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芙蕖(qú)¹叶叶凉,摩挲(suō)²短发照蝉塘。一行归鹭拖秋色,几树鸣蝉饯夕阳。
雨后的荷花,片片荷叶都透着清凉,我轻抚着稀疏的短发,对着塘水自顾身影。一行归来的鹭鸟,掠过长空,仿佛牵曳着满目的秋意,几树寒蝉声声鸣叫,恰似在为西沉的夕阳饯行。
鹧鸪天:词牌名。双调,五十五字,押平声韵。也是曲牌名。南曲仙吕宫、北曲大石调都有。字句格律都与词牌相同。北曲用作小令,或用于套曲。南曲列为“引子”,多用于传奇剧的结尾处。¹芙蕖:荷花。²摩挲:抚摸。
花侧畔¹,柳旁相,微云澹月又昏黄。风流不在谈锋胜,袖手无言味最长。
身倚花丛边,立在柳荫旁,薄云轻笼,月色淡淡,天色又渐渐昏黄。真正的风雅意趣,从不在言辞交锋的逞能取胜,垂手默然不语时,反倒藏着最悠长隽永的韵味。
¹畔:边。
译文
雨后的荷花,片片荷叶都透着清凉,我轻抚着稀疏的短发,对着塘水自顾身影。一行归来的鹭鸟,掠过长空,仿佛牵曳着满目的秋意,几树寒蝉声声鸣叫,恰似在为西沉的夕阳饯行。
身倚花丛边,立在柳荫旁,薄云轻笼,月色淡淡,天色又渐渐昏黄。真正的风雅意趣,从不在言辞交锋的逞能取胜,垂手默然不语时,反倒藏着最悠长隽永的韵味。
注释
鹧鸪天:词牌名。双调,五十五字,押平声韵。也是曲牌名。南曲仙吕宫、北曲大石调都有。字句格律都与词牌相同。北曲用作小令,或用于套曲。南曲列为“引子”,多用于传奇剧的结尾处。
芙蕖:荷花。
摩挲:抚摸。
畔:边。
词题《张园作》,便是说这首词作于张园之中。作者本不姓张,自然不是张园的主人,想来或是在此客居小住,或是因事暂且停留;词中丝毫没有流连此间的意趣,反倒有淡淡的闲愁与哀戚藏在言外,想必是因功名难遂只得浪迹江湖,也难免会有寄人篱下的境况。胡德方为黄升所编的《花庵词选》作序时,称他早早舍弃科举,潜心读书,偶尔以吟咏诗词自遣,这番评价十分贴切。我们品读这阕小令,便能知晓所谓的潜心读书、吟咏自遣,背后有着很深的内涵,即便词人真能从中寻得几分乐趣,内心也终究难以真正平静。
上片以写景起笔,句中的芙蕖是荷花的别称。“雨过芙蕖叶叶凉”,若是恰逢盛夏酷暑,这样的景致自然宜人;可无奈时节已入秋,天气已然转凉,眼前的景致再添几分凉意,词人的心境便未必好了。下句中的蝉塘并非具体地名,而是指园中的池塘,一个 “蝉” 字,生动描摹出池水充盈的模样。“摩娑短发照蝉塘”,词人此番举动难免有顾影自怜的意味,又似有意引人联想,让人记起杜甫《春望》中的名句 “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由此可见,词人心中毫无欣慰之感,唯有凄恻的愁思。接着写望见空中一行归鹭,只觉鹭鸟也携着秋日的萧瑟;听闻园里几树蝉鸣,竟连蝉声都似在为西下的夕阳饯行送别。这正是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所说的以我观物,物皆着我之色彩。作者融情于景,让景物都饱含情愫,情景交融难分彼此,也由此道出了自己有志难伸的愁苦。这份心境的格局虽稍显狭小,却也足以触动人心。
下片换头的两句,以流连花柳之间概括了词人流寓张园的生活,暗中隐喻自己身处繁花胜景之地却身不由己。再配上 “微云淡月又昏黄” 一句,补写了园中的夜景,这般景致不见半分可喜,反倒让人不由得生出悲凉之感。写到此处,若再添上一句写实的话语,或是描摹景物,或是抒发胸臆,或是悲叹身世,或是凄然哀鸣,都难以显出新意、成其隽永。而词人却转而发为议论,写下 “风流不在谈锋胜,袖手无言味最长”,这也是这阕小令流传最广的两句。沉默自有其价值,静立无言也有别样的美感,这份静默能让人感知更真切的情愫,秉持更清醒的理性,也能体味奋斗途中的万般意趣。而这份无言的深意,值得人静下心来用一生去慢慢品味。本来既作吟咏便算不上真正的无言,既说无言便本不该落笔作词;词人写至篇末却言无言,看似是自我否定,又似故弄玄虚,实则是凝练锐利的机锋之语。此处所说的无言,正如同老庄哲学中的无为,不过是一种修辞手法,其中的无字,并非训诂学中一无所有的意思。无为并非无所作为,反而是不受世俗拘束,可随心而行,故而有无为而无不为的说法。无言则意味着情意含蓄不尽,最是耐人寻味,晚唐的司空图便在《诗品・含蓄》中说过,不著一字,尽得风流。黄升化用司空图的诗话名句,虽无新的意趣,用作本篇的结句却极为巧妙。因为前文的词句恰似电影中的空镜头,留给读者充分的想象空间;最后词人直抒己见,补上的却只是这两句耐人琢磨的玄妙之语。于是那花侧畔柳旁相的居停之景,那微云淡月又昏黄的园中秋夜,虽有花柳云月的具体景致,却无一字提及词人的情与事,读者却能由此深味其中藏着的无尽酸楚与苦涩。这般再回头品读上片词人流露的心绪,回味全篇,便觉字字句句都令人心生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