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细雨沾湿了秋风,水面腾起如烟的薄雾。已是一头华发,登上了小船,船帆迎着山色前行,青山仿佛迎我而来又缓缓退去;船橹搅碎滩头的水纹,波纹散开后又重新聚拢。斟满一杯浊酒,试着吟诗作词。鸥鹭避人,翩翩飞去。五更时分我还在做着钱塘的旧梦,醒来时,就已经出现在眼前。
注释鹧鸪天:鹧鸪天,词牌名,又名“思佳客”“思越人”“醉梅花”“半死梧”“剪朝霞”等。该调双调五十五字,前段四句三平韵,后段五句三平韵。兰溪:指兰江。钱塘江自兰溪(县名)至建德县梅城段的别称。西风:秋风。一巾华发:喻年事已高。华发即花发。滩痕:指溪滩上的水纹。浊酒:普通家常之酒。吟篇:吟诗作词。鸥鹭(lù):水鸟。钱塘:今浙江杭州市。睡觉(jué):睡醒。
这首词描写词人在兰溪乘舟而行的感受,是一首清新洒脱的山水纪游之作。词的上片刻画舟行途中的景致,意趣盎然;下片抒发乘舟时的心境,词人在舟中饮酒题诗,悠然自适,溪面上鸥鹭自在翱翔,亦自得其乐。全词意境空灵淡雅、恬静自然,彰显出词人情趣高雅、超脱尘俗的胸襟。
这首词的题目为 “兰溪舟中”。兰溪位于浙江中部,今称兰江,是钱塘江上游的一段干流。自兰溪往下,江流依次称作桐江、富春江、钱塘江,最终流经杭州注入大海。这条江流山水清丽绝伦,自古以来便闻名遐迩。作为一首山水词,诵读之时,人们会不知不觉被带入空江烟雨的意境之中:朦胧的江面、朦胧的烟雨,再加上朦胧的山色,交相辉映。词人的心境与大自然融为一体,读者的心境又何尝不是如此?在这首词中,山水不再是羁旅奔波的背景,而是自成一体、独具韵味的境界。若将视野放得更宽便会发现,词人将创作境界从传统的深院绣阁、歌舞楼台,拓展到了秀美的大自然,彰显出人与自然相融共生的精妙意趣。山水词并不多见,这正是韩淲词作的独到之处。
“雨湿西风水面烟” 一句开篇,便将人引入绝佳意境。细雨沾湿秋风,溪面之上烟雾缭绕,一幅意境悠远的泼墨空江烟雨图跃然眼前。次句 “一巾华发上溪船”,描写了词人登舟的情景。“一巾华发” 表明词人当时已步入老年,结合戴复古 “雅志不同俗,休官二十年” 的诗句,可知词人当时已过着隐居生活,胸襟洒脱、超然物外,对大自然的体悟也格外真切。“上溪船” 三字,尽显词人登舟的兴致,读者仿佛也随他一同登舟,开启溪上之行。“帆迎山色来还去,橹破滩痕散复圆” 一联,生动描绘了乘舟泛于水上、饱览山水风光的闲适意趣。
上句描写山色,“帆迎” 二字写出船儿向前行进的动态,“山色来还去” 则刻画了山峦一一迎面而来,又一一悄然远去的景象,以动态写山,动中见动,别有一番情趣,与敦煌词《浣溪沙》中 “看山恰似走来迎” 一句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下句描摹水态,“橹破滩痕散复圆”,滩痕即滩涂上的水文,溪流中有滩,滩上有纹,纹路多呈圆形。船夫摇橹过滩,打散了圆圆的滩痕,可船儿驶过之后,滩痕又逐一恢复圆形。这句描写滩痕颇具意趣,从滩痕被打散的角度看,它呈动态;从滩痕复圆的角度看,它又显静态,以静态写水,静中藏动,更蕴含着几分理趣,与韩淲诗句 “江中春水波浪肥”(《三月二十七日自抚州往南城县舟行》)有着同样的闲适意趣。这般细致入微的观察,真切体现出词人与大自然的契合相融。
“寻浊酒,试吟篇” 两句,写词人在舟中取来家常浊酒,乘兴吟诵诗篇。“避人鸥鹭更翩翩” 则描绘了江面上鸥鹭自在翱翔、无拘无束的模样。这三句写出了人自得其乐、鸟亦自在悠然的景象,颇具物我两忘的古雅意韵。结笔 “五更犹作钱塘梦,睡觉方知过眼前” 两句,一气呵成。五更时分,词人在舟中梦见自己抵达了钱塘(今杭州),一觉醒来,才发觉钱塘竟真的已到眼前。结尾既写出了顺流而下舟行之速,又充满风趣,将梦境与现实交融在一起,不禁让人联想到李白《早发白帝城》中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的名句。
这首词笔法清新洒脱,为读者铺展开一幅空江烟雨图,让人仿佛置身画中乘船漫游。词人仿佛化作舟上向导,引领读者顺流而下,观赏沿途的山水景致。上片中 “帆迎山色来还去,橹破滩痕散复圆” 一句,观察细致、笔法细腻,动静相映、情真意切,尽显词人对大自然的无限热爱。结尾处将梦境与现实巧妙结合,想象丰富、趣味十足。船至钱塘,词作也戛然而止,干净利落,却给读者留下了意犹未尽的回味,这正是作品的独到之处。
韩淲(biāo)(1159—1224)南宋诗人。字封止,一作子封,号涧泉,韩元吉之子。祖籍开封,南渡后隶籍信州上饶(今属著西)。从仕后不久即归,有诗名,著有《涧泉集》。淲清廉狷介,与同时知名诗人多有交游,并与赵蕃(章泉)并称“二泉”。著作历代书目未见著录。史弥远当国,罗致之,不为少屈。人品学问,俱有根柢,雅志绝俗,清苦自持,年甫五十即休官不仕。嘉定十七年,以时事惊心,作甲申秋三诗,得疾而卒,年六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