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词上片铺陈丁酉元夕灯市的繁盛景致,暗寓怀旧心绪;中片起笔便直抒对前朝的眷恋之情;下片聚焦前朝遗民,于暗中垂泪、追怀往事间,尽露天上人间的沧桑之叹,更添无尽悲凉。全词意绪凄婉,余韵绵长,作者以大量笔墨追忆宋代元宵的繁华盛景,抒发亡国之痛与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的深沉怅惘。
上片专写北宋东京汴梁元宵灯节的鼎盛气象,聚焦仕女游乐之态,以此烘托往昔都城的热闹氛围。旧时女子鲜少抛头露面,描摹她们的游赏之景,最能彰显彼时万众欢腾的盛况。“红妆春骑,踏月影、竿旗穿市” 三句,绘出贵妇盛妆出游、香车宝马络绎不绝之景,官员士卒巡行其间,街巷旌旗林立。此处化用沈佺期《游夜》“南陌青丝骑,东邻红粉妆” 与苏轼《上元夜》“牙旗穿夜市” 句意,融裁无痕,贴切自然。
继而描写街市楼台间的文艺展演,楼台歌舞绵延不绝,望之无尽;台下观者云集,佳人莲步轻移,脚下香尘袅袅飘散。良宵美景之中,怀春男女暗生情愫。“箫声断,约彩鸾归去” 一句,化用钟陵彩鸾与书生相恋的典故,描摹男女间的幽会情愫。古代京城有执金吾禁夜之规,唯正月十五前后各一日敕许弛禁,“未怕金吾呵醉” 便写出元夕夜禁令松弛、众人恣意欢乐的氛围。紧接着 “甚辇路喧阗且止,听得念奴歌起”,写皇家辇路原本人声鼎沸,忽又归于寂静,原是知名歌者登台献唱。“念奴” 本为唐天宝年间名妓,此处借指歌者技艺精湛。
以上对北宋元夕的描摹,尽显富贵奢华之风。随后 “父老犹记宣和事” 一句承上启下,顺势过渡到对南宋元夕景象的追忆。
“抱铜仙、清泪如水” 化用典故:魏明帝命人西取汉武帝所铸铜人,铜人竟潸然落泪,作者借此抒发亡国的锥心之痛。南宋元夕虽不及北宋极盛之时,却也有百余年承平岁月,都城杭州的元宵景致仍值得追忆。沙河塘地处杭州城南五里,往昔繁盛之日,笙歌彻夜不息,故词中称其 “多丽”。继而词人落笔于月下西湖,描摹湖水幽深碧绿之态。
十里金波映月成景,湖船长堤之上士女如云,又是一番繁华景象。灯红酒绿间,那些风流才子,是否有人如南朝徐德言般,预见到国破家亡之祸,预先破镜分执,以作他日团圆之证?“肯把菱花扑碎” 一句,藏着词人刻骨铭心的亡国悲恸。下片起句 “肠断竹马儿童,空见说、三千乐指” 总收前文,抒发往事如烟、江山易主的慨叹。“三千乐指” 乃宋时旧制,教坊乐队三百人,一人十指,故有此称。入元之后,前朝遗老虽熟知旧事,孩童却只能从老者口中略知一二,无缘得见往昔盛景。时节轮回依旧,人们仍盼春至、盼元夕,然蒙古统治之下,元宵景致已不复往日,只剩萧条。
“等多时、春不归来,到春时欲睡”,以浅淡笔墨道尽满腔愁绪,哀婉动人。元宵灯节的 “红妆春骑”“辇路喧阗”,早已沦为遥远往事,今昔对比,令人唏嘘。
汉人与南人唯有对灯垂泪,追忆旧事,泪湿衣襟。“灯前拥髻” 诸句,化用《飞燕外传》“顾视烛影,以手拥髻凄然泣下,不胜其悲” 之意,专绘女子愁苦情态,与上片北宋元夕的繁盛形成强烈反差。年少者生不逢辰,无缘得见往日元夕盛景而肝肠寸断;老者即便当年亲见《霓裳》盛舞,到头来亦不过春梦易醒,徒留无尽怅恨。“天上人间梦里” 化用李煜《浪淘沙》句意,辞气凄恻,亡国之痛跃然纸上,读来令人扼腕长叹。
这首词颇具艺术特色,三叠的结构布局分别写出三个时代的元宵节场景。内在逻辑性强,结构错落有致,自然贴切,因为词人将回忆痛苦感慨种种情感糅合起来,所以极其亲切地表达了昔日遗民的心情,因此杨慎说这首词“词意凄婉,与《麦秀》何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