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绿叶丛中,遍地千叶海棠灿烂如锦绣明霞。紫腻红娇的花朵像永远扶不起的娇弱美人,惹人怜爱。所谓好花看到半开时,现在正是最佳的观赏时节。娇巧的花儿因春寒未能完全绽放,却被温柔的春光滋养得白里透红,宛如白净的美人涂了胭脂。小亭分外寂静,没有人的声音,可这春日宁静却被幼小的黄莺一声婉转的啼鸣打破。还记得当初与心爱的人携手游于花丛中,我不时为她摘一枝美艳的海棠插在鬓发间,风韵在她神采中流转。每一个软语温存的细节都没有逃过花儿的眼睛,然而冬去春来,花儿不断辗转开放,我们那软语相怜的情景却再也没有出现过。浅斟慢酌,现在只是微微有些醉意,怎能就此归去?夜深时我还要与花同眠,即使到了明天也要与花儿相守。否则等春天归去,又到哪里去寻找诗料呢?恐怕到时即使愁肠寸断,也写不出什么诗篇了。
注释念奴娇:念奴娇,词牌名,又名“百字令”“酹江月”“大江东去”“湘月”,得名于唐代天宝年间的一个名叫念奴的歌伎。该调双调一百字,前片四十九字,后片五十一字,各十句四仄韵。宜雨亭:亭名,在张鎡的南湖别墅里。千叶海棠:海棠的一个品种。千叶:指重迭的花瓣。绿云:喻指海棠枝叶的茂密。明霞:形容海棠花的鲜艳美丽。文绣:绣有花纹图案的丝织品。形容花叶色彩之美。紫腻红娇:指深浅不同的海棠花。扶不起:这里用拟人手法,写出海棠娇嫩之态二据《明皇杂记》载,唐玄宗曾赞杨贵妃的醉态:“岂是妃子醉耶?海棠睡未足耳二”此处暗用其意。好是:正好在于。胭脂透:指花蕾尖红透。芳阴:花丛中。双波:指双目含情。小语:细语。争得:怎得。相守:相伴。诗瘦:为吟诗而使人瘦。
上片开篇三句“绿云影里,把明霞织就,千重文绣”,总写海棠花叶之美。从宜雨亭上望去,海棠枝叶繁茂如绿云铺地,红花明丽如霞,仿佛用绿线红丝织成的千重锦绣。词人连用三个比喻,绘出红花绿叶交相辉映的秀色。“绿云”写枝叶之密、绿阴之浓,点出千叶海棠的特征;“明霞”极喻花色红艳;“文绣”形容花叶色彩之美,加上“千重”二字,更见层层叠叠、斑斓夺目。绿云与明霞形成明暗对比,实写与虚想结合,构思用心。
接着“紫腻红娇扶不起,好是未开时候”写海棠娇嫩之态。花色深浅有别,深紫而含光,浅红而娇艳,“扶不起”三字生动描绘出海棠娇柔无力的情态。“好是未开时候”化用郑谷诗句,词人偏爱欲开未开的海棠,因那深红蓓蕾在青枝绿叶映衬下格外娇美,蕴藏生机与活力,引人遐思。继而“半怯春寒,半宜晴色,养得胭脂透”进一步细描:蓓蕾一半因春寒不肯轻吐,一半因映晴色而展露秀容,羞怯娇嫩,养得蕾尖红透,艳丽动人。词人沉醉于花的幽姿秀色。“小亭人静,嫩莺啼破清昼”笔锋一转,一声早莺啼鸣打破清昼寂静,也唤醒词人沉思,收束上片,自然过渡到下片。
下片由花转人。“犹记”领起五句,回忆昔日与情人赏花情景。“携手芳阴,一枝斜戴,娇艳双波秀”写芳阴下携手同游,她鬓边斜插海棠,双眸明秀含情。“小语轻怜花总见,争得似花长久”写花前轻怜蜜爱,花为见证,如今花开依旧,情人不见,深感情缘难如花长久。词人独自赏花,浅酌流连,不愿归去,吟出“醉浅休归,夜深同睡,明日还相守”——微醺中思人恋花,叮咛自己莫归,与花同睡相守。化用苏轼诗意而自有新意。末两句“免教春去,断肠空叹诗瘦”紧承上句,点明与花相守是恐韶光易逝、花与春同去。爱花兼惜春,感情更深一层。若春去则断肠,作诗遣怀而致“诗瘦”,化用李白戏杜甫诗,机杼自出,深刻揭示出词人不负韶光的心理,真挚感人。
张鎡,字安甫,原字时可。因慕郭安甫,故易字安甫。号约斋。居临安,卜居南湖。循王张俊之曾孙。间兴二年(1164),为大理司直。淳熙年间直秘阁通判婺州。庆元初为司农寺主簿,迁司农寺丞。开禧三年(1207)与谋诛韩侂胄,又欲去宰相史弥远,事泄,于嘉定四年十二月被除名象州编管,卒于是年后。张鎡出身华贵,能诗擅词,又善画竹石古木。尝学诗于陆游。尤袤、杨万里、辛弃疾、姜夔等皆与之交游。《齐东野语》载“其园池声妓服玩之丽甲天下”,又以其牡丹会闻名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