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锡白：零陵守以函置足下书爰来，屑末三幅，小章书仅千言，申申亹，茂勉甚悉。相思之苦怀，胶结赘聚，至是泮然以销，所不如晤言者亡几。书竟获新文二篇，且戏予曰：将子为巨衡，以揣其钧石铢黍。予吟而绎之，顾其词甚约，而味渊然以长，气为干，文为支。跨跞古今，鼓行乘空。附离不以凿枘，咀嚼不有文字。端而曼，苦而腴。佶然以生，臒然以清。予之衡诚悬于心，其揣也如是。子之戏子，果何如哉！夫矢发乎羿彀，而中微存乎它人。子无曰必我之师而后我衡，苟然，则誉羿者皆羿也，可乎？索居三岁，俚言芜而不治，临书轧轧，不具。禹锡白。
禹锡白：零陵¹守以函²置足下³书爰来，屑末三幅，小章书仅千言，申申亹(wěi)，茂勉甚悉。相思之苦怀，胶结赘(zhuì)聚⁴，至是泮然⁵以销，所不如晤言⁶者亡几。书竟获新文二篇，且戏予曰：将子为巨衡，以揣其钧石⁷铢黍⁸。予吟而绎之，顾其词甚约，而味渊然⁹以长，气为干，文为支。跨跞(lì)¹⁰古今，鼓行乘空。附离不以凿枘(ruì)，咀嚼(jué)不有文字。端而曼，苦而腴(yú)。佶然以生，臒(yuè)然以清。予之衡诚悬于心，其揣也如是。子之戏子，果何如哉！夫矢(shǐ)发乎羿(yì)彀(gòu)，而中微存乎它人。子无曰必我之师而后我衡，苟然，则誉羿者皆羿也，可乎？索居三岁，俚言芜而不治，临书轧轧，不具。禹锡白。
刘禹锡谨启：零陵太守用信函装着您的来信送到我这里，信纸三幅，短章文字仅千字，言辞恳切勤勉，殷切勉励的心意十分详尽。我此前积压的相思愁苦，像胶一样凝结、像赘疣一样聚集，到如今才彻底消散；这份读信的感受，与当面和您交谈相比，差不了多少。信中还附了两篇新写的文章，您还开玩笑对我说：“要请你做杆大秤，来称量这文章的分量从钧、石到铢、黍这样细微的差别都要辨明。”我吟诵并细细解读这两篇文章，只见文辞十分简练，而意味却深厚悠长。文气如同树干，文辞如同枝叶；意境超越古今，气势如击鼓前行般凌空奔放。文气与文辞的融合，不依赖刻意的雕琢；品味其中意趣，不局限于文字表面。文章风格既端庄刚正又柔美舒缓，既深沉蕴藉又醇厚丰满；既刚健有力而富有生机，又清瘦凝练而澄澈通透。我心中确实装着一杆 “秤”用来衡量文章，我称量出的文章价值就是这样。您跟我开的这个玩笑，究竟该如何看待呢！箭从后羿的箭靶射出，但能否射中细微之处的判断，却在于旁人。您不要说 “一定要是我的老师，才让你来称量文章”；如果真要这样，那称赞后羿的人岂不是都成了后羿本人？这可能吗？我独居已有三年，言辞粗浅杂乱且未经整理，此刻提笔写信，思绪仍有些不畅，就不一一详述了。刘禹锡谨启。 ¹零陵：古地名。在今湖南宁远东南。相传舜帝葬于此。²函：信件。³足下：古代下称上或同辈相称的敬词。⁴赘聚：会聚。⁵泮然：释然。⁶晤言：见面谈话；当面谈话。⁷钧石：钧和石。古代重量单位。⁸铢黍：一铢一黍。⁹渊然：静默的样子。¹⁰跨跞：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