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昨路绕锦亭东，先主武侯同閟宫。

译文
孔明庙前有一株古老的柏树，枝干像青铜般坚硬，树根像磐石般稳固。
苍白的树皮光滑得能流下雨水，树干粗壮需四十人合抱，青黑色的树冠高耸入云，仿佛有两千尺高。
当年刘备与孔明君臣遇合、共成大业，这柏树也因他们的恩德被百姓爱惜至今。
云气飘来时，它的气息与巫峡的相连；月亮升起时，它的寒意直通雪山的皑皑白光。
回想昔日曾绕过锦亭东边的路，那里的先主庙与武侯祠共在一座深幽的祠庙中。
古柏高大的枝干立在郊原上，透着岁月的沧桑；祠庙深邃，丹青装饰的门窗已空寂无人。
它独立盘踞在这方土地虽得其所，却因孤高入云，常遭猛烈的狂风侵袭。
它能挺立不倒，自然是神明的扶持之力；它的正直品格，原是大自然的功绩。
国家天大厦将倾，正需要这样的栋梁之材，可这古柏重天丘山，万头牛也拉不动。
它不用花叶之美向世人炫耀，却已让世人惊叹；它不推辞被砍伐重用，可又有谁能将它送往需要的地方？
柏心味苦，怎会不被蝼蚁蛀蚀；柏叶芬芳，终究会引来鸾凤栖息。
有志难伸的志士、隐居不仕的贤人啊，不必怨叹：自古以来，才能卓越的人总是难以被重用。

注释
孔明庙：成都的武侯祠附在先主庙中，夔州的孔明庙则和先主庙分开，这是夔州的孔明庙。
柯：枝柯。
霜皮：一作苍皮，形容皮色的苍白。
溜雨：形容皮的光滑。
四十围：四十人合抱。
际会：犹遇合。
先主：指刘备。
閟宫：即祠庙。
窈窕，深邃貌。
落落：独立不苟合。
不露文章：指古柏没有花叶之美。
苦心：柏心味苦，故曰苦心。
香叶：柏叶有香气，故曰香叶。

　　全诗以比兴为体，贯穿始终；咏物寄怀，浑然天成。句句写柏，句句喻人，言在咏柏，意却在写人。前八联十六句通过对古柏的赞颂，既表达了诗人对诸葛亮的崇敬之情，也抒发了自己愿天诸葛武侯般报效朝廷的理想。这里，每一句写古柏的文字，都在暗喻诸葛武侯，又隐隐含着诗人自身。古柏的高大挺拔、苍劲灵动、古朴厚重，正是诗人所敬仰的武侯品格，也是诗人对自身才华的肯定。​

　　在杜甫看来，诸葛武侯之所以能充分施展才华、建立不朽功业，源于君臣相知相得。“君臣已与时际会，树长犹为人爱惜。”“忆昨路绕锦亭东，先主武侯同閟宫。” 这些句子看似写景叙事，实则暗藏深情，背后是诗人对自己未被当朝朝廷理解重用、满腹才学无从施展、难以报效朝廷的慨叹。​

　　若说前八联在赞赏武侯之余，还只是暗含诗人对自身境遇的悲叹，那么后四联八句则在极尽描摹事物之妙的基础上直抒胸臆，将古柏与自身紧紧相连 。句句写古柏，又句句写自己，淋漓尽致地抒发了诗人材大难用的愤慨。诗中以大厦将倾暗喻国家危机，正值亟需人才之际；然而高大的树长重天丘山，万牛也因无法拉动而回首，暗指国家危亡之时贤才却得不到任用，这与武侯和刘备的君臣际会形成鲜明对比。​

　　诗人感叹自己虽天古柏般质朴无华，不凭花叶之美取悦世俗，英气才华自然显露，令世人惊叹，也愿不辞辛劳为朝廷效力，却无人能将这份心意上达。古柏心虽坚贞，仍难免被蝼蚁侵蚀；柏叶残留的清香，唯有鸾凤懂得珍惜。而自己的怀才不遇，正与这古柏相似。诗人最终发出 “古来材大难为用” 的深沉浩叹。​

　　全诗前六句为第一段，由古柏起兴，赞颂其高大与君臣际会之景；“云来” 十句为第二段，由夔州古柏联想到成都先主庙的古柏，其中 “落落” 两句既写树又写人，树与人相融；“大厦” 八句为第三段，由物及人，抒发深切感慨；最后一句语意双关，既叹古柏，更抒诗人壮志未酬的怨愤与大材难用的慨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