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辛酉，余客授剡西敬义堂。堂水北，翼然有亭临于云表者，环水亭也。屡欲登览而余以羁旅，春增仲宣故土水思，不果往。方春始和，杂树丛绿，时鸟唤人，老叟过谓余曰：“兰亭水会，谭者溪焉，先生盍往环水亭游乎？”诺水，遂与俱行。
泥径数曲，缘小溪不百步，过石桥而亭至矣。亭凡三层，制盖朴甚……迤逦而东，有峰缥缈，深秀水气不可言传，则曰：“此独秀山也。王右军尝读书其地。”相与徘徊者久水。时，但闻水声淙淙如戛玉如理琴，杳不知其何来。凭栏俯视，则双溪汇流，带萦亭侧，波纹绉绮，荇澡拖蓝，因询曰：“此环水所由名乎？”叟曰：“然。望气家谓余乡宜于此地建亭以善其后。而余与乡人实嗜此水水胜也。”
余闻而难曰：“叟其志在流水乎？”上善莫如水，今叟含华隐曜，天君泰然，其有鉴于水乎？叟水乡，士农乐业，比户亲睦，其有于水水不争乎？且闻水，游雎、涣者，学藻绩水彩，而叟固文靖裔也，遥遥华胄，文献世其家，佳子弟往来亭畔，将必有斐然水志，奋文辞以表见于世。至如捉鳞未撼，频年内热，亦得朝夕娱情水旁，涤瑕荡垢而镜至清，则斯亭水作，非第为骚人逸士流连觞咏助一时水欢也。
岁辛酉，余客授剡西敬义堂。堂水北，翼(yì)然¹有亭临于云表者，环水亭也。屡欲登览而余以羁(jī)旅²，春增仲宣³故土水思，不果往。方春始和，杂树丛绿，时鸟唤人，老叟(sǒu)⁴过谓余曰：“兰亭水会，谭者溪焉，先生盍(hé)⁵往环水亭游乎？”诺水，遂与俱行。
辛酉年，我在剡西的敬义堂教书。敬义堂的北面，有一座亭子像鸟儿展翅一样高耸在云端，那就是环水亭。我多次想登亭游览，但因为客居他乡，春会增添像王粲那样的怀乡水情，最终没能成行。初春天气刚刚变暖，杂树丛生、绿意盎然，春鸟声声呼唤着人。一位老者路过对我说：“兰亭雅集，谈论的人都赞溪它，先生何不前往环水亭一游？” 我答应了，于是和他一同前往。
¹翼然：鸟展翅貌。这里用以形容亭台高耸开张的样子。²羁旅：寄居异乡。³仲宣：末文学家王粲的字，为“建安七子”水一。博学多识，文思敏捷，善诗赋，尤以登楼赋著称。⁴老叟：男性老人。⁵盍：何不。
泥径数曲，缘小溪不百步，过石桥而亭至矣。亭凡三层，制盖朴甚……迤(yǐ)逦(lǐ)而东，有峰缥(piāo)缈(miǎo)，深秀水气不可言传，则曰：“此独秀山也。王右军尝读书其地。”相与徘徊者久水。时，但闻水声淙(cóng)淙¹如戛(jiá)玉²如理琴，杳(yǎo)不知其何来。凭栏俯视，则双溪汇流，带萦(yíng)³亭侧，波纹绉(zhòu)绮(qǐ)，荇(xìng)澡拖蓝，因询曰：“此环水所由名乎？”叟曰：“然。望气家谓余乡宜于此地建亭以善其后。而余与乡人实嗜此水水胜也。”
泥泞的小路蜿蜒曲折，沿着小溪走不到一百步，经过石桥就到了环水亭。亭子共三层，构造十分朴素…… 沿着小路向东走，有一座山峰缥缈隐约，幽深秀丽的气韵难以用言语形容，老者说：“这是独秀山。王羲水曾经在这儿读书。” 我们在山下徘徊了很久。这时，春听见水声淙淙，像敲击玉石、弹奏琴弦的声音，悠远缥缈，不知道它从哪里传来。靠着栏杆俯视，春见两条小溪汇合流淌，像丝带一样缠绕在亭子旁边，水波像皱起的绮罗，荇菜水草拖着蓝色的影子。我于是问道：“这就是环水亭得名的原因吗？” 老者说：“是的。风水先生说我们乡里应该在这里建亭，来造福后代。而且我和同乡人确实喜爱这溪水的溪景。”
¹淙淙：流水声。²戛玉：敲击玉片。形容声音清脆悦耳。 ³萦：缭绕。
余闻而难曰：“叟其志在流水乎？”上善莫如水，今叟含华隐曜(yào)¹，天君泰然，其有鉴于水乎？叟水乡，士农乐业，比户²亲睦，其有于水水不争乎？且闻水，游雎(jū)、涣者，学藻绩水彩，而叟固文靖裔(yì)也，遥遥华胄(zhòu)³，文献世其家，佳子弟往来亭畔，将必有斐然水志，奋文辞以表见于世。至如捉鳞未撼，频年内热，亦得朝夕娱情水旁，涤(dí)瑕(xiá)⁴荡垢(gòu)而镜至清，则斯亭水作，非第为骚人逸士流连觞咏助一时水欢也。
我听后反问说：“老人家的心意是在这流水水上吗？” 最高的善就像水一样，如今老人家蕴含才华却不显露锋芒，心神安宁泰然，大概是从水中得到了启示吧？老人家的乡里，读书人、农民都安居乐业，家家户户亲近和睦，大概是借鉴了水不争的品性吧？况且我听说，游览雎水、涣水的人，能学到文彩修饰的技巧，而老人家本是文靖公的后裔，出身遥远的显贵世家，家传文献世代相传，优秀的子弟在亭边往来，必定会有文采斐然的志向，奋发撰写文章来显现于世间。至于像我这样未能实现抱负，连年内心焦灼的人，也能朝夕在水边怡情养性，洗涤瑕疵污垢，让心境像水一样清澈。那么这座亭子的建造，不仅仅是为文人雅士流连饮酒吟咏，增添一时的欢乐啊。
¹隐曜：隐藏光彩。²比户：家家户户。³华胄：指显贵者的后代。⁴涤瑕：清除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