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鉴尘生，凤奁香殄。懒蝉鬓之巧梳，闲缕衣之轻缘。苦寂寞于蕙宫，但凝思乎兰殿。信摽落之梅花，隔长门而不见。况乃花心飏恨，柳眼弄愁。暖风习习，春鸟啾啾。楼上黄昏兮，听风吹而回首；碧云日暮兮，对素月而凝眸。温泉不到，忆拾翠之旧游；长门深闭，嗟青鸾之信修。
忆昔太液清波，水光荡浮，笙歌赏宴，陪从宸旒。奏舞鸾之妙曲，乘画鷁之仙舟。君情缱绻，深叙绸缪。誓山海而常在，似日月而无休。
奈何嫉色庸庸，妒气冲冲。夺我之爱幸，斥我乎幽宫。思旧欢之莫得，梦相著乎朦胧。度花朝与月夕，羞懒对乎春风。欲相如之奏赋，奈世才之不工。属愁吟之未尽，已响动乎疏钟。空长叹而掩袂，踌躇步于楼东。(梦相 一作：想梦)
玉鉴¹尘生，凤奁(lián)²香殄(tiǎn)³。懒蝉鬓(bìn)之巧梳，闲缕衣之轻缘。苦寂寞于蕙宫，但凝思乎兰殿。信摽(biāo)落⁴之梅花，隔长门而不见。况乃花心飏(yáng)恨，柳眼弄愁。暖风习习，春鸟啾(jiū)啾。楼上黄昏兮，听风吹而回首；碧云日暮兮，对素月而凝眸(móu)。温泉不到，忆拾翠之旧游；长门深闭，嗟(jiē)青鸾(luán)之信修。
铜镜上沉淀着岁月尘埃，龙凤宝箱的香气已经消散。我冷落了那精巧玉梳，裁我缕衣的白练也闲放着。香草依依的宫中寂寞泛滥，兰芳袅袅的殿上凝思枉然。任凭梅花随风飘落，我被长门阻隔不得一见。更何况嫣红如心的花里飘荡出怨恨，眼眉一样的柳叶拨弄着愁情。暖风和煦地吹拂，春鸟啾啾地鸣叫。楼上又见黄昏，我聆听着柔和的风声回头张望；白云却逢日暮，我独对着洁白的月光凝眸远眺。温泉难以再到，我回忆着旧日拾翠羽的游乐；长门宫幽深紧闭，（能够传递消息的）青鸳真的是太好了。
¹玉鉴：镜的美称。²奁：女子梳妆用的镜匣。³殄： 尽，绝。⁴摽落：落下。
忆昔太液¹清波，水光荡浮，笙(shēng)歌赏宴，陪从宸旒(liú)²。奏舞鸾之妙曲，乘画鷁(yì)之仙舟。君情缱(qiǎn)绻(quǎn)，深叙绸(chóu)缪(móu)。誓山海而常在，似日月而无休。
回忆往昔，太液池的清波荡漾，水面光影浮动；奏乐、歌唱、赏赐、宴会，我陪从在圣上身边。我吹奏使鸾凤起舞的曼妙乐曲，乘着描绘着鷁鸟图案的仙舟。那时，君王与我情感深厚，难舍难离，我们诉说着如绸缪般亲密无间的情话。我们曾向山岳海洋发誓，爱情永存，如同日月般没有休止。
¹太液：古池名。唐太液池，在大明宫中含凉殿后，中有太液亭。²宸旒：帝王之冠。借指帝王。
奈何嫉色庸(yōng)庸¹，妒气冲冲。夺我之爱幸，斥我乎幽宫。思旧欢之莫得，梦相著乎朦胧。度花朝与月夕，羞懒对乎春风。欲相如之奏赋，奈世才之不工。属愁吟之未尽，已响动乎疏钟。空长叹而掩袂(mèi)，踌(chóu)躇(chú)²步于楼东。(梦相 一作：想梦)
无奈（杨妃）恼怒嫉妒，夺走我的恩爱宠幸，将我贬斥到这幽寒的冷宫中。我思念难以再得的旧日欢情，渴望旧事能入梦而来，显露在朦胧之中。在这花朝月夜中，我度过了无数时光，已经没有面目也不愿意面对这春风了。我曾想请一位司马相如一样的名家为我进献《长门赋》，但无奈我不善于处理人情世故之事。这篇文赋尚未能全部撰写完成，报晓的晨钟已然响动。我只能白白地以衣袖掩面长叹，独自在楼东徘徊。
¹庸庸：发怒的样子。²踌躇：踯躅，徘徊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