狄：古代对少数民族的称呼。³刘表：荆州牧。⁴许：东汉都城，今河南许昌。⁵郭嘉：曹操麾下谋士。⁶无终：汉代县名，今河北玉田。⁷田畴：东汉末名士，为曹操向导。⁸乡导：向导。⁹卢龙塞：古代关塞名，今河北喜峰口附近。¹⁰堑山堙谷：挖山填谷。¹¹鲜卑庭：鲜卑族的王庭。¹²柳城：汉代县名，今辽宁朝阳南。¹³张辽：曹操麾下大将。¹⁴名王：少数民族中有声望的首领。¹⁵速仆丸：辽东乌丸单于。¹⁶公孙康：辽东太守。

　　十三年春正月，公还邺，作玄武池¹以肄²舟师³。汉罢三公官⁴，置丞相、御史大夫⁵。夏六月，以公为丞相。
　　建安十三年正月，曹公回到邺城，开凿玄武池训练水军。这时朝廷废除了三公职位，设置了丞相和御史大夫。六月，曹公被任命为丞相。
　　¹玄武池：曹操在邺修建的训练水军的池塘。²肄：训练。³舟师：水军。⁴三公官：汉代太尉、司徒、司空的合称。⁵丞相、御史大夫：汉代官职，丞相为最高行政长官，御史大夫为辅佐。

　　秋七月，公南征刘表¹。八月，表卒，其子琮代，屯襄阳，刘备屯樊。九月，公到新野，琮遂降，备走夏口²。公进军江陵³，下令荆州吏民，与之更始。乃论荆州服从之功，侯者十五人，以刘表大将文聘⁴为江夏太守⁵，使统本兵，引用荆州名士韩嵩、邓义⁶等。益州牧刘璋⁷始受征役，遣兵给军。十二月，孙权⁸为备攻合肥⁹。公自江陵征备，至巴丘¹⁰，遣张憙¹¹救合肥。权闻憙至，乃走。公至赤壁¹²，与备战，不利。于是大疫¹³，吏士多死者，乃引军还。备遂有荆州、江南诸郡¹⁴。
　　七月，曹公南下征讨刘表。八月，刘表病死，他的儿子刘琮接替职位驻守襄阳，刘备驻守樊城。九月，曹公带兵到了新野县，刘琮投降，刘备逃往夏口。曹公进军江陵，命令荆州的官吏百姓实行和中原一样的新法规，还评定了荆州降官的功劳，十五个人被封为侯。曹公任命原刘表手下的大将文聘为江夏太守，让他统领自己原来的兵马，还举荐任用了韩嵩、邓义等荆州名士。益州牧刘璋开始接受朝廷的征兵和纳税要求，派兵补充曹公的军队。十二月，孙权帮助刘备进攻合肥，曹公从江陵发兵征讨刘备，到了巴丘山，派张睯去援救合肥。孙权听说张睯来了，就撤兵离开了。曹公到了赤壁，和刘备交战，打了败仗，当时又发生了大瘟疫，很多官兵病死，曹公只好带兵向北返回。刘备趁机占领了荆州所属的江南各郡县。
　　¹刘表：荆州牧。²夏口：古代地名，今湖北武汉。³江陵：汉代县名，今湖北江陵。⁴文聘：刘表麾下将领，后降曹。⁵江夏太守：江夏郡的行政长官。⁶韩嵩、邓义：荆州名士。⁷刘璋：益州牧。⁸孙权：东吴建立者。⁹合肥：汉代县名，今安徽合肥。¹⁰巴丘：古代地名，今湖南岳阳。¹¹张憙：曹操麾下将领。¹²赤壁：古代地名，今湖北赤壁市。¹³大疫：大规模瘟疫。¹⁴江南诸郡：长江以南的郡县。

　　十四年春三月，军至谯¹，作轻舟²，治水军。秋七月，自涡入淮，出肥水，军合肥。辛未³，令曰：“自顷已来，军数征行，或遇疫气⁴，吏士死亡不归，家室怨旷⁵，百姓流离⁶，而仁者岂乐之哉？不得已也。其令死者家无基业不能自存者，县官⁷勿绝廪⁸，长吏⁹存恤抚循¹⁰，以称吾意。”置扬州郡县长吏¹¹，开芍陂¹²屯田¹³。十二月，军还谯。
　　建安十四年三月，曹公进军谯县，制造快船，训练水军。七月，曹军从涡水进入淮河，经过淝水，在合肥驻军。八月二十四日，曹公下命令说：“这几年军队多次远征，有时还遇到瘟疫，官兵们有的战死有的病死，不能回家乡，夫妻不能团聚，百姓流离失所，这难道是有仁爱心肠的人愿意看到的吗？实在是不得已啊。现在下令：凡是战死士兵的家里没有产业、难以维持生活的，官府不能停止供应粮食，官吏必须慰问救济他们，这样才合我的心意。”这一年，曹公还在扬州设置了郡县长官，开垦芍陂屯田。十二月，曹公率领军队回到谯县。
　　¹谯：汉代县名，今安徽亳州，曹操故乡。²轻舟：轻便的战船。³辛未：干支纪日名。⁴疫气：瘟疫。⁵家室怨旷：家人因分离而怨恨。⁶流离：流浪离散。⁷县官：官府。⁸廪：粮食。⁹长吏：地方高级官员。¹⁰存恤抚循：慰问安抚。¹¹扬州郡县长吏：扬州的郡县官员。¹²芍陂：古代水利工程，今安徽寿县。¹³屯田：招募军民垦荒种地以供应军粮。

　　十五年春，下令曰：“自古受命及中兴之君¹，曷尝不得贤人君子与之共治天下者乎！及其得贤也，曾不出闾巷²，岂幸相遇哉？上之人不求之耳。今天下尚未定，此特求贤之急时也。‘孟公绰³为赵、魏老⁴则优，不可以为滕、薛大夫⁵’。若必廉士而后可用，则齐桓⁶其何以霸世！今天下得无有被褐怀玉⁷而钓于渭滨⁸者乎？又得无盗嫂受金⁹而未遇无知¹⁰者乎？二三子其佐我明扬仄陋¹¹，唯才是举¹²，吾得而用之。“冬，作铜雀台¹³。
　　建安十五年春天，曹公又颁布命令：“自古以来，开国和中兴的君主，哪一个不是靠贤才君子辅佐才治理好天下的呢？君主能得到贤才，不用走出街巷，这难道是侥幸碰到的吗？只是身居高位的统治者不去寻访罢了。现在天下还没平定，正是需要贤才的时候。孔子说：‘孟公绰做赵、魏两家的家臣首领绰绰有余，却做不了滕、薛两个小国的大夫。’要是一定要任用廉洁的人，齐桓公怎么能称霸天下呢？现在天下难道没有像吕尚那样有才华却穿着破衣服在渭水边钓鱼的人吗？难道没有像陈平那样被污蔑和嫂子私通、接受贿赂却还没遇到赏识他的人的吗？各位一定要帮我仔细查访，举荐出身低微的有才之士，只要有才能就举荐，让我能重用他们。”这年冬天，曹公修建了铜雀台。
　　¹中兴之君：复兴王朝的君主。²闾巷：街巷，代指民间。³孟公绰：春秋时鲁国大夫。⁴赵、魏老：赵、魏两国的家臣之长。⁵滕、薛大夫：滕、薛两国的大夫。⁶齐桓：齐桓公，任用管仲称霸。⁷被褐怀玉：身穿粗布衣服却怀揣美玉，喻有才德未显达者。⁸钓于渭滨：指姜太公遇周文王事，喻贤才未遇。⁹盗嫂受金：指陈平被诬盗嫂、受金事。¹⁰无知：魏无知，推荐陈平给刘邦者。¹¹明扬仄陋：发现并举荐出身微贱的贤才。¹²唯才是举：只依据才能选拔人才。¹³铜雀台：曹操在邺修建的台阁。

　　十六年春正月，天子命公世子丕¹为五官中郎将²，置官属³，为丞相副⁴。太原商曜⁵等以大陵⁶叛，遣夏侯渊、徐晃⁷围破之。张鲁⁸据汉中⁹，三月，遣钟繇¹⁰讨之。公使渊等出河东¹¹与繇会。
　　建安十六年正月，汉献帝任命曹公的世子曹丕为五官中郎将，给他配备了下属官员，让他做副丞相。太原人商曜等人占据大陵县反叛，曹公派夏侯渊、徐晃带兵包围大陵，打败了商曜。张鲁占据汉中郡，三月，曹公派钟繇前去征讨，又命令夏侯渊等人从河东郡出兵，和钟繇会合。
　　¹世子丕：曹丕，曹操长子。²五官中郎将：汉代官职，曹丕任此时为丞相副手。³官属：下属官吏。⁴丞相副：丞相的副手。⁵太原商曜：以大陵叛乱者。⁶大陵：汉代县名。⁷夏侯渊、徐晃：曹操麾下将领。⁸张鲁：汉中割据势力首领。⁹汉中：汉代郡名。¹⁰钟繇：曹操麾下谋士、将领。¹¹河东：汉代郡名。

　　是时关中诸将¹疑繇欲自袭，马超遂与韩遂、杨秋、李堪、成宜等叛。遣曹仁²讨之。超等屯潼关³，公敕诸将：“关西兵⁴精悍，坚壁⁵勿与战。”秋七月，公西征，与超等夹关而军。公急持之，而潜遣徐晃、朱灵等夜渡蒲阪津⁶，据河西⁷为营。公自潼关北渡，未济，超赴船急战。校尉丁斐⁸因放牛马以饵贼⁹，贼乱取牛马，公乃得渡，循河为甬道¹⁰而南。贼退，拒渭口¹¹，公乃多设疑兵¹²，潜以舟载兵入渭，为浮桥¹³，夜，分兵结营于渭南¹⁴。贼夜攻营，伏兵击破之。超等屯渭南，遣信求割河以西请和，公不许。
　　这时，占据关中的将领们都怀疑钟繇要偷袭自己，于是马超和韩遂、杨秋、李堪、成宜等人起兵反叛。曹公派曹仁去讨伐他们，马超等人驻守潼关。曹公告诫众将领：“关西的士兵勇猛强悍，你们要坚守营寨，不能和他们交战。”七月，曹公西征，和马超的军队隔着潼关对峙。曹公故意拖住马超的部队，暗中派徐晃、朱灵等人趁天黑渡过蒲阪津，占领黄河以西，扎下营寨。曹公在潼关北面强渡黄河，还没渡完，马超就带兵赶来，猛攻曹军的船只。校尉丁斐见情况危急，就放出大批牛马引诱贼兵，贼兵争抢牛马，队形大乱，曹公才得以渡过黄河，沿着河边向南修筑通道。贼兵败退，占据渭口抵抗，曹公设置了很多疑兵，暗中用船把部队送进渭水，架设浮桥，趁夜在渭水南岸分兵扎营。贼军连夜偷袭曹营，曹公派伏兵打败了他们。马超等人驻守渭南，派人送信给曹公，想以割让黄河以西为条件求和，曹公没有答应。
　　¹关中诸将：函谷关以西的将领。²曹仁：曹操麾下大将。³潼关：古代关隘名，今陕西潼关。⁴关西兵：函谷关以西的士兵。⁵坚壁：坚守营垒。⁶蒲阪津：黄河渡口，今山西永济西。⁷河西：黄河以西地区。⁸校尉丁斐：曹操麾下校尉。⁹饵贼：引诱敌人。¹⁰甬道：两侧有防护的通道。¹¹渭口：渭水入黄河口。¹²疑兵：虚设的军队以迷惑敌人。¹³浮桥：临时搭建的桥。¹⁴渭南：渭水以南地区。

　　九月，进军渡渭。超等数挑战，又不许；固请割地，求送任子，公用贾诩计，伪许之。韩遂请与公相见，公与遂父同岁孝廉，又与遂同时侪辈¹，于是交马语移时²，不及军事，但说京都旧故，拊手欢笑。既罢，超等问遂：“公何言？”遂曰：“无所言也。”超等疑之。他日，公又与遂书，多所点窜³，如遂改定者；超等愈疑遂。公乃与克日会战⁴，先以轻兵⁵挑之，战良久，乃纵虎骑⁶夹击，大破之，斩成宜、李堪等。遂、超等走凉州⁷，杨秋奔安定⁸，关中平。
　　九月，曹公出兵渡过渭水，马超等人多次挑战，曹公都不应战。马超等人又再三请求割地，还愿意送儿子做人质求和，曹公听从贾诩的计策，假装答应了。韩遂请求和曹公会面，曹公和韩遂的父亲是同一年被举荐为孝廉的，又和韩遂是同辈，所以两人骑着马在阵前聊了很久，没谈军事，只说起过去的交情，聊到高兴的地方还拍手大笑。会面结束后，马超问韩遂：“曹公跟你说了什么？”韩遂回答：“没说什么要紧的。”马超等人于是对韩遂产生了怀疑。过了几天，曹公又给韩遂写了一封信，故意涂改了很多地方，看起来像是韩遂改的，马超等人更加怀疑韩遂。曹公趁机和他们约定决战日期，先派轻装部队引诱敌军，打了很久之后，再派出精锐骑兵从两侧夹击，把贼兵打得大败，成宜、李堪等人都被斩首。韩遂、马超等人逃到凉州，杨秋逃到安定郡，关中就此平定。
　　¹侪辈：同辈。²交马语移时：骑马相对交谈许久。³点窜：涂改文字。⁴克日会战：约定日期决战。⁵轻兵：轻装部队。⁶虎骑：精锐骑兵。⁷凉州：汉代州名，今甘肃一带。⁸安定：汉代郡名，今甘肃镇原。

　　诸将或问公曰：“初，贼守潼关，渭北道缺，不从河东击冯翊¹而反守潼关，引日²而后北渡，何也？”公曰：“贼守潼关，若吾入河东，贼必引守诸津，则西河未可渡，吾故盛兵向潼关；贼悉众南守，西河之备虚，故二将得擅取³西河；然后引军北渡，贼不能与吾争西河者，以有二将之军也。连车树栅，为甬道而南，既为不可胜⁴，且以示弱⁵。渡渭为坚垒，虏至不出，所以骄之⁶也；故贼不为营垒而求割地。吾顺言许之，所以从其意，使自安而不为备，因畜⁷士卒之力，一旦击之，所谓疾雷不及掩耳⁸，兵之变化，固非一道也。”始，贼每一部到，公辄有喜色。贼破之后，诸将问其故。公答曰：“关中长远，若贼各依险阻，征之，不一二年不可定也。今皆来集，其众虽多，莫相归服，军无适主⁹，一举可灭，为功差易，吾是以喜。”
　　有的将领问曹公：“一开始贼兵守潼关，渭水以北没有守军，我们为什么不从河东出兵攻打冯翊，反而在潼关和他们对峙，过了很久才北渡黄河呢？”曹公回答：“贼兵占据潼关，如果我们进入河东，他们一定会派兵守住黄河的各个渡口，我们就没法渡到河西了。我故意用重兵逼近潼关，贼兵就会全力防守南边的渡口，西河的防备就空虚了，徐晃、朱灵二将才能轻易占领西河。之后我带大军北渡黄河，贼兵不敢和我们争夺西河，就是因为有徐晃、朱灵的军队在那里。连接战车，竖起栅栏，修筑通道向南推进，既是让敌军无法取胜，也是向他们示弱，麻痹他们。渡过渭水后修筑深沟高垒，敌军挑战也不应战，是为了让敌军骄傲自大。所以贼兵不筑营垒，只想着割地求和，我顺着他们的意思答应，就是要让他们放松警惕。这时我们养精蓄锐，一旦进攻就能出其不意。用兵之道本来就不能墨守成规，只用一种方法。”当初，贼兵每来一支队伍，曹公就面露喜色。贼兵被打败后，众将领问他高兴的原因，曹公说：“关中地域广阔，如果贼兵各自占据险要地势抵抗，我们要征讨他们，没有一两年是平定不了的。现在他们都聚集在这里，虽然人多，但彼此不服，没有统一的主帅，这样消灭他们就容易多了，所以我高兴。”
　　¹冯翊：汉代郡名，今陕西大荔。²引日：拖延时日。³擅取：擅自攻占。⁴不可胜：使自己处于不可战胜的地位。⁵示弱：显示虚弱。⁶骄之：使敌人骄傲。⁷畜：积蓄。⁸疾雷不及掩耳：喻行动迅速，敌人不及防备。⁹适主：统一的主帅。

　　冬十月，军自长安北征杨秋，围安定。秋降，复其爵位¹，使留抚其民人²。十二月，自安定还，留夏侯渊屯³长安⁴。
　　十月，曹军从长安出发，北上征讨杨秋，包围了安定郡。杨秋投降，曹公恢复了他的爵位，让他留下安抚百姓，治理地方。十二月，曹公从安定返回，留下夏侯渊驻守长安。
　　¹复其爵位：恢复他的爵位。²留抚其民人：留下安抚那里的百姓。³屯：驻守。⁴长安：汉代都城，今陕西西安。

　　十七年春正月，公还邺。天子命公赞拜不名¹，入朝不趋²，剑履上殿³，如萧何故事⁴。马超余众梁兴⁵等屯蓝田，使夏侯渊⁶击平之。割河内之荡阴⁷、朝歌⁸、林虑⁹，东郡之卫国¹⁰、顿丘¹¹、东武阳¹²、发干¹³，钜鹿之廮陶¹⁴、曲周¹⁵、南和¹⁶，广平之任城¹⁷，赵之襄国¹⁸、邯郸¹⁹、易阳²⁰以益²¹魏郡。
　　建安十七年正月，曹公回到邺城。汉献帝特意下令，曹公朝拜时赞礼官不用在旁边点名唱礼，入朝时也不必像其他大臣那样小步快走，还可以穿着靴子、佩戴宝剑，享受和西汉丞相萧何当年一样的待遇。马超的残余党羽梁兴等人驻守在蓝田县，曹公命令夏侯渊出兵征讨，将他们平定。随后，朝廷划出河内郡的荡阴、朝歌、林虑等县，东郡的卫国、顿丘、东武阳、发干等县，巨鹿郡的睰陶、曲周、南和等县，广平郡的任城县，赵郡的襄国、邯郸、易阳县，把这些地方划归魏郡，以扩大魏郡的辖境。
　　¹赞拜不名：臣子朝拜帝王时，司仪不直呼其名以示尊崇。²入朝不趋：臣子入朝不必小步快走，为帝王赐予的特殊礼遇。³剑履上殿：臣子可佩戴兵器、穿着鞋子进入宫殿，是古代极高礼遇。⁴故事：旧事旧例。⁵梁兴：马超余部将领，屯兵蓝田，后被夏侯渊攻灭。⁶夏侯渊：三国时期曹魏名将，擅长千里奔袭作战。⁷荡阴：古县名，今河南汤阴一带。⁸朝歌：古地名，今河南淇县一带，曾为殷商都城。⁹林虑：古县名，今河南林州一带。¹⁰卫国：古县名，今河南清丰东南一带。¹¹顿丘：古县名，今河南清丰西南一带。¹²东武阳：古县名，今山东莘县东南一带。¹³发干：古县名，今山东冠县东南一带。¹⁴廮陶：古县名，今河北宁晋西南一带。¹⁵曲周：古县名，今河北曲周一带。¹⁶南和：古县名，今河北南和一带。¹⁷任城：古县名，今河北任县东南一带。¹⁸襄国：古县名，今河北邢台西南一带。¹⁹邯郸：古地名，今河北邯郸一带，战国时赵国都城。²⁰易阳：古县名，今河北永年东南一带。²¹益：增加，此处指划给魏郡以扩大疆域。

　　冬十月，公征孙权。
　　十月，曹公出兵征讨孙权。

　　十八年春正月，进军濡须口¹，攻破权江西营，获权都督公孙阳²，乃引军还。诏书并十四州，复为九州³。夏四月，至邺。
　　建安十八年正月，曹公率领大军进军濡须口，攻破了孙权设在长江以西的营寨，活捉了孙权的都督公孙阳，之后领兵返回。就在这时，汉献帝下诏合并全国十四个州，恢复古代九州的建制。四月，曹公回到邺城。
　　¹濡须口：古水路口岸，今安徽无为东南一带，三国时吴魏相争的军事要地。²公孙阳：孙权麾下都督，在濡须口之战中被曹操俘获。³并十四州，复为九州：东汉末年曾设十四州，此时合并恢复为上古九州的建制。

　　五月丙申，天子使御史大夫郗虑¹持节策命²公为魏公曰：
　　五月初十，汉献帝派御史大夫郗虑拿着皇帝的符节前往邺城，宣布策封曹公为魏公，策文里说：
　　¹郗虑：东汉末年官员，时任御史大夫，曾参与废黜伏皇后之事。²持节策命：手持符节宣读帝王的策书任命。持节象征代表帝王行使权力，策命指帝王封官授爵的文书。

　　朕以不德，少遭愍凶，越在西土，迁于唐、韂.当此之时，若缀旒¹然，宗庙乏祀，社稷无位；髃凶觊觎，分裂诸夏，率土之民，朕无获焉，即我高祖之命将坠于地。朕用夙兴假寐²，震悼于厥心³，曰“惟祖惟父，股肱先正⁴，其孰能恤朕躬”？乃诱天衷，诞育丞相，保乂⁵我皇家，弘济于艰难，朕实赖之。今将授君典礼，其敬听朕命。
　　“我本无德，年幼时就遭遇了不少忧患与灾难，曾被远远劫持到长安，后来又流亡到唐、卫一带。那时候，我四处颠沛流离，祖宗的祠庙没人祭祀，国家没有固定的疆界；各路诸侯都盯着皇位，把天下分割得支离破碎，全国的百姓我根本无法治理，汉高祖创下的基业眼看就要崩塌了。我每天早起晚睡，连安稳休息都不敢，心里痛苦极了，只能祷告说：‘我的祖宗啊，那些有才能的先代大臣啊，谁能可怜可怜我呢？’或许是这份诚心感动了上天，让曹丞相您降临世间，保护我们皇室的安全，在危难中把我救出来，让我终于有了依靠。如今要举行封您为魏公的典礼，请您恭敬地听我的命令。
　　¹缀旒：比喻帝王大权旁落，如同冠冕上悬挂的玉串摇摇欲坠。²夙兴假寐：早起晚睡，形容勤于政事。³震悼于厥心：在心中感到震惊悲痛。厥指其。⁴股肱先正：指辅佐帝王的前代贤臣。股肱比喻左右得力的辅佐大臣，先正指前代贤才。⁵保乂：保全治理。

　　昔者董卓初兴国难，髃后¹释位²以谋王室，君则摄进，首启戎行，此君之忠于本朝也。后及黄巾反易天常³，侵我三州，延及平民，君又翦之⁴以宁东夏，此又君之功也。韩暹、杨奉专用威命⁵，君则致讨，克黜其难⁶，遂迁许都，造我京畿⁷，设官兆祀，不失旧物，天地鬼神于是获乂，此又君之功也。袁术僭逆⁸，肆于淮南，慑惮君灵，用丕显谋⁹，蕲阳之役，桥蕤授首，棱威南迈¹⁰，术以陨溃，此又君之功也。回戈东征，吕布就戮，乘辕将返，张杨殂毙¹¹，眭固伏罪，张绣稽服¹²，此又君之功也。袁绍逆乱天常，谋危社稷，凭恃其众，称兵内侮¹³，当此之时，王师寡弱，天下寒心，莫有固志，君执大节，精贯白日¹⁴，奋其武怒，运其神策，致届官渡¹⁵，大歼丑类，俾我国家拯于危坠，此又君之功也。济师洪河，拓定四州，袁谭、高干，咸枭其首¹⁶，海盗奔迸¹⁷，黑山顺轨，此又君之功也。乌丸三种，崇乱二世，袁尚因之，逼据塞北，束马县车¹⁸，一征而灭，此又君之功也。刘表背诞¹⁹，不供贡职²⁰，王师首路，威风先逝，百城八郡，交臂屈膝，此又君之功也。马超、成宜，同恶相济，滨据河、潼，求逞所欲，殄之²¹渭南，献馘²²万计，遂定边境，抚和戎狄，此又君之功也。鲜卑、丁零，重译而至²³，箄于、白屋²⁴，请吏率职，此又君之功也。君有定天下之功，重之以明德，班叙海内²⁵，宣美风俗，旁施勤教，恤慎刑狱²⁶，吏无苛政，民无怀慝²⁷；敦崇帝族²⁸，表继绝世²⁹，旧德前功，罔不咸秩³⁰；虽伊尹格于皇天，周公光于四海，方之蔑如也³¹。
　　“当初董卓发动叛乱，让国家陷入灾难，各地郡守都放下自己的政务，一同起兵解救王室的危难。您督促众人进军，还率先带头和贼兵交战，从这就能看出您对王室的忠诚。后来黄巾军违背天命发动叛乱，侵占了三个州，灾祸波及百姓，您又出兵剿灭他们，平定了东方，这同样是您的功劳。韩暹、杨奉两人专权乱政，随意发布命令，您讨伐他们，平息了他们造成的动乱，还把都城迁到许县，修建京都城郭，重新设置百官，建造宗庙，恢复先代的规章制度和礼仪文物，这一举动让天地鬼神都得以安宁，这还是您的功劳。袁术称帝造反，在淮南一带横行霸道，却也害怕您的神威。您施展雄才大略，在蕲阳战役中斩杀了桥蕤，军威不断蔓延，继续南下后，逼得袁术丧命，他的部下也溃散了，这又是您的功劳。您回师东征，杀了吕布；班师途中，处死了张杨，眭固认罪伏法，张绣也低头归降，这全是您的功劳。袁绍扰乱朝廷纲纪，发动叛乱，阴谋颠覆国家，他倚仗兵多将广，出兵侵犯朝廷，当时国家兵力薄弱，天下人个个心惊胆战，没人有坚定的信心，而您忠心报国，靠着过人的智谋，亲自到官渡指挥作战，歼灭了大量贼兵，把国家从危难中救了出来，这仍是您的功劳。您率领军队渡过黄河，开拓平定了四个州，袁谭、高干都被斩首，各路海盗四处逃窜，黑山贼寇也归顺了朝廷，这还是您的功劳。三郡乌丸已经两代人发动叛乱，袁尚依靠他们的力量，盘踞在塞北，您率领军队翻山越岭，一仗就把他们消灭了，这又是您的功劳。刘表背叛朝廷，不再进贡，您出兵征讨，神威先至，荆州各郡听到消息就纷纷投降，这同样是您的功劳。马超和成宜互相勾结，占据黄河、潼关一带，企图称王称霸，您在渭水南岸消灭了他们，斩杀数万人，安定了边境，还和戎狄部落建立了友好关系，这仍是您的功劳。鲜卑族、丁零族的人来到京城朝见，箅于族、白屋族也低头称臣，这全是您的功劳。您有平定天下的大功，还用德行教化民众，让天下秩序井然；您宣传改良风俗，不断教导百姓，谨慎地使用刑罚，让官吏不施行苛政，百姓没有狡诈之心；您十分尊崇皇帝的亲族，让没有后人的宗族得以延续香火，对于从前德高功大的人，没有不给他们合理俸禄的。就算是德高可及皇天的伊尹、光照四海的周公，和您比起来也有所不如。
　　¹髃后：诸侯们。髃同群。²释位：离开自己的封地职位。³反易天常：违背天道常理。⁴翦之：剿灭他们。⁵专用威命：独断专行滥用帝王权威。⁶克黜其难：平定铲除祸乱。⁷造我京畿：建造我们的京城地区。⁸僭逆：越分叛逆。指超越本分冒用帝王名号行事。⁹丕显谋：远大显著的谋略。¹⁰棱威南迈：威严向南方推进。¹¹殂毙：死亡。¹²稽服：叩首降服。¹³称兵内侮：发动军队对内侵犯。¹⁴精贯白日：忠诚之心穿透日光，形容极其忠诚。¹⁵致届官渡：进军到官渡。¹⁶枭其首：砍下他们的头颅悬挂示众。¹⁷奔迸：奔逃溃散。¹⁸束马县车：包裹马脚，悬挂车辆，形容山路险峻难以通行。县同悬。¹⁹背诞：背叛乖戾。²⁰不供贡职：不履行进贡的职责。²¹殄之：剿灭他们。²²献馘：献上敌人的左耳以计数战功。²³重译而至：经过多次翻译前来朝拜，形容偏远部族前来归附。²⁴白屋：平民百姓的居所，代指平民。²⁵班叙海内：整顿天下秩序。²⁶恤慎刑狱：谨慎处理刑罚诉讼。²⁷民无怀慝：百姓没有怀藏恶意。²⁸敦崇帝族：厚待尊崇皇室宗亲。²⁹表继绝世：表彰并延续断绝的世族。³⁰罔不咸秩：没有不按等级排列。³¹蔑如也：不如他。

　　朕闻先王并建明德，胙之以土¹，分之以民，崇其宠章²，备其礼物，所以藩韂³王室，左右厥世⁴也。其在周成，管、蔡不静，惩难念功，乃使邵康公⁵赐齐太公⁶履⁷，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无棣，五侯九伯，实得征之，世祚太师⁸，以表东海；爰及襄王，亦有楚人不供王职，又命晋文登为侯伯，锡以二辂、虎贲、鈇钺、秬鬯、弓矢，大启南阳，世作盟主。故周室之不坏，繄二国是赖⁹。今君称丕显德，明保朕躬，奉答天命，导扬弘烈，缓爰九域，莫不率俾，功高于伊、周，而赏卑于齐、晋，朕甚恧焉。朕以眇眇之身¹⁰，托于兆民之上，永思厥艰，若涉渊冰，非君攸济，朕无任焉。今以冀州之河东、河内、魏郡、赵国、中山、常山、钜鹿、安平、甘陵、平原凡十郡，封君为魏公。锡君玄土¹¹，苴以白茅¹²；爰契尔龟¹³，用建頉社¹⁴。昔在周室，毕公、毛公¹⁵入为卿佐，周、邵师保出为二伯，外内之任，君实宜之，其以丞相领冀州牧如故。又加君九锡¹⁶，其敬听朕命。以君经纬礼律¹⁷，为民轨仪，使安职业，无或迁志，是用锡君大辂、戎辂各一，玄牡二驷¹⁸。君劝分务本¹⁹，穑人昏作²⁰，粟帛滞积，大业惟兴，是用锡君衮冕之服²¹，赤舄²²副焉。君敦尚谦让，俾民兴行，少长有礼，上下咸和，是用锡君轩县之乐²³，六佾之舞²⁴。君翼宣风化，爰发四方，远人革面²⁵，华夏充实，是用锡君朱户²⁶以居。君研其明哲，思帝所难，官才任贤，髃善必举，是用锡君纳陛²⁷以登。君秉国之钧²⁸，正色处中，纤毫之恶，靡不抑退，是用锡君虎贲之士²⁹三百人。君纠虔天刑³⁰，章厥有罪，犯关干纪，莫不诛殛，是用锡君鈇钺各一。君龙骧虎视，旁眺八维，掩讨逆节，折冲四海，是用锡君彤弓一，彤矢百，玈弓十，玈矢千。君以温恭为基，孝友为德，明允笃诚，感于朕思，是用锡君秬鬯³¹一卣³²，珪瓒³³副焉。魏国置丞相已下髃卿百寮³⁴，皆如汉初诸侯王之制。往钦哉，敬服朕命！简恤尔众³⁵，时亮庶功³⁶，用终尔显德，对扬我高祖之休命！
　　“我听说先代的帝王分封有大德的人，会赏赐土地和百姓，彰显他们的地位，为他们准备典礼用的礼器文物。这样做，是为了让他们保卫王室、辅佐君王。周成王的时候，管叔和蔡叔发动叛乱，平定他们之后，成王念及有功之臣，派邵康公赏赐齐国姜太公土地，东到大海，西到黄河，南到穆陵关，北到无棣边境，各路王侯和九州长官要是有罪，姜太公都可以征讨，还让他世代担任太师，来彰显他的功绩。到了周襄王的时候，楚国人不称臣也不进贡，襄王就任命晋文公为诸侯盟主，赏赐他两辆辂车、勇士、铁钺、美酒和弓箭，还把南阳的大片土地封给他，让他世代担任诸侯盟主。所以周王室能延续下去，全靠齐国和晋国的支撑。如今您功德显赫，维护国家社稷，顺应天理，立下巨大功业，平定九州的功绩，天下人没有不知道的。您的功劳比伊尹、周公还高，可得到的赏赐却比齐太公、晋文公少，我心里十分惭愧。我以渺小之身，坐在亿万百姓之上，常常担心执政艰难，就像站在深渊边上、踩在薄冰上面，如果没有您的辅佐，我一定无法胜任这个位置。现在把冀州的河东、河西、魏郡、赵国、中山、常山、巨鹿、安平、甘陵、平原一共十个郡县赏赐给您，封您为魏公。赐给您用白茅草包裹的黑土，您可以烧龟占卜，修建魏国的宗庙和社稷。从前周朝的时候，毕公、毛公都曾入朝担任公卿，周公、邵公不仅在朝中做太师、太保，还在地方担任一方首领。这种内外兼任的安排，对您来说非常合适，您可以继续以丞相的身份兼任冀州牧。另外再赐给您九锡，请您恭敬地听我的命令。您制定礼制与法律，为百姓划定行为准则，让大家都能遵纪守法、没有二心，因此赐给您金辂车与战车各一辆，还有八匹黑红色的公马。您教导百姓互相帮助、重视农业，让农民努力耕种纺织，积蓄了大量粮食和布帛，国家家业兴旺发达，所以赏给您绣龙的礼服和礼帽，配上一双红色的鞋子。您推崇谦虚礼让的美德，让百姓纷纷效仿，老少之间互相谦让，上下之间和睦相处，所以赏给您三面悬挂的乐器，以及由三十六人组成的六队舞蹈。您用教令感化百姓，影响远及四方，让边远地区的部族都改过自新，中原地区更加富足充实，所以赐给您红漆大门的房屋。您研究先王的智慧，思考连尧帝都感到为难的事情，选拔官员只看才能德行，只要是优秀人才必定会被举荐，所以赐给您上殿时不用小步快走的登阶特权。您执掌国家大权，为政庄重公正，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恶行，也会斥责罢免，所以赐给您三百名勇士。您谨慎地督查刑罚，揭露罪犯的罪行，凡是触犯国家法律的人，没有不受到惩处的，所以赐给您铁钺各一件。您高瞻远瞩，洞察八方，征讨乱臣贼子，保卫天下平安，所以赐给您红色的弓一张、红色的箭一百支，黑色的弓十张、黑色的箭一千支。您以温良恭俭为根本，以孝顺父母、友爱兄弟为美德，聪明、守信、笃实、忠诚，这些品质深深打动了我，所以赏给您一卣美酒，还配上一把玉制酒勺。魏国可以设置从丞相以下的各级官员，全都按照西汉初年诸侯王的建制来安排。希望您到魏国之后，恭敬地服从我的命令，选拔安抚部下，时常明察政务，完成您的伟大功业，弘扬汉高祖开创的宏伟事业！”
　　¹胙之以土：把土地赏赐给他。胙指赏赐。²崇其宠章：尊崇他的荣誉标志。³藩韂：保卫。韂同卫。⁴左右厥世：辅佐那个时代。⁵邵康公：西周初年大臣，周公旦之弟。⁶齐太公：即姜子牙，西周开国功臣，被封于齐。⁷履：指所管辖的疆域范围。⁸世祚太师：世代承袭太师职位。⁹繄二国是赖：全依赖这两个国家。繄指是。¹⁰眇眇之身：渺小的身躯，帝王的自谦之词。¹¹玄土：黑色的土。古代分封诸侯时按方位赐土，冀州对应玄色。¹²苴以白茅：用白茅包裹。苴指包裹。古代分封时以白茅包土象征授予土地。¹³爰契尔龟：于是用龟甲占卜。契指刻写占卜文字。¹⁴建頉社：建立祭祀土地神的神社。頉同社。¹⁵毕公、毛公：西周初年大臣，毕公高与毛叔郑，均为王室重臣。¹⁶九锡：古代帝王赐给权臣的九种礼器与特殊待遇，象征极高尊崇。包括车马、衣服、乐舞等。¹⁷经纬礼律：制定整理礼仪法律。¹⁸玄牡二驷：四匹黑色的公马。牡指公马，驷指四匹马。¹⁹劝分务本：鼓励施舍，致力于农业根本。²⁰穑人昏作：农夫勤奋劳作。²¹衮冕之服：古代诸侯的礼服礼帽。衮为绣龙礼服，冕为前后有玉串的礼帽。²²赤舄：红色的礼鞋，与衮冕搭配。²³轩县之乐：诸侯所用的乐悬制度，乐器悬挂于三面。²⁴六佾之舞：诸侯所用的乐舞规格，由四十八人组成，每行八人共六行。²⁵革面：改变旧貌，指归附顺从。²⁶朱户：红色的大门，帝王赐给重臣的礼遇。²⁷纳陛：特制的台阶，使臣子上殿时不必露身，以示尊崇。²⁸秉国之钧：执掌国家大权。钧指权衡，比喻权力。²⁹虎贲之士：帝王的护卫武士，后赐给重臣作为卫队。³⁰纠虔天刑：恭敬地执行上天的刑罚。³¹秬鬯：用黑黍和郁金香草酿造的酒，用于祭祀或赏赐重臣。³²卣：古代盛酒的礼器。³³珪瓒：以玉圭为柄的酒器，用于盛放秬鬯。³⁴百寮：百官。寮同僚。³⁵简恤尔众：安抚体恤你的部众。³⁶时亮庶功：时时成就各种功业。

　　秋七月，始建魏社稷宗庙¹。天子聘公三女为贵人，少者待年于国²。九月，作金虎台³，凿渠引漳水⁴入白沟⁵以通河。冬十月，分魏郡为东西部，置都尉⁶。十一月，初置尚书、侍中、六卿。
　　这一年七月，魏国开始动工修建社稷与宗庙。汉献帝迎娶了曹公的三个女儿，封她们为贵人，其中年纪最小的暂时留在魏国，等长大后再进入宫中。九月，曹公修筑了金虎台，还开凿渠道，将漳河水引入白沟，再汇入黄河。十月，魏郡被分成东西两部分，分别设置都尉管辖。十一月，魏国开始设置尚书、侍中、六卿等官职。
　　¹社稷宗庙：祭祀土地神和祖宗的庙宇。²待年于国：留在魏国等待成年。³金虎台：邺城著名台榭，曹操所建，与铜雀台、冰井台并称三台。⁴漳水：古河流名，今河北境内。⁵白沟：古运河名，今河北境内，曹操开凿以通漕运。⁶都尉：地方军事长官，掌管一郡军事。

　　马超在汉阳¹，复因羌、胡为害，氐王千万²叛应超，屯兴国³。使夏侯渊讨之。
　　马超在汉阳郡又纠集羌人和其他少数民族发动叛乱，氐王千万也起兵响应，他们一起驻守在兴国，曹公命令夏侯渊前去讨伐。
　　¹汉阳：古郡名，今甘肃甘谷东南一带。²氐王千万：氐族首领，名千万，曾响应马超叛乱。³兴国：古地名，今甘肃秦安东北一带。

　　十九年春正月，始耕籍田¹。南安赵衢、汉阳尹奉等讨超，枭其妻子²，超奔汉中。韩遂徙金城³，入氐王千万部，率羌、胡万余骑与夏侯渊战，击，大破之，遂走西平⁴。渊与诸将攻兴国，屠之⁵。省⁶安东、永阳郡。安定太守毋丘兴⁷将之官，公戒之曰：“羌，胡欲与中国通，自当遣人来，慎勿遣人往。善人难得，必将教羌、胡妄有所请求，因欲以自利；不从便为失异俗意，从之则无益事。”兴至，遣校尉范陵至羌中，陵果教羌，使自请为属国都尉⁸。公曰：“吾预知当尔，非圣也，但更事多⁹耳。”
　　建安十九年正月，曹公开始亲自到籍田耕种，以示重视农业。南安郡的赵衢、汉阳郡的尹奉等人领兵征讨马超，杀了他的妻子儿女，马超被迫逃到汉中。韩遂转移到金城，进入氐王千万的部落，率领一万多羌族骑兵和夏侯渊交战，被夏侯渊打得大败，韩遂逃往西平郡。夏侯渊和众将领一起进攻兴国，之后屠戮了金城。朝廷撤销了安东、永阳两个郡。安定郡新任太守毋丘兴即将赴任，曹公告诫他说：“羌人要是想和中原往来，自然会派人来，你千万不要主动派人过去。好人不好找，坏人肯定会教唆羌人提出不合理的要求，好让自己从中谋利。要是不答应，就显得不领他们的情；要是答应了，又对国家不利。”毋丘兴上任后，还是派了校尉去羌人那里，结果校尉范陵果然教唆羌人，请求让自己担任属国校尉。曹公说：“我早就料到会这样，不是因为我是什么先知圣人，只是经历的事情多罢了。”
　　¹籍田：古代天子诸侯征用民力耕种的田地，用于祭祀天地宗庙，帝王亲耕以示劝农。²枭其妻子：将他的妻子儿女斩首悬挂示众。³金城：古郡名，今甘肃兰州西北一带。⁴西平：古郡名，今青海西宁一带。⁵屠之：攻破城池后屠杀军民。⁶省：撤销，指废除郡的建制。⁷毋丘兴：三国时期曹魏官员，曾任安定太守，姓氏为复姓。⁸属国都尉：古代管理归附少数民族的官员，负责其军政事务。⁹更事多：经历的事情多。

　　三月，天子使魏公位在诸侯王上，改授金玺，赤绂、远游冠¹。
　　三月，汉献帝将魏公的地位提升到诸侯王之上，还改赐他金印章、红色绶带和远游冠。
　　¹金玺，赤绂、远游冠：均为尊贵的服饰印绶。金玺指金质印章，赤绂指红色印带，远游冠为诸侯所戴的礼帽，象征魏公地位高于诸侯王。

　　秋七月，公征孙权。
　　七月，曹公出兵征讨孙权。

　　初，陇西宋建¹自称河首平汉王，聚众枹罕²，改元³，置百官，三十余年。遣夏侯渊自兴国讨之。冬十月，屠枹罕，斩建，凉州平⁴。
　　当初，陇西郡的宋建自称河首平汉王，在木包罕聚集人手割据作乱，还改设年号、设置百官，已经持续三十多年了。曹公派夏侯渊从兴国出兵征讨他。这一年十月，夏侯渊攻占了木包罕县城，杀了宋建，凉州就此平定。
　　¹宋建：东汉末割据陇西的势力首领，自称河首平汉王，割据枹罕三十余年。²枹罕：古地名，今甘肃临夏东北一带。³改元：更改年号，古代帝王或割据势力确立统治的标志。⁴凉州平：凉州地区被平定。凉州为东汉十三州之一，今甘肃、宁夏及青海东部一带。

　　公自合肥还。
　　曹公从合肥撤军返回邺城。

　　十一月，汉皇后伏氏¹坐昔与父故屯骑校尉完书，云帝以董承²被诛怨恨公，辞甚丑恶，发闻，后废黜死，兄弟皆伏法³。
　　十一月，汉献帝的皇后伏氏因为之前给曾任屯骑校尉的父亲伏完写的一封信获罪。信里说献帝因董承被杀而怨恨曹公，言辞非常恶毒。事情败露后，伏氏被废黜皇后之位，处以死刑，她的兄弟也全被处死。
　　¹伏氏：汉献帝皇后，伏完之女，因密谋反对曹操被废杀。²董承：东汉末官员，汉献帝岳父，曾密谋诛杀曹操，事泄被杀。³伏法：依法被处死。

　　十二月，公至孟津¹。天子命公置旄头²，宫殿设钟虡³。乙未，令曰：“夫有行之士未必能进取，进取之士未必能有行也。陈平岂笃行⁴，苏秦岂守信邪？而陈平定汉业，苏秦济弱燕⁵。由此言之，士有偏短，庸可废乎！有司⁶明思此义，则士无遗滞，官无废业矣。”又曰：“夫刑，百姓之命也，而军中典狱者⁷或非其人，而任以三军死生之事，吾甚惧之。其选明达法理⁸者，使持典刑⁹。“于是置理曹掾属¹⁰。
　　十二月，曹公抵达孟津。汉献帝下令，曹公出行时可以设置和皇帝一样的先驱骑兵，宫殿里也要摆设刻着猛兽图案的钟磬大架。十二月十九日，曹公下令说：“有德行的人，不一定能得到提拔；能得到提拔的人，不一定都有德行。陈平难道有很高的德行吗？苏秦难道很守信用吗？但陈平奠定了汉朝的基业，苏秦也辅佐弱小的燕国渡过了难关。这么说来，有才能的人就算有缺点，难道就不能重用吗？各级官府要仔细考虑这个道理，这样有才能的人就不会被遗漏，也不会得不到提拔了。”他又说：“刑罚关系到百姓的性命，如果军队中主管刑狱的官员不称职，却把三军将士的生死大权交给他们，我非常担心。应该选拔通晓法律的人，让他们掌管刑罚。”因此，朝廷又设置了曹掾属这一官职。
　　¹孟津：古渡口名，今河南孟津东北一带。²旄头：古代帝王仪仗中前驱的骑兵，象征威严。³钟虡：悬挂编钟的架子。⁴笃行：品行淳厚。⁵济弱燕：帮助弱小的燕国。⁶有司：负责相关事务的官员。⁷典狱者：掌管刑狱的人。⁸明达法理：通晓法律道理。⁹持典刑：掌管刑罚事务。¹⁰理曹掾属：主管刑狱的官署属吏。理曹为负责刑狱的部门，掾属为部门下属官员。

　　二十年春正月，天子立公中女为皇后。省云中、定襄、五原、朔方郡，郡置一县领其民，合以为新兴郡¹。
　　建安二十年正月，汉献帝将曹公的二女儿立为皇后。朝廷撤销了云中、定襄、五原、朔方四个郡，每个郡只设一个县治所，再把这四个县合并为新兴郡。
　　¹新兴郡：古郡名，由云中、定襄等郡合并设置，今山西忻州一带。

　　三月，公西征张鲁，至陈仓¹，将自武都²入氐³；氐人塞道，先遣张合、朱灵等攻破之。
　　三月，曹公向西征讨张鲁，抵达陈仓县后，准备从武都郡进入氐族部落。氐族人挡住了去路，曹公派张合、朱灵等人发起进攻，打败了他们。
　　¹陈仓：古地名，今陕西宝鸡东一带。²武都：古郡名，今甘肃成县西一带。³氐：古代少数民族，聚居在今甘肃、陕西一带。

　　夏四月，公自陈仓以出散关¹，至河池²。氐王窦茂³众万余人，恃险不服，五月，公攻屠之。西平、金城诸将曲演、蒋石⁴等共斩送韩遂⁵首。
　　四月，曹公从陈仓出发，经大散关抵达河池县。氐王窦茂带领一万多手下，凭借地势险要拒不归降。五月，曹公出兵攻打，把他们全部斩杀。西平、金城的将领麴演、蒋石等人一起杀了韩遂，把他的首级献给了曹公。
　　¹散关：古关隘名，今陕西宝鸡西南一带，为关中通往蜀地的要道。²河池：古县名，今甘肃徽县一带。³窦茂：氐族首领，占据河池拒不归降，被曹操攻灭。⁴曲演、蒋石：西平、金城一带的将领，斩杀韩遂后归顺曹操。⁵韩遂：东汉末割据凉州的军阀，与马超联合反曹，后被杀。

　　秋七月，公至阳平。张鲁使弟韂与将杨昂等据阳平关¹，横山筑城十余里，攻之不能拔，乃引军还。贼见大军退，其守备解散。公乃密遣解𢢼、高祚²等乘险夜袭，大破之，斩其将杨任，进攻韂，韂等夜遁，鲁溃奔巴中³。公军入南郑⁴，尽得鲁府库珍宝。巴、汉皆降。复汉宁郡⁵为汉中；分汉中之安阳⁶、西城为西城郡⁷，置太守；分锡⁸、上庸郡⁹，置都尉¹⁰。
　　七月，曹公到达阳平。张鲁让弟弟张卫和部将杨昂占据阳平关，沿着山腰修筑了十多里长的城墙。曹军难以攻克，就领兵撤退。贼兵见曹公撤军，便放松了防备。曹公暗中派解忄剽、高祚等人趁夜冒险偷袭，把敌军打得大败，杀了将领杨任，接着进攻张卫，张卫等人连夜逃走。张鲁的军队溃不成军，他本人逃往巴中。曹公大军进入南郑县，张鲁府库里的珍宝全被缴获。巴郡、汉中郡全部投降。朝廷把汉宁郡的名称恢复为汉中郡，又划出汉中郡的安阳、西城两县，新设西城郡并任命太守；另外分设锡郡、上庸郡，设置都尉管辖。
　　¹阳平关：古关隘名，今陕西勉县西一带，为汉中盆地西北门户，三国时军事要地。²解𢢼、高祚：均为三国时期曹魏将领，参与夜袭阳平关之战。³巴中：古地区名，今四川东北部一带。⁴南郑：古地名，今陕西汉中一带，当时为汉中郡治所。⁵汉宁郡：东汉末设置的郡，后曹操改为汉中郡。⁶安阳：古县名，今陕西石泉东南一带。⁷西城郡：古郡名，治所在西城，今陕西安康西北一带。⁸锡：古县名，今陕西白河东南一带。⁹上庸郡：古郡名，治所在上庸，今湖北竹山西南一带。¹⁰都尉：此处指掌管一郡军事的长官，与县同级。

　　八月，孙权围合肥，张辽、李典击破之。
　　八月里，孙权带兵围攻合肥，结果被张辽和李典打败了。

　　九月，巴七姓夷¹王朴胡、賨邑侯²杜濩举巴夷、賨民³来附，于是分巴郡，以胡为巴东太守，濩为巴西太守，皆封列侯⁴。天子命公承制封拜⁵诸侯守相。
　　九月，巴郡的七姓夷王朴胡和宗贝邑侯杜濩，带着巴地的夷人和宗贝部族的百姓前来归顺。朝廷于是把巴郡分成东西两个部分，任命朴胡做巴东太守，杜砆做巴西太守，两人都被封为列侯。汉献帝还下令让曹公依照天子的心意，负责分封诸侯、任命太守和国相。
　　¹巴七姓夷：巴地以七个姓氏为主的夷族部落。²賨邑侯：賨人部落首领的爵位称号。³賨民：古代巴地少数民族賨人的部众。⁴列侯：汉代爵位中最高等级，享有食邑。⁵承制封拜：秉承皇帝旨意册封诸侯与地方长官。

　　冬十月，始置名号侯¹至五大夫²，与旧列侯³、关内侯⁴凡六等，以赏军功。
　　十月，朝廷开始设立包括五大夫在内的各类爵位，这些爵位和之前已有的列侯、关内侯加起来一共六等，专门用来奖赏立下战功的人。
　　¹名号侯：曹操新设的虚封爵位，无实际食邑，用于赏赐军功。²五大夫：秦汉二十等爵中的第九级，属官爵起始级，享有免役等特权。³列侯：汉代最高爵位，有食邑。⁴关内侯：汉代爵位之一，低于列侯，无实际封邑。

　　十一月，鲁¹自巴中将其余众降。封鲁及五子皆为列侯。刘备袭²刘璋，取益州³，遂据巴中⁴；遣张合击之。
　　十一月，张鲁带着巴中地区的残余部队前来投降，曹公封张鲁和他的五个儿子都为列侯。与此同时，刘备突袭刘璋，夺取了益州，接着占领了巴中，曹公便派张郃率军前去征讨。
　　¹鲁：指张鲁，东汉末年割据汉中的势力首领。²袭：偷袭，趁人不备发动攻击。³益州：古代州名，今四川、云南等地一带。⁴巴中：古地名，今四川东北部地区。

　　十二月，公自南郑¹还，留夏侯渊屯²汉中³。
　　十二月，曹公从南郑返回，留下夏侯渊驻守汉中地区。
　　¹南郑：古地名，今陕西汉中一带。²屯：驻军防守。³汉中：古郡名，今陕西南部地区。

　　二十一年春二月，公还邺。三月壬寅，公亲耕籍田¹。夏五月，天子进公爵为魏王。代郡乌丸²行单于³普富卢与其侯王来朝。天子命王女为公主，食汤沐邑⁴。秋七月，匈奴南单于呼厨泉将其名王来朝，待以客礼，遂留魏，使右贤王去卑监其国。八月，以大理⁵钟繇为相国⁶。
　　建安二十一年二月，曹公回到邺城。三月初三那天，他亲自到籍田里面耕种。五月，汉献帝又加封曹公为魏王。代郡乌丸的代理单于普富卢带着手下的侯王们前来朝见汉献帝。汉献帝封魏王的女儿为公主，还赐给她汤沐邑作为封地。七月，匈奴南单于呼厨泉领着他手下的名王们前来朝贺，魏王用接待宾客的礼节招待了他们，把他们留在魏国居住，让右贤王去卑代管他们的国家。八月，魏王任命大理钟繇担任魏国的国相。
　　¹籍田：古代天子、诸侯亲自耕种的田地，象征重视农业。²乌丸：古代北方少数民族，又称乌桓。³行单于：代理单于的职位。⁴汤沐邑：古代赐予公主等贵族收取赋税的私邑。⁵大理：古代主管司法的最高官吏，掌刑狱案件。⁶相国：古代辅佐君主的最高行政长官。

　　冬十月，治兵¹，遂征孙权，十一月至谯²。
　　十月，魏王操练军队，之后便率军征讨孙权，十一月的时候抵达了谯县。
　　¹治兵：整顿军队，准备作战。²谯：古地名，今安徽亳州一带，曹操故乡。

　　二十二年春正月，王军居巢¹，二月，进军屯江西郝溪²。权在濡须口³筑城拒守，遂逼攻之，权退走。三月，王引军还，留夏侯惇、曹仁、张辽等屯居巢。
　　建安二十二年正月，魏王把军队驻扎在居巢，二月继续进军，最终驻守在江西郝溪。孙权在濡须口修筑城墙抵挡魏军，魏王率领大军猛烈进攻，孙权只好带兵败退逃跑。三月，魏王率军返回，留下夏侯惇、曹仁、张辽等人驻守居巢。
　　¹居巢：古地名，今安徽巢湖一带。²江西郝溪：古地名，今长江以西郝溪流域。³濡须口：古地名，今安徽无为东南，长江渡口。

　　夏四月，天子命王设天子旌旗¹，出入称警跸²。五月，作泮宫³。六月，以军师华歆为御史大夫⁴。
　　四月，汉献帝下令允许魏王使用皇帝专用的旌旗，魏王出入时也能像皇帝一样布置警戒，清理道路上的行人。五月，魏国开始建造学宫。六月，魏王任命军师华歆担任魏国的御史大夫。
　　¹天子旌旗：帝王专用的仪仗旗帜。²警跸：帝王出入时清道戒严，禁止行人通行的礼仪。³泮宫：诸侯设立的学宫，兼作举行宴会、射礼的场所。⁴御史大夫：古代官职，三公之一，掌监察百官、辅佐丞相。

　　冬十月，天子命王冕十有二旒¹，乘金根车²，驾六马，设五时副车³，以五官中郎将⁴丕为魏太子⁵。刘备遣张飞、马超、吴兰等屯下辩；遣曹洪拒之。
　　十月，汉献帝又下令，允许魏王的冠冕上装饰只有皇帝才能用的十二根玉串，乘坐专门打造的金根车，车用六匹马拉动，还配备五彩随从车辆。同时，汉献帝任命五官中郎将曹丕为魏王的太子。刘备派张飞、马超、吴兰等人驻守下辩，魏王命令曹洪率军迎战他们。
　　¹冕十有二旒：帝王礼帽前后悬挂的十二串玉饰，为天子规格。²金根车：帝王专用的礼仪车辆。³五时副车：按五行五色配置的帝王随从车辆，分春青、夏赤、秋白、冬黑、四季黄。⁴五官中郎将：古代官职，主管宫廷郎官，地位较高。⁵魏太子：魏国的法定继承人。

　　二十三年春正月，汉太医令¹吉本与少府²耿纪、司直³韦晃等反，攻许，烧丞相长史⁴王必营，必与颍川典农中郎将⁵严匡讨斩之。
　　建安二十三年正月，汉朝的太医令吉平跟少府耿纪、司直韦晃等人秘密谋划反叛，他们偷袭许都，放火烧了丞相长史王必的兵营。王必和颍川典农中郎将严匡带兵讨伐，把这些谋反的人全都杀了。
　　¹太医令：古代官职，掌管宫廷医疗事务。²少府：古代官职，掌皇帝私府财物及宫廷服务。³司直：古代官职，掌监察百官过失。⁴丞相长史：丞相的属官，辅佐丞相处理政务。⁵颍川典农中郎将：颍川郡掌管农业生产、粮食储备的官职。

　　曹洪破吴兰，斩其将任夔等。三月，张飞、马超走汉中，阴平氐¹强端斩吴兰，传其首²。
　　曹洪率军击败了吴兰，斩杀了吴兰手下的将领任夔等人。三月，张飞和马超逃往汉中，阴平道的氐族人强端杀了吴兰，把他的首级献了上来。
　　¹阴平氐：阴平郡的氐族部落，氐为古代少数民族。²传其首：传送首级，作为战功凭证。

　　夏四月，代郡、上谷¹乌丸无臣氐等叛，遣鄢陵侯²彰³讨破之。
　　四月，代郡和上谷的乌丸族人无臣氐等人发动叛乱，魏王派鄢陵侯曹彰带领军队前去征讨，打败了叛军。
　　¹上谷：古郡名，今河北张家口一带。²鄢陵侯：爵位称号，此处指曹彰。³彰：指曹彰，曹操之子，勇猛善战。

　　六月，令曰：“古之葬者，必居瘠薄之地。其规西门豹祠西原上为寿陵¹，因高为基，不封不树²。周礼頉人³掌公墓之地，凡诸侯居左右以前，卿大夫居后，汉制亦谓之陪陵⁴。其公卿大臣列将有功者，宜陪寿陵，其广为兆域⁵，使足兼容。”
　　六月，魏王颁布命令说，古代办丧葬，一定要用贫瘠的土地。现在我把西门豹祠以西的高原地区划定为墓地，下葬时就按照原有地基的高度处理，不再额外培土垫高，也不种植树木。《周礼》里记载，冢人掌管国家的墓地，诸侯都葬在王墓左右靠前的地方，卿大夫葬在后面，汉朝的制度把这叫做陪葬。凡是有功的公卿大臣和将领，都应该在我的寿陵陪葬，要扩大墓地的范围，让它足够容纳这些人。
　　¹寿陵：生前预先修建的陵墓。²不封不树：古代薄葬方式，不堆土为坟，不植树为标记。³頉人：古代掌管帝王诸侯公墓的官吏。⁴陪陵：古代有功的公卿大臣陪葬帝王陵墓的制度。⁵兆域：陵墓的疆域范围。

　　秋七月，治兵，遂西征刘备，九月，至长安¹。
　　七月，魏王操练军队，之后向西征讨刘备，九月的时候到达了长安。
　　¹长安：古都城名，今陕西西安一带。

　　冬十月，宛¹守将侯音等反，执²南阳太守，劫略³吏民，保宛。初，曹仁讨关羽，屯樊城⁴，是月使仁围宛。
　　十月，宛城守将侯音等人发动叛乱，他们活捉了南阳太守，劫掠了官吏和百姓，占据宛城固守。早先，曹仁为了征讨关羽驻守在樊城，当月他就奉命率军包围了宛城。
　　¹宛：古地名，今河南南阳一带。²执：逮捕，捉拿。³劫略：劫掠，抢夺财物人口。⁴樊城：古地名，今湖北襄樊一带。

　　二十四年春正月，仁屠宛¹，斩音。
　　建安二十四年正月，曹仁率军攻破宛城，侯音被斩首示众。
　　¹屠宛：攻破宛城后大肆杀戮。

　　夏侯渊与刘备战于阳平¹，为备所杀。三月，王自长安出斜谷²，军遮要³以临汉中，遂至阳平。备因险拒守⁴。
　　夏侯渊和刘备在阳平展开激战，夏侯渊被刘备杀死。三月，魏王从长安出兵，经过斜谷，派先头部队控制了险要关口，向汉中进军。刘备凭借险要的地势顽强抵抗。
　　¹阳平：古地名，今陕西勉县一带。²斜谷：古山谷名，今陕西眉县西南，为关中通往汉中的要道。³遮要：扼守险要之地。⁴因险拒守：凭借险要地势防守抵抗。

　　夏五月，引军还长安。
　　五月，魏王率领大军退回长安。

　　秋七月，以夫人卞氏为王后¹。遣于禁助曹仁击关羽。八月，汉水溢²，灌禁军，军没³，羽获禁⁴，遂围仁。使徐晃救之。
　　七月，魏王的夫人卞氏被册立为王后。魏王派于禁前去协助曹仁攻打关羽。八月，汉水突发洪水，淹没了于禁的军队，军队全军覆没，于禁也被关羽活捉。关羽趁机包围了曹仁，魏王赶紧派徐晃前去救援。
　　¹王后：魏王的正妻。²汉水溢：汉水泛滥。³军没：军队覆灭。⁴获禁：擒获于禁。

　　九月，相国钟繇坐¹西曹掾²魏讽反免³。
　　九月，魏国国相钟繇因为西曹掾魏讽谋反一事受到牵连，被免去了官职。
　　¹坐：因某事获罪。²西曹掾：古代相国府属官，掌管官吏任免等事务。³免：罢免官职。

　　冬十月，军还洛阳。孙权遣使上书，以讨关羽自效¹。王自洛阳南征羽，未至，晃攻羽，破之，羽走，仁围解²。王军摩陂³。
　　十月，大军撤回洛阳。孙权派使者送来书信，表示愿意征讨关羽来表明自己的忠心。魏王从洛阳出兵向南征讨关羽，结果大军还没赶到，徐晃就已经向关羽发起进攻，把关羽打败了。关羽逃走，曹仁得以解围。魏王率军在摩陂驻扎下来。
　　¹自效：主动贡献力量以求得认可。²解：解除包围。³摩陂：古地名，今河南郏县东南。

　　二十五年春正月，至洛阳。权击斩羽，传其首¹。
　　建安二十五年正月，魏王抵达洛阳。这时候孙权已经打败关羽，把他杀了，还献上了关羽的首级。
　　¹传其首：传送关羽的首级。

　　庚子，王崩¹于洛阳，年六十六。遗令曰：“天下尚未安定，未得遵古也。葬毕，皆除服²。其将兵屯戍³者，皆不得离屯部。有司⁴各率乃职。敛⁵以时服⁶，无藏金玉珍宝。“谥⁷曰武王。二月丁卯，葬高陵⁸。
　　正月二十三日，魏王在洛阳去世，享年六十六岁。他临终前叮嘱说，天下还没有安定，不能按照古代的旧制度办丧事。下葬之后，就可以除去丧服。凡是领兵在外地驻守的将领，都不能离开自己的驻地。官吏们要各自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入殓时就穿平时穿的衣服，不要用金银珠宝作为陪葬品。魏王的谥号被定为武王。二月二十一日，他被安葬在高陵。
　　¹崩：古代称帝王、诸侯去世。²除服：脱去丧服，结束服丧。³屯戍：驻守边疆或要地。⁴有司：主管相关事务的官吏。⁵敛：入殓，为死者穿衣入棺。⁶时服：日常所穿的衣服。⁷谥：古代帝王诸侯死后追封的称号。⁸高陵：曹操的陵墓，今河南安阳一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