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昔射策¹干先皇，珠帘翠幄分两厢。
回想当年通过射策考试求见先帝，宫殿里珠帘翠帐分在两边。
¹射策：汉选贤良的形式。
紫衣中使¹下传诏，跪捧冉冉闻天香²。
穿紫色官服的宫中使者走下来传诏，我跪着捧接诏书，慢慢闻到殿堂里的香气。
¹中使：皇帝下诏所征求者，敕号为中使。²天香：朝廷上所燃的香。
仰观眩晃目生晕，但见晓色开扶桑。
抬头望去，光线耀眼得让人头晕，只看见晨光像从扶桑升起般照亮了四周。
迎阳¹晚出步就坐，绛纱²玉斧³光照廊。
先帝迎着阳光，稍晚些出来，迈步就座，绛纱、玉斧等仪仗的光芒照亮了走廊。
¹迎阳：开封宫城门名，在东北向。²绛纱：红灯笼。³玉斧：皇帝仪仗队所用之具，大七八寸。
野人不识日月角¹，仿佛尚记重瞳光²。
我这山野之人不懂什么帝王的相貌特征，只隐约记得先帝那威武的面目。
¹日月角：王者相貌。²重瞳光：世传舜和项羽皆重瞳。代帝王之相。
三年归来真一梦，桥山松桧凄风霜。
三年后回来，一切真像一场梦，先帝陵墓的松柏在风霜中显得凄冷。
天容玉色谁敢画，老师古寺昼闭房。
先帝的容颜气度，谁敢描画？高僧在古寺里白天也关着房门（不愿动笔）。
梦中神授心有得，觉来信手笔已忘。
梦中仿佛有神明传授，心里有所领悟，醒来后随手去写，却已经忘了。
幅巾¹常服俨不动，孤臣入门涕自滂(pāng)。
（画像中）先帝戴着幅巾、穿着常服，庄重静立，我这孤臣走进门，泪水不禁滂沱。
¹幅巾：头巾。此句言画面上皇帝的服装。
元老侑(yòu)坐须眉古，虎臣立侍冠剑长。
老臣陪坐一旁，胡须眉毛透着苍老古朴，武将侍立在侧，帽子与佩剑显得修长。
平生惯写龙凤质¹，肯顾草间猿与獐(zhāng)²。
我平生习惯画的是龙凤般的（帝王）气度，怎会去留意草丛里的猿猴和獐子？
¹龙凤质，指皇帝肖像。²猿与瘴：代民间平民。
都人踏破铁门限¹，黄金白璧空堆床。
京城人把门槛都踏破了（来求画），黄金白玉白白堆在桌上（我也不愿画）。
¹铁门限：唐永福寺之门槛以铁皮裹之，人称铁门限。此句意谓市人皆来求妙善画师作画。
尔来摹写亦到我，谓是先帝白发郎。
近来临摹画像的事也轮到我，（人们）说我是见过先帝的白发老臣。
不须览镜坐自了¹，明年乞身归故乡。
不必照镜子，我唯图自身，不顾其他；明年就请求退休，回到故乡去。
¹自了：唯图自身，不顾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