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拂晓的曙光催促着号角声响起。仔细聆听,那栖息的鸟儿还未被惊动,邻家的鸡却已先觉天色渐明。连绵相接的村落烟雾朦胧,马儿嘶鸣,人们起身赶路,此时残月还挂在林间的枝头。脸上的泪痕带着晨霜微微凝结,酒力尚在,却仍难抵御清晨的寒意。可叹我这倦于漂泊的人,再也禁不住,让京城的尘土沾染衣襟。想起与你分别之后,心中有万千心事,却难寻孤鸿托书传情。翠色帷幔里你深情依偎,曲折屏风旁炉香氤氲温暖,可怎奈岁月漂泊、身在异乡。怨那明月,遗憾那繁花,这般愁绪烦恼,不是不曾经历过。只是这滋味,本以为能稍稍减轻,近来却愈发令人难耐。
注释喜迁莺:词调名,始见于由唐入蜀的韦庄词,为双片小令,四十七字,又名《鹤冲天》、《万年枝》、《喜迁莺令》、《燕归梁》。北宋蔡挺衍为长调一百零二字。角:号角声。迤逦(yǐ lǐ):形容曲折连绵貌。嘶(sī):马的嘶叫声。林薄:草木丛杂的地方。屈原《九章·涉江》:“露申辛夷,死林薄兮。”注:“丛木曰林,草木交错曰薄。”叹倦客:长期在外疲倦厌烦的客子。悄不禁:犹浑不禁,全未料到。 悄,宋人口语,犹浑、直,简直的意思。风尘京洛:陆机《为顾彦先赠妇》诗:“京洛多风尘,素衣化为缁。”后人多借此比喻世俗的污垢。京洛,东周、东汉等朝代京都在洛阳,因称京都为“京洛”。这里借指北宋首都汴京。人:指妻子。孤鸿:失群的孤雁。喻捎信人。翠幌(huǎng):绿色帘幕。 幌,布幔,此处泛指帷幔。娇:情爱。曲屏:由若干扇组成、可随意折放的屏风。者情味:这种情味。者,犹“这”。一成:宋时口语,犹渐渐”,指一段时间的推移。苏轼《洞仙歌·咏柳》:“断肠是飞絮时,绿叶成阴,无个事,一成消瘦。”
这首词上片铺陈景致,下片抒发怀人之情,景中藏人,人伴景生,情景交融、历历可感,核心凸显了羁旅倦客思念妻子的主旨。
上片描摹 “晓行” 途中的所见、所闻与所感。开篇三句写道,角声催迫着黎明降临,曙光初现;天尚未大亮,沉睡的鸟儿仍未被惊醒,邻近村落的雄鸡却已率先苏醒,啼鸣阵阵,传递着天明的讯息。这是词人凌晨在驿站客舍听闻的景象,巧妙点题中 “晓” 字的含义。“迤逦” 以下三句,写词人已然启程,只见连绵的村落间晨雾袅袅,骏马嘶鸣,行人已然起身;透过茂密的树林,仍能望见天边悬挂着一弯残月。这既是晓行途中的所见所闻,进一步点明时间 —— 晨雾未散、马嘶人起、残月悬空,可知是阴历下旬的清晨。“泪痕” 二句则写晓行的感触:清晨在客舍落泪,擦干后又再度流淌,上路后泪水被寒霜微微凝结;出门前虽饮酒御寒,可酒力终究不足以抵挡冬日的严寒。“泪痕”“霜”“寒” 等字眼,既写出天气的酷寒,也流露词人内心的悲戚。“叹倦客” 一句,是词人的由衷慨叹,彼时他已至中年,四五十岁的年纪,长期背井离乡、漂泊在外,早已心生倦怠。他在《洞仙歌》中曾写道,自己天涯漂泊、音信难通,“叹客里经春又三年”,一个 “又” 字,足见其羁旅生涯至少已有六年之久。“重染风尘京洛”,意指再次前往京都,沾染了尘世的污浊。以上三句收束上片的晓行之景,自然过渡到下片的抒情,倾诉对妻子的深切思念。
下片以 “追念” 开篇,承上启下,诉说心底的思念之情。词人首先想起,与妻子别离后,心中满是眷恋与相思,往日的恩爱缠绵难以忘怀,却难以寻觅一只鸿雁传递书信、互通音讯。他在《洞仙歌》中也曾有 “负伊多少” 的慨叹,满含对妻子的愧疚。接着,他追忆起家中温馨的生活,以 “争念” 为纽带,将这份温暖与如今 “岁寒飘泊” 的羁旅生活形成鲜明对比。随后,词人又写道,因与爱妻分离、无法团聚,竟生出怨月恨花的愁绪,而这样的烦恼,“不是不曾经著”,可见他为生计离家别妻,已是屡见不鲜。最后,他道出夫妻别离的滋味 —— 无论是孤苦的思念,还是急切的期盼,本盼着这份心绪能渐渐淡去,怎料近来心境愈发低落。这句 “新来还恶” 的结句,将离家别妻的愁苦进一步延伸,囊括了时局变迁、夫妻别离、个人前程以及所有不顺心的琐事。整个下片,从怀人之情延伸出万千思绪,细致刻画了词人 “心事万重” 的状态,心理描写细腻入微、层次清晰,情感真挚动人。
这首词上片写晓行之景,下片抒怀人之情,初读看似联系松散,细品便知,下片的怀人之情由上片的晓行感触引发,若无晓行途中的所见所感,便不会生出下片的思念思绪。因此,上片为因,下片为果,二者衔接紧密、浑然一体。这是一首写景与抒情皆佳的作品,陈振孙曾言,刘一止的这首词 “盛传于京师,号‘刘晓行’”,足见当时人们对这首词的推崇与赞赏。
刘一止(1078~1160)字行简,号太简居士,湖州归安(今浙江湖州)人。宣和三年进士,累官中书舍人、给事中,以敷文阁直学士致仕。为文敏捷,博学多才,其诗为吕本中、陈与义所叹赏。有《苕溪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