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客有客,爰来宦止。秉直司聪,惠于百里。飱胜如归,聆善若始。(飱 一作:飡)
匪惟谐也,屡有良游。载言载眺,以写我忧。放欢一遇,既醉还休。实欣心期,方从我游。
译文有一位来客,有一位来客,来到此地做官。公正办事,体察民情,恩惠覆盖了百里山川。接受至理如同回家一样欣喜,听到善言总像第一次听到那样新鲜。
我们不只是思想和谐一致,还多次愉快地共同游览。一边谈笑,一边眺望,我心中的忧愁已经烟消云散。遇到如此开怀的欢乐,不喝个痛快且不回返。真高兴有位知心好友,能同我一起游玩。
注释酬:本义为客人给主人祝酒后,主人再次给客人敬酒作答。东汉许慎《说文解字》:“酬,主人进客也。”后又指以诗文相赠答,如唱酬,酬对。丁柴桑:姓丁的柴桑县令,名字不详。“有客”二句:意谓作者所敬重的柴桑丁县令,自外地来,居于此。有客有客:古直《陶靖节诗笺注定本》引《诗经·周颂·有客》:“有客有客。”东汉郑玄笺注:“重言之者,异之也。”爰止:袁行霈《陶渊明集笺注》:《诗经·小雅·采芑》:“鴪彼飞隼,其飞戾天,亦集爰止。”止,语助词。秉直:即持守正义。秉,持。直,正直。司聪:逯钦立《陶渊明集》校注:“司聪,为皇帝听察民隐。”司,掌管。聪,听闻。惠:仁爱,恩惠。于:袁行霈《陶渊明集笺注》:为。东汉郑玄《仪礼注》:“于,为也。”百里:百里之地,代指一县所管辖的区域。《汉书·百官公卿表上》:“县大率方百里。”飱(sūn):服食,此指吸取,听从。一作“餐”。胜:胜理,至言,指正确的道理、中肯的言论。如归:喻欣然纳之,谓汲取胜理如同归家般和乐容易。聆善:一作“矜善”。若始:喻善言闻数次亦如初闻者虚心接纳。匪惟:不只是,不仅仅。匪:同“非”。谐:和谐,融洽。良游:指愉快的游赏。载:且,又。写(xiè):同“泻”,卸置,去除,宣泄,倾吐。“放欢”二句:一见就尽情欢畅痛饮,一醉方休。放欢,放开胸怀,尽情欢畅。既醉,尽醉。实欣:实为欢欣之事。心期:以心相许,两心契合。
这首诗分为两章。首章着重颂扬丁柴桑的贤良美德。诗歌开篇 “有客有客,爰来宦止”,生动写出了迎接客人到来时的惊喜之情。从诗中内容来看,丁柴桑应当较为年轻,诗人将其视作后辈中的贤才。“秉直司聪” 以下四句,是诗人对这位贤能地方官的由衷赞誉。丁柴桑作为一县的长官,能够做到 “飱胜如归,聆善若始”,这正是他治理地方、惠及百里百姓的明证。这四句既寄托了诗人对丁柴桑的殷切期望,也反映出陶渊明政治理想中,对基层官员的基本要求。
随后,经 “匪惟谐也,屡有良游” 一句过渡,诗歌转入次章,描写诗人与丁柴桑一同开怀畅游的情景,以及二人情投意合、畅快淋漓的心境。“载言载眺,以写我忧”,便是这种欢乐场景的具体体现。“以写我忧” 一句,出自《诗经》中的《邶风·泉水》与《卫风·竹竿》。“放欢一遇,既醉还休” 这般无拘无束、畅所欲言的相处,是陶渊明对待挚友时的常态。他在《与殷晋安别》一诗中写下的 “一遇尽殷勤” 一句,便可作为佐证。“实欣心期,方从我游” 两句采用倒装句式,意思是二人刚一开始交往,便定下知己之约,实在是令人欣喜的事。诗歌结尾,最终归结到 “知心” 才是朋友相交的根本。
陶渊明与丁柴桑二人一见如故,并非因为陶渊明对这位父母官有所谋求,而是丁柴桑 “秉直司聪,于惠百里” 的美德,以及 “餐胜如归,矜善若始” 的开明作风,深深赢得了陶渊明的敬重。另一方面,这也说明陶渊明自身也具备与丁柴桑相似的美德与开明,才能在 “方从我游” 之初,便与对方成为心意相通的知己。向往开明、崇尚善德,正是陶渊明与生俱来的秉性。
这首诗采用《诗经》的四言句式,写法上也借鉴了《诗经》的叠章手法,如 “有客有客” 的重复表述,营造出一唱三叹的艺术效果。整首诗在浓郁的情意之中,处处透露出和谐喜悦的交游氛围,篇幅虽短小,却满含真挚畅快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