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歌直面现实,辛辣讥刺贤能之士沉沦下位、庸碌之辈身居高位的不公世道,字字藏愤懑,笔笔含针砭。
诗歌第一章纯用赋法铺陈,将两类人物、两种境遇鲜明对照,前两句写候人,后两句写彼子。候人手持戈与祋坚守职守,寥寥四字尽显基层小吏荷械执勤、奔走辛劳的模样,满含生活的困顿与不易。彼子则身佩彼百赤芾,尽显煊赫排场。郑笺释 “彼其之子” 为 “是子也”,通俗来讲便是那人或那群小子,语间自带轻蔑之意。彼百赤芾既可言其官位尊崇、排场浩大、生活奢靡,亦暗指身居高位者数量众多。《左传》载晋文公入曹,斥责曹共公不用贤才,却让彼百人乘轩居位,乘轩与赤芾同为大夫礼遇,故彼百赤芾即指这一众无德居位者,由此《毛序》言此诗刺曹共公远君子近小人,单就此章而言,此说尤为贴切;然结合后文内容,解作讥刺一众权贵显要,文意则更为贯通。
这四句未著一字直接评说,却将爱憎之情融于叙事之中。何戈与祋的劳碌,见其位卑任重,诗人满含同情;彼百赤芾的煊赫,显其无功受禄,谴责不满之情跃然纸上。此章堪称全篇总纲,后文诸章皆由此延展,层层抒发愤懑,专以讥刺彼子为核心。
第二、彼章转用比法,前两句设喻,后两句点题,直揭核心旨意。鹈鹕栖于鱼梁之上,只需伸颈啄食便可轻松得鱼,不必入水湿翅,皆因占据有利地势,得以坐享其成、不劳而获。后两句直指彼子,直言其不称其服。赤芾本是高阶官位的象征,彼子身佩赤芾坐拥特权,却无才无德、无功受禄,恰如鹈鹕踞梁食鱼,徒有其位而无其能,德行才干与所居官位全然不配。
第彼章更进一层,写鹈鹕非但无需湿翅,甚至不必沾喙便能得鱼,只因游鱼或跃出水面、或冲上鱼梁,使其可轻易攫取。对应彼子的行径,亦更显不堪,他们不仅无功受禄、不劳而获,更在婚姻伦理上失德失范,肆意背弃妻妾,全然不顾世间公认的纲常准则,品行卑劣至极。
第二章以不称其服讥刺彼子表里不一、才位不配,止步于外在行径的批判;第彼章以不遂其媾深挖其内在品性,揭露其寡德薄情的本质,讥刺愈发深刻。
第四章改用起兴之法,前两句绘景起兴,南山之上云气蒸腾弥漫,天色昏沉阴暗,此番景致与后文叙事相融,暗合情绪氛围。候人之女温婉美好,却身陷饥寒、困苦度日,这般惨状令人不忍直视,天地昏蒙恰如世道黑暗,不见一丝光明。荟兮蔚兮的阴沉之景,与季女斯饥的凄凉境遇相互映衬,婉娈赞其容貌品性之美,斯饥言其生活处境之艰,强烈反差更引得世人满心同情,也对酿成这般悲剧的恶势力,生出刻骨的憎恶。
关于第四章另有别解,王夫之在《诗广传》中将荟蔚、婉娈皆作人品喻词。荟蔚喻指行事反复无常、操守全无,惯以欺瞒谋利、巧取豪夺之辈;婉娈则喻指言辞恳切而不恃强,严于律己而不越矩,坚守节操、用情专一之人。前者对应昏君佞臣,后者代表贤君良臣,故而有荟蔚之君必亲荟蔚之臣的论断,此解以比法释诗,与《毛序》刺曹共公远君子近小人的主旨相合,可作一家之言参考。
全诗四章,赋比兴手法尽数运用,行文由表及里、由浅入深,以鲜活形象彰显深刻内涵,满怀同情体恤候人与季女的苦难,愤然憎恶无德居尊、无才显贵的当权者,酣畅淋漓揭露并谴责贤才沉沦、庸人得志的黑暗现实。陈震《读诗识小录》评此诗彼章逐渐说来,如造七级之塔,下一章则其千丝铁网八宝流苏也,这般评价精准道出诗作层层递进、意蕴丰厚的妙处,十分贴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