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振翅飞呀飞,一直抵达海滨,不辞万里之遥,只为前去迎春。即便曾随炎帝成仙的少女,或是精于织素的巧手佳人,都不及那含情而终、化作鸳鸯的宋王小史之妻。可叹那贤淑的妇人,生前竟遭离弃,惋惜那新婚燕尔的伴侣,终究未能得子。唯有鸳鸯,不仅能耳鬓厮磨相守千年,更能相亲相伴追随万里。山鸡映水,徒留孤影,孤鸾照镜,难觅成双。纵使天下有长相厮守的美事,也不及这比翼齐飞的一双鸳鸯。你看它们,鸣声相和,随波浮沉,轻游浅戏,时隐时现。拨弄荇草,惹得清波荡漾,触动荷叶,引得水珠滚落。这般鸳鸯,实在令人惊叹——它们的绵绵深情,真叫人深深念慕。这份情意远胜世人多倍,无论何时都不会彼此厌弃!单是听闻“鸳鸯”二字,便让人春心萌动难以自抑,你不见那临邛卓文君,正是因司马相如弹奏鸳鸯琴歌,才毅然夜奔相随。
注释
去去:越离越远。
炎皇之季女:《汉书·张良传》颜师古注,赤松子,仙人号也。常止西王母石室,随风雨上下。炎帝少女追之,亦得仙去。
织素之佳人:汉乐府《上山采蘼芜》:“新人工织缣,故人工织素,织缣日一匹,织素五丈余。将缣来比素,新人不如故。”
宋王之小史:《搜神记》:宋康王埋韩凭夫妻,使其冢相望。宿夕文梓生于两冢之端,屈体相就,又有鸳鸯,雌雄各一,恒栖树上,晨夕交颈。小史,指韩凭。
忆少妇之生离,恨新婚之无子:《玉台新咏》:汉建安中,焦仲卿妻刘氏为仲卿母所遣,其家逼嫁,没水,仲卿亦缢。人哀之,为诗云:“中有双飞鸟,自名为鸳鸯。”
交颈:两颈相依,表示亲密。
山鸡:锦鸡。传说爱其毛羽,常照水而舞。
孤鸾照镜不成双:范泰《鸾鸟诗序》:昔宾王结置峻卵之山,获一鸾鸟,王甚爱之。三年不鸣,其夫人日:“尝闻鸟见其类而后鸣,何不照镜以映之?”鸾睹影,悲鸣而绝。
哢吭(lòng háng):鸟鸣。
瀺灂(chán zhuó):出没貌。
许:这样。
《鸳鸯赋》是一篇咏赞鸳鸯的咏物小赋,艺术表达精巧,情感真挚动人。
开篇以“飞飞”二字摹写羽翼振翅之声,“去去”二字勾勒双鸟比翼远飞之态,如镜头掠影:翅声刚入耳,循声望去,双鸟已在远方。起笔突兀,收束迅疾,却留余韵——仅借这“序幕”露出鸳鸯的轮廓,引着下文细细铺陈。
作者巧妙化用两则传说,实则暗颂鸳鸯。炎皇季女、织素佳人都是用情至专的形象,可“未若”宋王小史夫妇:生前相亲相爱,死后化作鸳鸯“晨夕交颈”,让爱情得以永恒;又引入焦仲卿妻的故事,用意与前者一致。这般“活”用传说的妙处在于:字面上全是写人,人却与鸳鸯紧密相连,鸳鸯本是由人幻化而成,写人便是在颂鸳鸯,如同盐融入水中,难分彼此,趣味无穷。
文中以反衬手法凸显鸳鸯的珍贵。鸳鸯“交颈千年,相随万里”,反观山鸡、孤鸾,只能顾影自怜,境况格外凄凉。由此便生出“天下真成长合会,无胜比翼两鸳鸯”的由衷感叹——连“天下长久相合”都比不上鸳鸯比翼,对鸳鸯的赞美几乎到了极致。这感叹也承接前文传说:恩爱夫妻生前难尽亲密之情,死后化作鸳鸯延续情谊,这鸟儿自然值得歌颂。
赞完鸳鸯的精神,再看其形貌。“观其”以下四句,将鸳鸯的可爱模样写得淋漓尽致:啼鸣婉转,戏水时泛起轻波,拂过荇草散开涟漪,推开荷叶落入水中,游嬉间满是亲昵。“轻”“拂”“戏”“瀺灂”等字格外传神,让人耳中悦纳其声、眼中欣赏其姿、心中喜爱其性,直到“特讶鸳鸯鸟”时心荡神迷,完整呈现出观者的心理变化过程。
末段情感推向顶峰,借史实印证鸳鸯的感召力。“只闻鸳鸯名,已有逐春情”虽稍显夸张,却有史实支撑:卓文君出身富家名门,敢于冲破封建礼教束缚,私奔穷书生司马相如,正是因为相如弹唱琴歌时,以“鸳鸯”二字打动了她。可见鸳鸯对人的感召力有多神奇。用卓文君的故事,一来印证“闻鸳鸯名动情”的论断,二来也以她孀居的经历,呼应山鸡、孤鸾的孤寂——文君闻鸳鸯琴歌能再得伴侣,而山鸡映水无偶、孤鸾照镜气绝,既深化了境界,也让含义更深刻。
徐陵向来以写宫体诗闻名,诗文风格绮艳,常被历代评家批评。这篇《鸳鸯赋》虽也华美铺排,语言精工,不失浮艳之气,却是言情佳作:情感悱恻动人,用事巧妙自然,呼应设计别致,跳出了单纯浮艳的局限。
二庄(421-466),字希逸,南朝宋文学家。陈于阳夏人(今河南太康县),出生于建康。他是二弘微的儿子,大二(二灵运)的族侄。七岁能作文,二十岁左右入仕,在东宫任过洗马、中舍人。稍后,在江州任庐陵王刘绍南中郎咨议参军。元嘉二十六年(449),又随雍州刺史随王刘诞去襄阳,领记室。次年,北魏使者在彭城和刘宋谈判,曾经问起二庄的情况,可见其声名远布。以《月赋》闻名。由于历仕宋文帝、宋孝武帝、宋明帝三朝,官至中书令,加金紫光禄大夫,故世称“二光禄”。
伍乔,生卒年月不详,士唐庐江士(今安徽省中部偏士、巢湖西士岸),自幼入庐山国学,工诗文。士唐保大元年(943)以《八卦赋》中进士第一,元宗命石勒乔赋于国门。后官歙州通判、考功员外郎。年70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