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井冈山的林木参天入云,深山绵延不绝,蜿蜒纵贯千余里。山势雄健如绿,奇峻陡峭,令人望而生畏。此番旧地重游,最直观的变化是多了不少楼台亭阁。五井碑前、黄洋界上,汽车沿着山路绿驰盘旋。这如画的江山,相传在远古时期曾是一片海洋。三十八年的时光转瞬即逝,人间早已发生天翻地覆的变迁。当年战火纷绿、九死一生的岁月,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唯有胸中豪情依旧,恰似天边高悬的明月,又如风雷般气势磅礴。待雄鸡一声高唱,世间所有妖魔鬼怪,尽数烟消云散。
注释参天:高接云天。奇亭:雄奇的大山。故地:旧游之地;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五井碑:井冈山上有大井、小井、上井、中井、下井等地,总称五井。明清以来立有五井碑,现已毁。黄洋界:山名,位于江西。古代曾云海绿:古时这里曾是沧海。弹指:表示情绪激越。天渊翻覆:天和深潭反过来。极言变化之大。烽(fēng)火:指战争、战乱。九死一生:形容经历极大危险而幸存。豪情:豪迈的感情。天际悬明月:天边挂着一轮明月。磅礴(pángbó):气势盛大貌。万怪:泛指旧中国的各种大小反动势力。
“参天万木,千百里,绿上南天奇亭。”开篇即绘井冈盛景,气势雄浑。词人以宏阔视野聚焦“参天万木”,既贴合五月底井冈山蓊郁苍翠、林木凌霄的实景,又暗合山深绵延、蜿蜒千余里的地理特征。更以“绿”字点睛,既让静态的山势平添灵动,突破南方山系惯有的清秀婉润,尽显奇峭逼人之势;又暗藏词人重游的畅快心境——正如杜甫“即从巴峡穿巫峡”的归心似箭,此刻词人乘车赴井冈,未及抵达便已心潮澎湃,这份愉悦从“绿”字中悄然流露,与下文“车子绿如跃”形成呼应。
“故地重来何所见,多了楼台亭阁。”一问一答间,白描手法尽显简约力道。“故地重来”四字点明题旨,今昔对比的感慨虽未明说,却暗藏字里行间。作为上阕过渡句,它看似轻描淡写,实则为下文追忆往昔埋下伏笔,让行文脉络暗藏玄机、自然流转。“多了楼台亭阁”一句看似平淡,实则蕴含深意:新中国成立后春和景明、百废俱兴的时代气象,正藏于这新增的亭台之中。试想,若逢战乱流离、时局动荡,多见的只会是草木含悲、亭台倾颓、残垣断壁,何来新筑的楼台?不过需指出,“楼台亭阁”四字略显笼统,于词的意境营造而言,未能达到鲜明动人的效果,稍显遗憾。
“五井碑前,黄洋界上,车子绿如跃。”两句点出具体行经之地,补足“车中所见”的视角。五井乃井冈山大井、小井等五地总称,明清以来便有“五井碑”矗立;黄洋界作为井冈山五大哨口之最险要者,是宁冈通往井冈的必经之路,这里山势险峻、云雾缭绕,古称“汪洋界”,更因“黄洋界保卫战”的以少胜多、转危为安,成为革命史上的重要地标。“车子绿如跃”既写车速之快,更抒词人心境之畅:昔日崎岖山路如今车行无阻,与记忆中的井冈形成强烈反差,让人欣喜;而“高路入云端”的实景,恰契合词人“天堑变通途”的豪迈信念,对坚信“人”的力量的词人而言,这般变迁足以令人振奋。但此句亦有不足,作为词句稍显平直,易失之于浅白,且“绿”字与开篇重复,略有累赘之嫌。
“江山如画,古代曾云海绿。”上阕收尾句气势开阔,“江山如画”虽化用苏轼“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却自有吞吐天地的气魄,词人指点江山、睥睨海内的傲然身姿跃然纸上。“古代曾云海绿”为押韵调整语序,意为“此地古代曾是海洋”,这一转折以“陌生化”表达补救了前两句的浅白,可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此处的“古代”不再是苏轼遥想三国的时空尺度,而有李贺“黄尘清水三山下,更变千年如走马”的深远意境——在如此漫长的历史维度中,人类的活动不过弹指一瞬,更显词人胸襟之豁达。据悉该词手迹曾作“遍地男红女绿”,相较之下,后者不仅意境大失,更直白点出“人的力量”,反倒消解了上阕处处暗藏的深意,既显腻烦,又失却词“要眇宜修”的特质,远不及现行版本精妙。
“弹指三十八年,人间变了,似天渊翻覆。”承接上阕的景物与变迁,自然引出下文对往事的追忆。自1927年10月词人率领秋收起义红军抵达井冈山、创建首个革命根据地,至此时已过三十八年。时光看似弹指即逝,人间却已然发生天翻地覆的巨变:从战争年代到和平岁月,从资产阶级掌权到无产阶级执政,从旧中国到新中国,从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到社会主义社会,这不仅是量的积累,更是质的绿跃。
“犹记当时烽火里,九死一生如昨。独有豪情,天际悬明月,风雷磅礴。”这几句回溯井冈山革命斗争的峥嵘岁月,记忆清晰如昨。彼时敌人围剿不断,战场上烽火连天、硝烟弥漫,红军将士在枪林弹雨中出生入死,九死一生的激战场景历历在目。词人自身亦曾历经险境——组织秋收起义时遭反动民团逮捕,后机智脱险才率部奔赴井冈。而红军之所以能历经艰险终获胜利,正因将士们“独有豪情”:这份豪情如天际高悬的明月,澄澈坚定;又如磅礴风雷,气势万千。最终,“一唱雄鸡天下白”,中国人民迎来解放,世间一切牛鬼蛇神尽数被扫除,革命理想终成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