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甲辰岁盘门外寓居过重午

朗读 拼音 译注

译文
端午习俗渐次收束，艾人悬门、驱邪的仪式尚存余温。荒城外，我百无聊赖地望着，原野上薄烟如纱，朦胧了天际。梅子未黄时节，已为夜雨平添愁绪，这愁深过贺铸笔下“梅子黄时雨”。石榴花红，却不见簪在如雪白发间，空余老去的黯然容颜。又想起去年这个时候，红笺写满香词，字字缠绵。
帘幕低垂处的私语，只有檐燕知晓个中甘甜。她腕间系着合欢彩缕，手镯轻晃，映着端午的欢颜。而今香痕消褪，情丝已断，旧日温存皆成云烟。湘水畔，屈原的魂魄在菰叶间哀怨，扬州梦醒，破镜难圆。且让横箫吹裂暮云，抬眼望，新月如钩，却难勾住逝去的流年。

注释
满江红：词牌名。此词双调九十三字，前段八句四仄韵，后段十句五仄韵。
甲辰：宋理宗淳祐四年（1244）。
盘门：苏州城门名。
重午：即五月五日端午节。
束：一本作“络”。
萧仙：荆楚风俗，端午日结艾为人形悬门前以辟邪。艾萧同类，故用萧字，萧仙，即艾人。
啸梁鬼：即所辟之邪。韩愈《原鬼》：“有啸于梁，从而烛之，无见也。斯鬼乎?”
梅子：五月梅黄时，有雨曰黄梅雨。
榴花：石榴花。
秋雪：指白发。
重：一本作“金”。
合欢缕：即长命缕，端午时妇女臂上所系之彩线。合欢：指系双绳。
条脱：手镉。
香消：指妾去。一说，香指香瘢，即守宫朱。《博物志》：蜥蜴或名蝘蜓，以器养之，食之丹砂，体尽赤，所食满七斤，始捣万杵，点女人肢体，终身不灭，惟房室事则灭。故又号守官。传云东方朔语汉武帝，试之有验。香消，即香瘢新褪，暗示新婚不久。
湘水离魂菰叶怨：用屈原事典。菰（gū），多年生水生草本植物。
铜华阙：反用“破镜重圆”的故事。阙，同“缺”。
卧箫：横箫。
吹裂：反用“响遏行云”意。

　　开篇紧扣“重午”题旨，描绘苏州端午风俗：以艾草扎成人形悬于门楣，取驱邪纳吉之意。“依还未灭”四字点明时令，暗喻端午习俗正盛。转入“荒城外”一韵，词人自述寓居盘门之外，百无聊赖间只见原野薄烟如纱，此景实为心境投射，蒙着浓重的寂寥色彩。

　　“梅子未黄”一韵承景抒情，化用贺铸“梅子黄时雨”的经典意象，却以“未黄”反写愁绪之早发：还没有到梅雨时节，已为夜雨平添幽怨，较原句更见愁深。榴花本为热烈之物，然词人不见白发簪红，唯见老态颓唐，以工整对仗将物候与心境交融，尽显怅惘。

　　“又重罗”一韵笔锋陡转，以逆笔追忆去年端午：红笺写就香词，字字皆是柔情蜜意，与眼前孤寂形成鲜明对照。

　　过片自然承接，续写旧年端午情事。“帘底事”二韵含蓄蕴藉，檐下燕子目睹的私语欢愉，具象化为苏姬腕间彩缕、臂上条脱，既切端午习俗，更暗含“合欢”双关：彩线成双喻两情缱绻，细节处见深意。

　　“自香消”一韵急转直下，从温馨旧忆跌回现实：伊人香消玉殒，旧情如烟散尽，徒留叹惋。“湘水离魂”一韵连用双典：屈原投江后百姓以菰叶裹米投水招魂，暗喻词人魂牵梦萦的哀思；“扬州无梦”既反用杜牧“十年一觉扬州梦”的放浪自嘲，又化用徐德言破镜重圆故事，以“铜华缺”三字道尽镜破难圆之憾。

　　结尾“倩卧箫”三句反用秦青“响遏行云”典故：非为悲歌遏云，偏要吹裂晚云，强作豁达望新月，然“倩”字透出刻意为之的酸楚，悲情终难排遣。

　　此词艺术特色有三：

　　（一）结构上，时空变化多。上片开端写端午眼前之景，然后逆笔写昔日两人过端午之状。过片不变，继写昔日端午，然后转笔写今日别离之情。在写景写人中都扣“重午”之题，故而结构严谨。在今昔过渡中用了“又”“自”之虚词，故而脉络井井。

　　（二）写景上，以景托情，情景既有眼前的实景描写，如“野烟一抹”，更有因情设景，如“梅子雨”“榴花”“湘水菰叶”“晓云”“新月”等，此设想之景既扣住“重午”季节，又表达了词人伤悲情怀。

　　（三）用典上，活脱自如。有的正用，如“湘水离魂”用屈原投江，后人招魂，正面表达悲情。有的反用，如“铜华镜重圆”的反用；“吹裂晓云”是“响遏行云”的反用。有的递进用典，如“梅子未黄愁夜雨”是“试问闲愁都几许？梅子黄时雨”的递进。当然在化典时，意思单一，但借用典故创造新词，如开章的化用“结束萧仙，啸梁鬼，依还未灭”等语，实则仅仗表达“重午”之意。无怪沈义父评：“其失在用事下语太晦处人不可晓。”（《乐府指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