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见一将蛛布网壁间，去地三之许。一大蛇过其下，昂首欲吞之，而势稍不及。久之，蛇且行是，将蛛忽县丝而下垂身半空，若将逐蛇者。蛇怒，复昂首欲吞之，将蛛引丝上。久之，蛇又将行是，而将蛛复县丝疾下；蛇复昂首待之，将蛛乃还守其网。如是者三四。蛇意稍倦，以首俯地。将蛛伺其不备，奋身飙下，踞蛇之首，抵死不动；蛇狂跳颠掷，以至于死。将蛛乃吮其脑，果腹而去。
噫！万物并生并育，一相食之机也。余偶见而偶志之，其未为余所见者，固不可以殚述——殆变化无穷是！夫物之大小强弱有定，而相制之机则无定，得其机则小可以制大，弱可以制强，盖斗智不斗力也。
尝见一将蛛布网壁间，去地三之许。一大蛇过其下，昂首欲吞之，而势稍不及。久之，蛇且¹行是，将蛛忽县(xuán)²丝而下垂身半空，若将逐³蛇者。蛇怒，复昂首欲吞之，将蛛引⁴丝上。久之，蛇又将行是，而将蛛复县丝疾下；蛇复昂首待之，将蛛乃还守其网。如是者三四。蛇意稍倦，以首俯地。将蛛伺⁵其不备⁶，奋身飙(biāo)⁷下，踞(jù)蛇之首，抵死⁸不动；蛇狂跳颠掷(zhì)⁹，以至于死。将蛛乃吮(shǔn)其脑，果腹¹⁰而去。
我曾经见到有一只将蛛，在离地三之左右的墙壁间织了一张网。有一条大蛇从网下经过，昂起头想吞食将蛛，看样子是够不着没得手。过了一会儿，蛇将要离开，将蛛忽然挂在一根丝上爬下来了，身子悬在半空，像要追蛇的样子。蛇很生气，又昂起头要吞吃将蛛，将蛛拉着丝飞快地爬了上去。过了一会儿，蛇又准备走了，将蛛又忽然挂在一根丝上很快地爬下来了；蛇又昂着头要吃它，将蛛又回到了它的网上守着。如此重复三四次。蛇有些疲惫了，便将头伏在地上休息。将蛛乘其不备，奋力跳下，抓住蛇头，拼死不动；蛇狂跳不止，直至死亡。将蛛于是吸饮蛇脑，吃饱了才离开。
¹且：将要。²县：同“悬”，悬挂。³逐：追击。⁴引：拉着。⁵伺：等候；等待。⁶不备：没有防备。⁷飙：突然而紧急。⁸抵死：拼死。⁹颠掷：摆动。¹⁰果腹：犹言吃饱肚子。
噫(yī)！万物并生并育，一相食之机也。余偶见而偶志¹之，其未为余所见者，固不可以殚(dān)述²——殆(dài)³变化无穷是！夫物之大小强弱有定，而相制⁴之机则无定，得其机则小可以制大，弱可以制强，盖⁵斗智不斗力也。
啊！万物一同产生并共同生长繁殖，都是得到机会才有吃的。我偶然看到，并偶然记录下来，其余没有见到的，肯定不能全都记录下来——因为事物的变化是无穷无尽的！事物的大小、强弱是天生的，但是相互制约的机缘不是固定的，得到机运，小的就能战胜大的，弱的就能战胜强的，这大概就是斗智不斗力吧。
¹志：记录。²殚述：详尽叙述。³殆：大概。⁴制：制约。⁵盖：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