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寒霜把翠绿的梧桐染黄,白鹤栖息在枝头;城头上响起打更的梆子声,又传来练鸦的啼叫。我踏着明亮的月色走进家门时,不知谁在捣洗白绸,风里传来凄清的砧杵声。想南渡桂水却没有船只,想北回长安,路上又鼓鼙声不断。年过半百却事事都不如意,明天还要拄着藜杖,出去看云,消磨这寂寞时光。
注释黄:在此用作动词,霜使原来的碧梧变黄。梧:梧桐。柝(tuò):击柝即打更。练:练鸦。客子:作者自谓。捣练:捣洗白绸。桂水:今连江,一说为漓江,均在广西。这里应指湘水。阙:缺。秦川:古地区名。今陕西、甘肃的秦岭以北平原地一带。这里指长安。鼙(pí):一种军用小鼓。鼓鼙在唐诗之中常用来比喻战争。可能是指当年吐蕃入侵。不称意:不如意。杖:拄(杖)。藜(lí):用藜茎制成的手杖。
这首诗前四句描绘暮归景致,营造出凄清氛围,以此衬托诗人内心的悲戚之情。白鹤已然栖落在被浓霜冻黄的碧梧旁,城头已传来打更击柝的声响,还夹杂着练鸦的啼鸣。客居此地的人归家时,月色已然明亮,不知哪家妇人仍在捣洗白练,风中飘来凄切的砧杵声。天色渐晚,城上守卫兵士需击打梆子警示夜色。唐诗里描写夜景,常会出现捣练、捣衣、砧杵这类词汇,想来当时民间妇女多在夜间洗衣,木杵捶打衣物的声响,暗含民生的困顿,故而诗人听闻后心生悲意。
诗的后半首四句同样转入抒情。想要渡桂水向南而行,却无船只;想要北返长安,途中又多战乱,两处皆难以前往。诗人年纪已过五十,事事皆不顺心,明日仍只能拄着拐杖出门观云。这最后一句刻画的是他旅居夔州时寂寞无聊的生活,只得每日拄杖观云。浦起龙在《读杜心解》中言 “结语见去志”,这一评价并不准确。其实第三联才可见归隐之心,结句所流露的并非归隐之意,而是寂寞无聊。
这首拗体七律展现出杜甫在诗歌艺术上的探索,其中值得关注的艺术特色便是虚实结合。尤其第一句 “霜黄碧梧白鹤栖”,一句里便出现三种色彩。细细探究便知,这些色彩存在虚实之别:“黄” 与 “白” 是实写,“碧” 却为虚写,只因 “碧梧” 的叶子已被严霜打黄。由此可见,用字亦如用兵,可做到 “虚虚实实”。“虚写” 的本质,便是突破词义的限制,让词语的组合形式实现意义的丰富性,拥有更强的艺术感染力。杜甫 “语不惊人死不休” 的追求,正是一种 “陌生化” 的艺术效果,值得后人借鉴。
杜甫(712-770),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世称“杜工部”、“杜少陵”等,汉族,河南府巩县(今河南省巩义市)人,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被世人尊为“诗圣”,其诗被称为“诗史”。杜甫与李白合称“李杜”,为了跟另外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开来,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他忧国忧民,人格高尚,他的约1400余首诗被保留了下来,诗艺精湛,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备受推崇,影响深远。759-766年间曾居成都,后世有杜甫草堂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