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昔少时，所居之室，前有竹柏杂花丛生满庭，众鸟巢其上。武阳君恶杀生，儿童婢仆皆不得捕取鸟雀。数年间，皆巢于低枝，其鷇可俯而窥也。又有桐花凤四五百，翔集其间，此鸟羽毛至为珍异难见，而能驯扰，殊不畏人，闾里间见之，以为异事。此无他，不忮之诚，信于异类也。有野老言：鸟雀巢去人太远，则其子有蛇、鼠、狐狸、鸱、鸢之扰。人既不杀，则自近人者，欲免此患也。”由是观之，异时鸟雀巢不敢近人者，以人为甚于蛇鼠之类也。
吾¹昔少时，所居之室，前有竹柏杂花丛生满庭，众鸟巢²其上。武阳君³恶⁴杀生，儿童婢仆皆不得捕取鸟雀。数年间，皆巢于低枝，其鷇(kòu)⁵可俯⁶而窥⁷也。又有桐花凤⁸四五百，翔集其间，此鸟羽毛至⁹为珍异难见，而能驯扰¹⁰，殊¹¹不畏人，闾(lǚ)里¹²间¹³见之，以为异事。此无他¹⁴，不忮¹⁵之诚，信于异类也。有野老¹⁶言：鸟雀巢去¹⁷人太远，则其子有蛇、鼠、狐狸、鸱(chī)、鸢(yuān)之扰。人既不杀，则自近人者，欲免此患也。”由是¹⁸观之，异时¹⁹鸟雀巢不敢近人者，以人为甚于²⁰蛇鼠之类也。
我年少的时候，所居住的房子，前面有竹子、柏树和各种杂花，它们丛生在一起，长满了整个庭院，很多鸟在花木丛中筑巢。武阳君厌恶杀生，家中的儿童、婢仆都不得捕捉小鸟。几年间，鸟雀们都将巢建在花木的低枝上，弯下腰就可以看到雏鸟。又有四五百只桐花凤，飞翔聚集在花木丛里。这种鸟羽毛极为罕见珍贵，但却十分容易驯服顺从，从来不畏惧人。乡里人偶然见了这景象，把这当作奇怪的事。这其实没什么，我们不凶狠并真诚地对待它们，使它们信任异类。有位村野老人说：要是鸟雀的巢筑得离人太远，那么它们的孩子就会被蛇、鼠、狐狸、猫头鹰、老鹰所侵扰。人既然不杀鸟雀，那么它们就自然亲近人，是想避免这种祸患。从这件事情看，以前鸟雀不敢接近人的原因，是因为人的作为比蛇鼠之类牲畜的作为更加残暴。
¹吾：苏轼自称。²巢：筑巢，名作动。³武阳君：苏轼的母亲。⁴恶：讨厌。⁵鷇：初生的小鸟。⁶俯：弯下腰。⁷窥：看。⁸桐花凤：鸟名。⁹至：极其。¹⁰训扰：驯服顺从。¹¹殊：一点儿。文言文中的“殊”，多作“很”用。¹²闾里：乡里人。¹³间：间或，偶然。¹⁴无他：没有别的。¹⁵忮：恶。¹⁶野老：村野老人。¹⁷去：离。¹⁸是：由此。¹⁹异时：那时。²⁰于：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