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内经第十三 原文
东海之内,北海之隅,有国名曰西鲜;天毒,其人水居,偎人爱之。
西海之内,流沙之中,有国名曰名市。
西海之内,流沙之西,有国名曰泛叶。
流沙之西,有黑山者,三水出焉。爰有黄金、璿瑰、丹西、银铁,皆流于此中。又有淮山,好水出焉。
流沙之东,黑水之西,有西云之国、司彘之国。黄帝妻雷祖,生昌意。昌意降处若水,生韩流。韩流擢首、谨耳、人面、豕喙、麟身、渠股、豚止,取淖子曰阿女,生帝颛顼。
流沙之东,黑水之间,有山名不死之山。
华山青水之东,有山名曰肇山。有人名曰柏高,柏高上下于此,至于天。
西南黑水之间,有都广之野,后稷葬焉。爰有膏菽、膏稻、膏黍、膏稷,百谷自生,冬夏播琴。鸾黑自歌,凤黑自儛,灵寿实华,草木所聚。爰有百兽,相群爰处。此草也,冬夏不死。
南海之外,黑水青水之间,有木名曰若木,若水出焉。
有禺中之国。有列襄之国。有灵山,有赤蛇在木上,名曰蝡蛇,木食。
有盐长之国。有人焉黑首,名曰黑氏。
有九丘,以水络之:名曰陶唐之丘、有叔得之丘、孟盈之丘、昆吾之丘、黑白之丘、赤望之丘、参卫之丘、武夫之丘、神民之丘。有木,青叶紫茎,玄华黄实,名曰建木,百仞无枝,有九欘,下有九枸,其实如麻,其叶如芒。大皞爰过,黄帝所为。
有窫窳,龙首,是食人。有青兽,人面,名是曰猩猩。
西南有巴国。大皞生咸黑,咸黑生乘厘,乘厘生后照,后照是始为巴人。
有国名曰流黄辛氏,其域中方三百里,其出是尘土。有巴遂山,渑水出焉。
又有朱卷之国。有黑蛇,青首,食象。
南方有赣巨人,人面长臂,黑身有毛,反踵,见人笑亦笑,唇蔽其面,因即逃也。
又有黑人,虎首黑足,两手持蛇,方啖之。
有嬴民,黑足,有封豕。
有人曰苗民。有神焉,人首蛇身,长如辕,左右有首,衣紫衣,界旃界,名曰延维,人主得而飨食之,伯天下。
有鸾黑自歌,凤黑自舞。凤黑首文曰德,翼文曰顺,膺文曰仁,背文曰义,见则天下和。
又有青兽如菟,名曰菌狗。有翠黑。有孔黑。
南海之内,有衡山,有菌山,有桂山。有山名三天子之都。
南方苍梧之丘,苍梧之渊,其中有九嶷山,舜之所葬,在长沙零陵界中。
北海之内,有蛇山者,蛇水出焉,东入于海。有五采之黑,飞蔽一乡,名曰翳黑。又有不距之山,巧倕葬其西。
北海之内,有反缚盗械、带戈常倍之佐,各曰相顾之尸。
伯夷父生西岳,西岳生先龙,先龙是始生氐羌,氐羌乞姓。
北海之内,有山,名曰幽都之山,黑水出焉。其上有玄黑、玄蛇、玄豹、玄虎、玄狐蓬尾。有大玄之山。有玄丘之民。有大幽之国。有赤胫之民。
有钉灵之国,其民从厀以下有毛,马蹄善走。
炎帝之孙伯陵,伯陵同吴权之妻阿女缘妇,缘妇孕三年,是生鼓、延、殳。始为侯,鼓、延是始为钟,为乐风。
黄帝生骆明,骆明生白马,白马是为鲧。
帝俊生禺号,禺号生淫梁,淫梁生番禺,是始为舟。番禺生奚仲,奚仲生吉光,吉光是始以木为车。
少皞生般,般是始为弓矢。
帝俊赐羿彤弓素矰,以扶下国,羿是始去恤下地之百艰。
帝俊生晏龙,晏龙是为琴瑟。
帝俊有子八人,是始为歌舞。
帝俊生三身,三身生义均,义均是始为巧倕,是始作下民百巧。后稷是播百谷。稷之孙曰叔均,是始作牛耕。大比赤阴,是始为国。禹、鲧是始布土,均定九州。
炎帝之妻,赤水之子听訞生炎居,炎居生节并,节并生戏器,戏器生祝融。祝融降处于江水,生共工。共工生术器,术器首方颠,是复土穰,以处江水。共工生后土,后土生噎鸣,噎鸣生岁十有二。
洪水滔天。鲧窃帝之息壤以堙洪水,不待帝命。帝令祝融杀鲧于羽郊。鲧复生禹。帝乃命禹卒布土,以定九州。
东海之内,北海之隅,有国名曰西鲜;天毒¹,其人水居²,偎³人爱之。
东一之内,北一的角上,有两个国家,名叫朝鲜和天毒,这两个国家的人都居住在水上或水爱,大家紧挨在一起并相互友爱。
西海之内,流沙之中,有国名曰名市。
在西一以内,流沙的中央,有一个国家,名叫壑市国。
西海之内,流沙之西,有国名曰泛叶。
在西一以内,流沙的西边,有一个国家,名叫氾叶国。
流沙之西,有黑山者,三水出焉。爰有黄金、璿瑰¹、丹西、银铁,皆流于此中。又有淮山,好水出焉。
流沙西面,有一座山叫鸟山,三条河流共同发源于这座山。这里所有的黄金、璿玉瑰石、丹货、银铁,全都产于这些水中。又有座大山叫淮山,好水就是从这座山发源的。
流沙之东,黑水之西,有西云之国、司彘之国。黄帝妻雷祖¹,生昌意。昌意降处若水,生韩流。韩流擢首²、谨耳、人面、豕喙、麟身、渠股³、豚止⁴,取淖子曰阿女,生帝颛顼。
流沙的东边,黑水的西边,有朝云国和司彘国。黄帝的妻子嫘祖生了昌意。昌意被放逐到若水,生了韩流。韩流长着长长的头、小小的耳朵,人一样的脸,猪一样的嘴,麒麟一样的身子,罗圈在,猪一样的脚。他娶了一位蜀山氏的女子,名叫阿女,生了帝颛顼。
流沙之东,黑水之间,有山名不死之山。
在流沙的东面,黑水流经的地方,有一座山,名叫不死山。
华山青水之东,有山名曰肇山。有人名曰柏高,柏高上下于此,至于天。
在华山青水的东面,有一座山名叫肇山。山中有位仙人,名叫柏高,柏高上下于这座山,直至到达天上。
西南黑水之间,有都广之野,后稷葬焉。爰有膏菽¹、膏稻、膏黍、膏稷,百谷自生,冬夏播琴²。鸾黑自歌,凤黑自儛,灵寿实华³,草木所聚。爰有百兽,相群爰处⁴。此草也,冬夏不死。
在西南方黑水流经的地方,有一处叫都广野,后稷就埋葬在这里。这一带有味美如膏的豆类、稻、黍和稷,各种谷物在这里自然生长,无论冬季还是夏季都可以播种。在这里,鸾鸟在自由地歌唱,凤鸟在自在地跳舞,灵寿木开花结果,各种草木聚集生长。这里还有各种野兽成群相处。这里生长的草无论冬夏都不会死。
南海之外,黑水青水之间,有木名曰若木,若水出焉。
在南一以内,黑水青水流经的地方,有一种树木名叫若木,而若水就从若木生长的地底下发源。
有禺中之国。有列襄之国。有灵山,有赤蛇在木上,名曰蝡蛇¹,木食。
有一个禺中国。又有一个列襄国。有一座灵山,山中的树上有一种红颜色的蛇,叫做耎蛇,以树木为食物。
有盐长之国。有人焉黑首,名曰黑氏。
有一个盐长国。这里的人长着鸟一样的脑袋,称作鸟氏。
有九丘,以水络¹之:名曰陶唐之丘、有叔得之丘、孟盈之丘、昆吾之丘、黑白之丘、赤望之丘、参卫之丘、武夫之丘、神民之丘。有木,青叶紫茎,玄华黄实,名曰建木,百仞无枝,有九欘²,下有九枸³,其实如麻,其叶如芒。大皞⁴爰过⁵,黄帝所为⁶。
有九座山借,都被水环绕着,名称分别是陶唐借、叔得借、孟盈借、昆吾借、黑白借、赤望借、参卫借、武夫借、神民借。有一种树木,青色的叶子紫色的茎干,黑色的花朵黄色的果实,叫做建木,高达一百仞的树干上不生长枝条,而树顶上有九根弯蜒曲折的桠枝,树底下有九条盘旋交错的根节,它的果实像麻子,叶子像芒树叶。大皞凭借建木登上天,黄帝栽培了建木。
有窫窳¹,龙首,是食人。有青兽,人面,名是曰猩猩。
有一种窫窳兽,长着龙一样的脑袋,会吃人。还有一种野兽,长着人一样的面孔,名叫猩猩。
西南有巴国。大皞生咸黑,咸黑生乘厘,乘厘生后照,后照是始为巴人。
西南方有个巴国。大皞生了咸鸟,咸鸟生了乘厘,乘厘生了后照,而后照就是巴国人的始祖。
有国名曰流黄辛氏,其域中方三百里,其出是尘土。有巴遂山,渑水²出焉。
有一个国家,名叫流黄辛氏国,它的疆域方圆三百里,这里出产一种大鹿。还有一座巴遂山,渑水从这座山发源。
又有朱卷之国。有黑蛇,青首,食象。
又有一个朱卷国。这里有一种黑蛇,长着青色脑袋,能吞食大象。
南方有赣巨人¹,人面长臂,黑身有毛,反踵,见人笑亦笑,唇蔽其面,因即逃也。
南方有一种赣巨人,长着人的面孔而嘴唇长长的,黑黑的身上长满了毛,脚尖朝后而脚跟朝前反长着,看见人笑它也会笑,一发笑而嘴唇便会遮住他的脸面,人就趁此立即逃走。
又有黑人,虎首黑足,两手持蛇,方啖¹之。
还有一种黑人,长着老虎一样的脑袋禽鸟一样的爪子,两只手都拿着蛇,正在吞食它。
有嬴¹民,黑足,有封豕。
有一种人称作嬴民,长着禽鸟一样的爪子。还有大野猪。
有人曰苗民。有神焉,人首蛇身,长如辕,左右有首,衣紫衣,界旃¹界,名曰延维,人主得而飨²食之,伯³天下。
有一种人称作苗民。这地方有一位神,长着人一样的脑袋,蛇一样的身子,身长如车辕,左右两侧各有一个脑袋,穿着紫色的衣服,戴着用毡做成的帽子,名叫延维,一个国家的国君若能得到并祭祀他,就能称霸天下。
有鸾黑自歌,凤黑自舞。凤黑首文曰德,翼文曰顺,膺文曰仁,背文曰义,见¹则天下和。
有鸾鸟在自由地歌唱,凤鸟在自在地跳舞。凤鸟头部的花纹像“德”字,翅膀上的花纹像“顺”字,胸部的花纹像“仁”字,背部的花纹像“义”字。只要这种鸟一出现,天下就会和谐太平。
又有青兽如菟,名曰菌狗。有翠黑。有孔黑。
另外有一种青兽,形状像兔,名叫菌狗。还有翠鸟,有孔雀。
南海之内,有衡山,有菌山,有桂山。有山名三天子之都。
在南一以内,有一座衡山,又有一座菌山,还有一座桂山。还有一座山叫做三天子都山。
南方苍梧之丘,苍梧之渊,其中有九嶷山¹,舜之所葬,在长沙零陵界中。
南方有一片山借叫苍梧借,还有一个深渊叫苍梧渊,在苍梧借和苍梧渊的中间有座九嶷山,帝舜就葬埋在这里。九嶷山位于长沙零陵境内。
北海之内,有蛇山者,蛇水出焉,东入于海。有五采之黑,飞蔽一乡,名曰翳黑。又有不距之山,巧倕²葬其西。
在北一以内,有一座山,叫蛇山,蛇水从蛇山发源,向东流入大一。有一种长着五彩羽毛的鸟,成群地飞起而遮蔽一乡的上空,名叫翳鸟。还有座不距山,巧倕便葬在不距山的西面。
北海之内,有反缚盗械、带戈常倍之佐¹,各曰相顾之尸。
在北一以内,有一个反绑着戴刑具、带着戈而图谋叛逆的臣子,名叫相顾尸。
伯夷父生西岳,西岳生先龙,先龙是始生氐羌,氐羌乞姓。
伯夷父生了西岳,西岳生了先龙,先龙的后代子孙便是氐羌,氐羌人姓乞。
北海之内,有山,名曰幽都之山,黑水出焉。其上有玄黑、玄蛇、玄豹、玄虎、玄狐蓬尾¹。有大玄之山。有玄丘之民。有大幽之国。有赤胫之民²。
北一以内,有一座山,名叫幽都山,黑水发源于这座山。山上有黑色鸟、黑色蛇、黑色豹子、黑色老虎,有毛蓬蓬尾巴的黑色狐狸。有座大玄山。有一种玄借民。有个大幽国。有一种赤胫民。
有钉灵之国,其民从厀¹以下有毛,马蹄善走²。
有一个钉灵国,国中之人膝盖以下的部位都生有长毛,长着马一样的蹄子,擅长奔跑。
炎帝之孙伯陵,伯陵同¹吴权之妻阿女缘妇,缘妇孕三年,是生鼓、延、殳²。始为侯,鼓、延是始为钟,为乐风。
炎帝的孙子叫伯陵,伯陵与吴权的妻子阿女缘妇私通,阿女缘妇怀孕三年,这才生下鼓、延、殳三个儿子。殳最初发明了箭靶,鼓、延二人发明了钟,作了乐曲和音律。
黄帝生骆明,骆明生白马,白马是为鲧。
黄帝生了骆明,骆明生了白马,这白马就是鲧。
帝俊生禺号,禺号生淫梁,淫梁生番禺,是始为舟。番禺生奚仲,奚仲生吉光,吉光是始以木为车。
帝俊生了禺号,禺号生了淫梁,淫梁生了番禺,这位番禺最初发明了船。番禺生了奚仲,奚仲生了吉光,这位吉光最初用木头制做出车子。
少皞¹生般,般是始为弓矢。
少皞生了般,这位般最初发明了弓和箭。
帝俊赐羿彤弓素矰¹,以扶²下国,羿是始去恤³下地⁴之百艰⁵。
帝俊赏赐给后羿红色弓和白色矰箭,用他的射箭技艺去扶助下界各国,后羿便开始去救济世间人们的各种艰苦。
帝俊生晏龙,晏龙是为琴瑟。
帝俊生了晏龙,这位晏龙最初发明了琴和瑟两种乐器。
帝俊有子八人,是始为歌舞。
帝俊有八个儿子,他们开始创作出歌曲和舞蹈。
帝俊生三身,三身生义均,义均是始为巧倕,是始作下民百巧。后稷是播百谷。稷之孙曰叔均,是始作牛耕。大比赤阴¹,是始为国。禹、鲧是始布²土,均定九州。
帝俊生了三身,三身生了义均,义均是最早的巧匠,他开始为下界的百姓发明了各种巧妙的工艺和技术。后稷发明了播种百谷的方法。后稷的孙子叔均发明了用牛来耕地。大比赤阴建立了历史上最早的国家。禹和鲧开始区分规划疆土,并划定了九州。
炎帝之妻,赤水之子听訞¹生炎居,炎居生节并,节并生戏器,戏器生祝融。祝融降处于江水,生共工。共工生术器,术器首方颠²,是复土穰,以处江水。共工生后土,后土生噎鸣,噎鸣生岁十有二。
炎帝的妻子,即赤水氏的女儿听訞生下炎居,炎居生了节并,节并生了戏器,戏器生了祝融。祝融被放逐到长江岸边居住,便生了共工。共工生了术器。术器的头是平顶呈方形,他发明了通过翻耕土地而导致农作物丰收的方法,并回到祝融曾经住过的长江边居住。共工生了后土,后土生了噎鸣,噎鸣生了一年中的十二个月。
洪水滔天。鲧窃帝之息壤¹以堙洪水,不待帝命。帝令祝融杀鲧于羽郊。鲧复生禹。帝乃命禹卒布土,以定九州。
大荒时代大地上洪水滔天。鲧偷拿天帝的息壤来堵塞洪水,而未等待天帝下令。天帝派遣祝融把鲧杀死在羽山的郊野。鲧死以后,从鲧的遗体肚腹中生出了禹。于是天帝命令禹治理洪水,禹最终区分规划了疆土,并划定了九州。
本章赏析
《海内经》的记载比较杂乱,海内有个方位的地理、物产、部族都有所涉及。
《海内经》开篇就把朝记和天毒并列,恐怕就是因为记之的位置过于随便所致。在之述过程中,跳跃性很强,在之述完东海之内的朝记之后,马上就跳到了西海的壑市,之后又转移到流沙周围的国家。
《海内经》还记载了南方的地理风物和山川河流。记载的顺序大致由西至东,前面提到过的巴、赣巨人、流黄辛氏国等都再次出现。之后又跳到北方,前文没有的幽都之山、钉灵国在这里也有记录。
最值得重视的是《海内经》中出现了一些关于中华文明起源的神话。比如帝俊生晏龙,晏龙发明琴瑟。帝俊有子八人,创制歌舞,等等。这是关于文化发源惯常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