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马自沙漠，长驱登塞垣。

译文
打马驰骋从沙漠穿过，长途奔袭登上边塞城垣。
边塞城池多么冷落荒凉，白日黄云漫天，天色昏沉。
一抵达这征战之地，就常常担忧胡虏反叛作乱。
难道没有安定边疆的良策？只是众将早已受封恩宠，无心边防。
怅叹才如孙吴却无处施展，只好归来闭门独自惆怅。

注释
蓟（jì）中：指蓟城，今河北大兴西南。
垣（yuán）：城上矮墙。
萧条：冷落。
翻：同“反”，反叛。
安边书：安边的策略。
诸将：指安禄山等人。
孙吴事：指孙武、吴起用兵之事。孙武，春秋齐国人，古代著名军事家，著有《孙子兵法》十三篇。吴起，战国时卫人，任魏国将军，大败秦兵，亦有兵法行世。

　　诗作开篇便以沙漠、塞垣这类塞外特有景致，勾勒出一幅雄浑壮阔的典型图景。继而通过 “策马”“长驱”“登” 三个连贯动作，塑造出一位挥鞭疾驰、驰骋大漠、意气激昂、勇赴国难的英雄形象。

　　第三、四句描摹诗人登临塞垣后的所见之景：眼前尽是衰草连天、寒风呼啸的萧条荒凉之态；极目远眺，唯见白日昏沉，寒云弥漫，天地间一片苍茫。开篇四句兼具叙事与写景，以白描手法粗笔勾勒，境界雄浑开阔。人物虽未直接登场，但凭借策马长驱的壮烈行径、落日黄云的苍茫景致，尤其是 “落日何萧条” 中 “何” 字的精妙运用，鲜明凸显出主人公内心深重的感慨与浓烈的忧愁。

　　“一到征战处，每愁胡虏翻” 二句，既是前文叙事写景到后文议论抒情的自然过渡，又具体揭示了边城何以萧条的缘由：战乱连绵不断，皆因胡虏反叛所致，同时也暗指安禄山借边功谋取宠信、蓄意挑起战端之事。据《通鉴・玄宗天宝四载》记载，安禄山意图借边功博取宠幸，屡次侵扰掠夺奚族、契丹，逼迫奚、契丹各部杀公主反叛。由此可知，天宝年间东北边境的边患，主要是安禄山发动不义战争所引发。彼时安禄山手握三镇重兵，身为唐玄宗册封的东平郡王，地位显赫；而高适仅为沉沦下僚的县尉，人微言轻。但他对这种倒行逆施早已难以抑制愤怒，情感的洪流顺势掀起波澜，以 “岂无安边书” 这一强烈反诘，猛烈抨击了统治者，同时也彰显出自身安边定远的十足信心。

　　史载高适喜好谈论王霸大略，恰逢乱世多艰，常以天下安危为己任，这一点在《旧唐书・高适传》中有明确记载。对于给国家百姓带来深重苦难的不义之战，高适始终坚决反对。然而现实却是贤才沉沦失意，奸佞小人得志掌权。“诸将已承恩” 一句回应，蕴含着诗人无尽的深沉愤慨。在这情感的起伏之间，诗人的心境由激越转为沉痛，自然引出结尾 “惆怅孙吴事，归来独闭门” 二句。这两句分别运用典故，孙吴指战国时期著名军事家孙膑与吴起；“闭门” 则源自东汉末年名士陈寔，他有感于世道黑暗，不愿入仕为官，故而闭门悬车，闲居养老，此事可见《后汉书・陈寔传》。这两句蕴含的情感极为深厚强烈，兼具言简意丰之妙。值得一提的是，第二句中的 “闭门” 并非实指，而是对现实极度不满的反语。事实上，高适始终密切关注现实，对政治抱有极高的热忱。正如钟惺在《唐诗归》卷十二中评论：欲言塞下之事，天子不予召见，这是归罪于君主；岂无安边之策，诸将已受恩宠，这是归罪于臣子。“已承恩” 三字，既含偷惰之意，又藏欺蔽之情，足可作为边事的鉴戒。

　　艺术层面，诗作叙事写景形象真切，成功烘托出壮烈豪迈的情怀；议论抒情言辞深邃精警，情感跌宕起伏，彰显出诗人强烈的愤懑之情与不愿同流合污的刚正气节。全诗语言看似平淡质朴，却因感赏之情远超常人，正如徐献忠在《唐诗品》中所言，同样具备震撼人心的艺术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