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王嗜果，使使者求诸吴。吴人予之橘，王食之美。他日又求焉，予之柑，王食之尤美。则意其犹有美者，未予也，惎使者聘于吴两密访焉。御儿之鄙人，有植枸橼于庭者，其实大如瓜，使者见而愕之曰：“美哉！煌煌乎柑不如矣。”求之，弗予。归言于粱王，梁王曰：“吾固知昊人之靳也。”命使者以币请之，朝而进之，荐而后尝之。未毕一瓣，王舌缩而不能咽，齿柔而不能咀，希鼻顣頞以让使者。使者以诮吴人，吴人曰：“吾国果之美者橘与柑也，既皆以应王求，无以尚矣，而王之求弗置，使者又不询而观诸其外美，宜乎所得之不称所求也。夫木产于土，有土斯有木，于是乎果实生焉。果之所产不唯吴，王不遍索，而独求之吴，吾恐枸橼之日至，而终无适合王口者也。”
梁王¹嗜(shì)果²，使使者求诸吴³。吴人予之橘，王食之美。他日又求焉，予之柑，王食之尤美。则意⁴其犹有美者，未予也，惎(jì)⁵使者聘⁶于吴两密访焉。御儿⁷之鄙人⁸，有植枸(jǔ)橼(yuán)于庭者，其实大如瓜，使者见而愕(è)之曰：“美哉！煌煌乎⁹柑不如矣。”求之，弗予。归言于粱王，梁王曰：“吾固知昊人之靳(jìn)¹⁰也。”命使者以币¹¹请之，朝而进之，荐¹²而后尝¹³之。未毕一瓣，王舌缩而不能咽(yàn)，齿柔¹⁴而不能咀，希鼻顣(cù)頞(è)¹⁵以让¹⁶使者。使者以诮(qiào)¹⁷吴人，吴人曰：“吾国果之美者橘与柑也，既皆以应¹⁸王求，无以尚¹⁹矣，而王之求弗置²⁰，使者又不询而观诸其外美，宜乎所得之不称²¹所求也。夫木产于土，有土斯²²有木，于是乎果实生焉。果之所产不唯吴，王不遍索²³，而独求之吴，吾恐枸橼之日至，而终无适²⁴合王口者也。”
梁王爱吃水果，派使者到吴国去寻求。吴人给了他橘子，梁王吃着感到美味。后来又再次求取，吴人给了他柑，梁王吃着感到味道更美味。于是他猜测吴国还有更美味的水果没给他，便吩咐使者借出使吴国的机会，暗中寻访。吴国御儿的一个农人，在庭院里种了枸橼，果实像瓜一样大。使者看到后惊讶地说：“真美啊！金灿灿的，柑都比不上它。”使者请求求取，农夫不肯给。回来后他向梁王禀报，梁王说：“我早知道吴人吝啬。”下令使者带着礼物去求取，使者上朝时将枸橼献给梁王。梁王先在宗庙祭祀过先王，然后才品尝。还没吃完一瓣，就酸得舌头伸不直，牙齿也不能咀嚼，唏嘘鼻子，紧皱眉头，连声责备使者。使者去责问吴人，吴人说：“我国最美味的水果就是橘和柑，已经都用来满足梁王的请求了，没有比这更好的了。但梁王的索求却不罢休，使者又不询问实情，只看外表的华美，得到的东西配不上所求，也是应该的。树木生长在土地上，有土地就有树木，于是才有果实生长。出产水果的地方不只有吴国，梁王不广泛寻求，却只向吴国索取，我担心枸橼一类的水果会天天送到梁王那里去，而最终没有适合梁王口味的！”
¹梁王：即“魏王”。梁，魏国，周代诸侯国，战国时迁都于大梁今河南开封，故称之“梁”。²嗜果：爱吃水果。³求诸吴：向吴国寻求。吴，周代诸侯国，春秋末年为越国所灭。⁴意：猜测。⁵惎：教，指点。⁶聘：古代诸侯之间派使节问候。⁷御儿：古地名，在今浙江桐乡西南。⁸鄙人：指居住郊野的人，即农人。⁹煌煌乎：光灿灿地。¹⁰靳：吝啬。¹¹币：泛指作礼物的钱财、玉、马、皮、帛等。¹²荐：进献祭品，这里指先用枸橼在宗庙祭过其先王。¹³尝：品尝。¹⁴齿柔：即俗谓“倒牙”因食物太酸致使牙齿不能咀嚼。¹⁵顣頞：顣，音 cù，皱缩（额头、眉毛）。頞：鼻梁。¹⁶让：责备。¹⁷诮：责备。¹⁸应：答应，这里有“满足”的意思。¹⁹尚：超过。²⁰置：放弃，罢休。²¹称：配得上。²²斯：就。²³遍索：广泛地寻求。²⁴适：合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