轼年十二时，于所居纱縠行宅石地中，与群儿凿地为戏。得异石，如鱼，肤温莹，作浅碧色。表里甚细银星，扣之铿然。试以为砚，甚发墨，顾无贮水处。先君曰：“是天砚也，有砚之德，而不足于形耳。”因以赐轼，曰：“是文字之祥也。”轼宝而用之，且为铭曰：
一受其戒，而不可更。或主于德，或全于形。均是二者，顾予安取。仰唇俯足，世固多有。
元丰二年秋七月，予得罪下狱，家属流离，书籍散乱。明年至黄州，求砚不复得，以为失之矣。七年七月，舟行至当涂，发书笥，忽复见之。甚喜，以付迨、过。其匣虽不工，乃先君手刻其受砚处，而使工人就成之者，不可易也。
轼年十二时，于所居纱縠(hú)行¹宅石地中，与群儿凿地为戏。得异石，如鱼，肤温莹，作浅碧色。表里甚细银星，扣之铿(kēng)然。试以为砚，甚发墨²，顾无贮(zhù)水处。先君³曰：“是天砚(yàn)也，有砚之德，而不足于形耳。”因以赐轼，曰：“是文字之祥⁴也。”轼宝⁵而用之，且为铭曰：
苏轼十二岁的时候，在所住的纱縠寓所的空地上，和一群少年玩掘地的游戏。得到一块奇异的石头，形状像鱼，外表色温润晶莹，呈现浅绿色，里外都点缀着细小的银星，敲击时就发出铿锵的声音。（我）试着拿它当砚使用，（发现）很容易发墨，只是没有储水的地方。先父说：“这是一方天砚啊！具有砚的品质，就是形状不太完整罢了。”于是把它赏赐给我，说：“这是你文章发达的祥瑞之兆。”我十分珍爱地使用它，并在上面刻上铭文说：
¹纱縠行：苏轼故里，在四川眉山。²发墨：指砚台磨墨易筋浓。³先君：这里指苏洵。⁴祥：祥：吉祥之兆。⁵宝：珍惜爱护。
一受其戒，而不可更。或主¹于德，或全于形。均是二者，顾予安取。仰唇俯足²，世固多有。
一旦我接受了上天的造就，就不应该使其易主。世间万物，有的以内在品德为高，有的以外在形貌为高。在这二者之间，我会选取什么呢？仰人鼻息，跪人脚下，这样的人世间已经有很多了！”
¹主：以……为主。²仰唇俯足：仰人鼻息，呃人脚下。
元丰二年秋七月，予得罪下狱，家属流离，书籍散乱。明年至黄州，求砚不复得，以为失之矣。七年七月，舟行至当涂¹，发书笥(sì)²，忽复见之。甚喜，以付迨(dài)、过³。其匣虽不工，乃先君手刻其受砚处，而使工人就成之者，不可易也。
元丰二年（1079）秋七月，我获罪入狱，全家人流离失所，书籍也丢失散乱。第二年来到黄州，寻找我那方砚台，却怎么也找不到，我以为把它丢失了。元丰七年（1084）七月，乘船到到当涂，翻开书箱，忽然又看见了它，非常高兴。于是把它交给儿子苏迨和苏过。装砚的匣子虽然不十分精致，却是先父亲手按砚的形状雕刻的放砚台的地方，并命匠人按砚的形状做的，不能更换。
¹当涂：地名，今安徽省当涂县。²书笥：书箱。³迨、过：苏迨、苏过，苏轼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