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租行
朗读
拼音
译注
手持文书杂嗔喜,我亦来营醉归耳!
床头悭囊大如拳,扑破正有三百钱。
不堪与君成一醉,聊复偿君草鞋费。
输租¹得钞²官更催,踉(liàng)跄(qiàng)³里正⁴敲门来。
缴了租税得到收据官府还派人催,里正踉踉跄跄忽然又来敲门。
¹输租:缴了租。²钞:户钞,官府发给缴租户的收据。³踉跄:走路不稳的样子。⁴里正:即里长,古代乡里小吏,专管催督赋税。
手持文书¹杂嗔(chēn)喜²,我亦³来营醉归⁴耳!
拿着收据看了看又是发怒又是笑,我来只不过是要找杯酒喝而已。
¹文书:催租的文件。一说指上文的户钞。²杂嗔喜:又是生气又是高兴。嗔,怒,生气。³亦:只是,不过。⁴营醉归:图谋一醉以归。意即勒索。营,图求。
床头悭(qiān)囊¹大如拳,扑破²正有三百钱。
床头有个如拳头那么大的积钱罐,打破瓦罐取出攒下的三百文钱。
¹悭囊:悭吝者的钱袋。此处指储蓄零钱的瓦罐,即“扑满”,取钱时须把罐打破,故下文说“扑破”。²扑破:取钱时把瓦罐打破。
不堪¹与君²成一醉,聊³复偿君⁴草鞋费⁵。
这点钱还不够让您喝醉一次,姑且给您算作补偿您的跑路费。
¹不堪:不够。²君:指里正。³聊:姑且。⁴君:对里正的尊称。⁵草鞋费:行脚僧人有所谓“草鞋钱”,此指“跑腿费”,是公差、地保等勒索小费的代名词。
译文及注释
译文
缴了租税得到收据官府还派人催,里正踉踉跄跄忽然又来敲门。
拿着收据看了看又是发怒又是笑,我来只不过是要找杯酒喝而已。
床头有个如拳头那么大的积钱罐,打破瓦罐取出攒下的三百文钱。
这点钱还不够让您喝醉一次,姑且给您算作补偿您的跑路费。
注释
输租:缴了租。
钞:户钞,官府发给缴租户的收据。
踉跄(liàng qiàng):走路不稳的样子。
里正:即里长,古代乡里小吏,专管催督赋税。
文书:催租的文件。一说指上文的户钞。
杂嗔(chēn)喜:又是生气又是高兴。嗔,怒,生气。
亦:只是,不过。
营醉归:图谋一醉以归。意即勒索。营,图求。
悭(qiān)囊:悭吝者的钱袋。此处指储蓄零钱的瓦罐,即“扑满”,取钱时须把罐打破,故下文说“扑破”。
扑破:取钱时把瓦罐打破。
不堪:不够。君:指里正。
聊:姑且。君:对里正的尊称。
草鞋费:行脚僧人有所谓“草鞋钱”,此指“跑腿费”,是公差、地保等勒索小费的代名词。
创作背景
赏析
这首诗,只八句五十六字,却有情节、有人物,展现了一个颇有戏剧性的场面,使人既感到可笑,又感到可恨、可悲。诗的前四句,写催租吏手拿公文,大摇大摆,又怒又笑,催租之外,索要酒钱。后四句,写农民拿出仅有的三百钱,不够差吏喝酒钱,权当草鞋费。这首诗揭露了催租吏向农民敲诈勒索的丑恶嘴脸,记叙生动,文字简约,明白如话。
第一句开门见山,直接点出 “催租” 这一核心主题。全诗仅八句,采用这种开门见山的写法既恰当又合理,也是常人能够想到并做到的。此外,“催租” 本是个陈旧的主题,用常人熟知的开门见山写法来表现,很容易显得平庸。但读完整诗,却会觉得它不仅不平庸,反而十分新颖。这份新颖,首先源于作者独特的选材视角。请看 “输租得钞” 这四个字,已简洁地概括了官家催租、农民设法交清租税、并拿到收据的完整过程。
旧社会的农村流传着一句老话:“早完钱粮不怕官。” 既然已经交清租税、拿到收据,这一年本该安稳度日,诗人创作《催租行》至此,本可以就此收尾。但事实并非如此,官家催租的手段花样繁多。农民欠租时官家催租,这是老把戏;而农民交清租税后,官家仍来催租,这便是新的伎俩。范成大仅用 “输租得钞” 四字便一笔带过了前人多次描写过的老主题,紧接着用 “官更催” 三字,揭开了前人较少关注的新场景,让人眼前一亮。这一新场景拉开序幕后,一个 “新” 的人物也随之登场。
紧随 “官更催” 的 “踉跄里正敲门来” 一句极具感染力。“踉跄” 一词,生动勾勒出 “里正” 走路歪歪斜斜的流氓模样。“敲” 字主要描写 “里正” 的动作,但这一动作有着明确的目的 —— 催租,因此动作的承受者不仅是农民的 “门”,更主要的是农民的心。随着 “敲” 门声落在门上,简陋的院落、破旧的房屋,以及惊慌失措的农民,都仿佛出现在眼前。凭借多年的经验,农民从急促沉重的敲门声中,早已清楚敲门人是谁、要来做什么,于是连忙起身开门。
接下来,自然是 “里正” 和农民一同进门、进屋,农民卑躬屈膝地请 “里正” 入座、奉茶…… 这些场景虽未着笔,却都在情理之中。不直接描写却能达到描写的效果,这便是所谓的 “不写之写”。而此处的 “不写之写” 远不止于此,看下文便可知晓。“手持文书杂嗔喜” 一句表明:“里正” 进屋后,或许先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但最终还是露出了催租的狰狞面目。当他责问 “你为何还不交租” 时,农民连忙辩解:“我已经交清了!” 并递上官府开具的收据。“里正” 接过收据,起初还想发脾气,想说 “这是假的”,但反复查看后,确认收据千真万确,只好转怒为喜,满脸堆笑地说:“交了就好!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来你这儿喝几杯酒,醉醺醺地再回去罢了!” 通过 “杂嗔喜” 的神态和 “我亦来营醉归尔” 的语气,将那个狡诈善变、死皮赖脸、假公济私的官家爪牙形象,刻画得栩栩如生。
催租官吏一到农家,农民就得设宴招待。“里正” 既然明说要喝到酩酊大醉才回去,接下来本该描写农民如何借钱买鸡、寻觅酒水。但出人意料的是,作者转变笔墨,写下了这样四句:床头悭囊大如拳,扑破正有三百钱:“不堪与君成一醉,聊复偿君草鞋费。” 钱罐 “大如拳”,极力形容其小巧;放在 “床头”,极力体现农民对这笔钱的爱惜。小小的钱罐里,农民好不容易积攒了几百钱,平时舍不得动用,如今万般无奈,只好敲破钱罐,把钱全部送给 “里正”,还赔着笑脸解释:“这点钱还不够您喝一顿酒,您为公事跑坏了鞋子,姑且拿去补贴草鞋钱吧!” 写到这里,诗歌便戛然而止,后面的情节则留给读者自行想象补充,这也属于 “不写之写”。
“里正” 索要酒席款待,农民却只敲破钱罐献上所谓的 “草鞋钱”,显然答非所问,但农民却不怕得罪人、触霉头。因为 “里正” 嘴上要酒,心里实则想要钱,农民深谙他的潜台词。更何况,“里正” 嘴上说的与心里想的并不矛盾:有了钱,自然能买到酒喝。作者的高明之处,在于跳过 “里正” 的潜台词以及农民对此的了然于心,直接描写农民送钱的场景。“扑破” 一句,实际上化用了杜甫诗句 “径须相就饮一斗,恰有三百青铜钱” 的典故。敲破 “悭囊”,不多不少 “正有三百钱”,说明农民针对 “里正”“醉归” 的要求,本是要送酒钱,却不直说,反而说 “不堪与君成一醉,聊复偿君草鞋费”,其用笔的巧妙、语气的鲜活,值得细细品味。
这首诗的纪事,就不是寸步不遗,而是大幅度的跳跃,同时又“气象联络”。八句诗四韵:“催”、“来”押平声韵,“喜”、“尔”押上声韵,“拳”、“钱”押平声韵,“醉”、“费”押去声韵。韵脚忽抑忽扬的急遽转换,也正好与内容上的跳跃相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