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甫言:臣之近代陵夷,公侯之贵磨灭,鼎铭之勋,不复照耀于明时。自先君恕、预以降,奉儒守官,未坠素业矣。亡祖故尚书膳部员外郎先臣审言,修文于中宗之朝,高视于藏书之府,故天下学士,到于今而师之。臣幸赖先臣绪业,自七岁所缀诗笔,向四十载矣,约千有馀篇。今贾、马之徒,得排金门、上玉堂者甚众矣。惟臣衣不盖体,常寄食于人,奔走不暇,只恐转死沟壑,安敢望仕进乎?伏惟明主哀怜之。倘使执先祖之故事,拔泥涂之久辱,则臣之述作,虽不足以鼓吹六经,先鸣数子,至于沉郁顿挫、随时敏捷,而扬雄、枚皋之流,庶可跋及也。有臣如此,陛下其舍诸?伏惟明主哀怜之,无令役役便至于衰老也。臣甫诚惶诚恐,顿首顿首,死罪死罪。臣以为雕者,鸷鸟之殊特,搏击而不可当,岂但壮观于旌门,发狂于原隰?引以为类,是大臣正色立朝之义也。臣窃重其有英雄之姿,故作此赋,实望以此达于圣聪耳。不揆芜浅,谨投延恩匦进表献赋以闻,谨言。
臣甫言:臣之近代陵夷¹,公侯之贵磨灭,鼎铭之勋²,不复照耀于明时。自先君恕、预以降,奉儒守官,未坠素业³矣。亡祖故尚书膳部员外郎先臣审言,修文于中宗之朝,高视于藏书之府,故天下学士,到于今而师之。臣幸赖先臣绪业,自七岁所缀诗笔,向四十载矣,约千有馀篇。今贾、马之徒,得排金门、上玉堂者甚众矣。惟臣衣不盖体,常寄食⁴于人,奔走不暇,只恐转死⁵沟壑,安敢望仕进乎?伏惟明主哀怜之。倘使执先祖之故事,拔泥涂⁶之久辱,则臣之述作,虽不足以鼓吹六经,先鸣数子,至于沉郁顿挫、随时敏捷,而扬雄、枚皋之流,庶可跋及也。有臣如此,陛下其舍诸?伏惟明主哀怜之,无令役役⁷便至于衰老也。臣甫诚惶诚恐⁸,顿首顿首,死罪死罪。臣以为雕者,鸷鸟之殊特,搏击而不可当,岂但壮观于旌门,发狂于原隰?引以为类,是大臣正色立朝之义也。臣窃重其有英雄之姿,故作此赋,实望以此达于圣聪耳。不揆芜浅⁹,谨投延恩匦(guǐ)进表献赋以闻,谨言。
臣杜甫说:我家近些年日渐衰落,昔日公侯的显贵早已消失,祖先铭刻在鼎上的功勋,在如今的圣明时代不再彰显。自先祖杜恕、杜预以来,家族世代秉持儒学、恪守官职,始终没丢掉世代相传的家业。已故的祖父、前任尚书膳部员外郎先臣杜审言,在中宗朝钻研文辞,在藏书机构中声望卓著,直到现在,天下的读书人仍以他为老师。我有幸依靠先祖的遗业,从七岁开始写诗作文,至今已将近四十年,大概创作了一千多篇。如今像贾谊、司马相如那样的人才,能够出入宫门、任职翰林院的有很多。唯独我衣衫褴褛,常常依靠他人接济度日,四处奔波不得闲暇,只怕最终饿死在荒郊野外,哪里敢奢望仕途晋升呢?恳请圣明的君主怜悯我。倘若能遵循先祖的旧例,将我从长久的困厄中提拔出来,那么我的诗文创作,虽然不足以宣扬六经义理、超越诸子百家,但说到风格沉郁顿挫、应对世事文思敏捷,和扬雄、枚皋这类人相比,大概可以赶得上。有我这样的臣子,陛下难道会舍弃吗?恳请圣明的君主怜悯我,不要让我劳碌奔波直到衰老。我实在惶恐不安,叩头叩头,罪该万死罪该万死。我认为雕是猛禽中格外特别的一种,搏击时勇猛无匹,难道只是在军营门口彰显壮观、在原野上纵情翱翔吗?把它比作大臣,正是大臣在朝廷上坚守正义、神色庄重的象征。我私下看重它的英雄姿态,因此创作这篇赋,实在希望通过它让陛下听闻我的心声。我不自量力,深知文章粗陋浅薄,仍恭敬地将这篇表文和赋投进延恩匦,进献给陛下知晓,谨此陈说。
¹陵夷:由盛到衰。衰颓,衰落。²鼎铭之勋:极高、极重大的功勋。³素业:先世所遗之业。旧时多指儒业。⁴寄食:依附别人生活。⁵转死:死而弃尸。⁶泥涂:比喻灾难、困苦的境地。⁷役役:劳苦不息貌。⁸诚惶诚恐:封建时代奏章中的套话。表示惶恐不安。⁹芜浅:芜杂浅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