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草萋萋兮,山之隅。杂玄芝兮,其绿芜。嗟彼秋风兮,遽以枯。
俾其根日萧索而不可保兮,何以慰此心之踟蹰。
鸣佩下紫霄,岩岩府中趋。冠盖灿以繁,群吏肃前隅。
晨风振远楹,宿鸟鸣高梧。起步忽不惬,叹此中怀孤。
杨雄草太玄,相如奏子虚。执戟亦云晚,游梁意何迂。
西京有七贵,黄金步天衢。朝欢浃车马,夕燕纷笙竽。
富贵讵可常,为乐亦须臾。嗟彼荣华观,耽此寂寞涂。
取舍一何戾,志各有所须。烈士多苦心,斯言良不诬。
驱马即高扃,秉烛照清池。冉冉见芙蓉,白露被华滋。
仰见明月光,三星灿以垂。蟋蜶鸣重阶,繁声一何悲。
感之长叹息,嗟此阴阳移。鹿鸣思野草,宿鸟怀故枝。
人生贵帝志,羁栖亦何为。行行返旧服,去去清江湄。
此意良未申,空令达士嗤。
岁事聿已暮,百卉何摧残。驱车临长河,悲飙激飞湍。
欲济无方舟,行路一何难。陶潜耻折腰,贡禹弹其冠。
出处各有性,焉能违所安。不见飧霞子,飘飖青云端。
结发事明主,忠义谅独持。出门深眺望,荆棘生路岐。
路岐阻且深,惆怅何所之。中心既不回,艰所何足辞。
不暇恤其躬,安能顾所私。譬彼东流川,九折常如兹。
昔为志士模,今为壮士规。寸心明白日,比德千园葵。
灼灼园中葵,结根高树林。绿叶甤紫芬,芳华人所钦。
白日岂不照,高林蔽其阴。中怀抱赤素,谁为见予心。
予心何足惜,惜此日西颓。白日如可待,高林有时摧。
岩岩京洛间,天门俨九重。中有缨弁客,翼翼从飞龙。
朝听比里竽,夕听南邻钟。嗟哉杨马才,斯人不见容。
偃蹇以薄游,朝餐夕不供。抽翰灿春华,扬藻凌高峰。
昔为一时重,今为万世宗。作者岂无传,谁能撄其锋。
寄谢同心人,斯理谅可从。
冉冉江上兰,灿灿江中芷。我友远行投,驾言遆江汜。
江汜波浪深,叹息从中起。昔别眷卉敷,今思暮飙紫。
游子不旋归,浮云日千里。
驱车事行游,岩畔见芳草。芳草晏以萋,采之遗所好。
徘徊岁云晏,悠然伤我抱。不畏芳草歇,畏此关山道。
关山阻且长,客子行将老。
故人渺天末,江湖阻书告。忽接琼瑶音,绵绵来远道。
言采畹上兰,用以远相报。岂无他物贻,将投君所好。
谢生隐者流,偃蹇来京国。朝游燕山东,暮游燕山北。
悲歌慨以慷,惊飙奋孤翼。兴词日百篇,一一作者则。
嗟彼雕虫子,不得施颜色。韦褐以掩形,藜藿不充食。
荣华烨人世,匪其心所惑。卢生罹世网,救之一何力。
卒能脱其患,言者长叹息。非吾策高踪,斯义久荆棘。
大雅久寂寥,作者徒纵横。之子谐海岳,吾道维其盟。
中心寡所谐,长揖谢群英。眷言二三子,斗自欢相迎。
冥意何可测,奇语频自惊。仰并云霞翔,俯与江河倾。
高明坠白日,非君谁与擎。瑶篇一以出,纷纷出时名。
譬彼韶濩奏,缶音空尔鸣。功名亦垂世,无乃非其情。
伟哉麟凤才,婉彼兰蕙质。含英难独持,芳华耀朝日。
策马入金闺,声名从此溢。冠盖岂不荣,而独耽著述。
结藻何翩𦒘,札札弄缃帙。驾言发艺林,彷徨求侣匹。
只言不中谐,帐望如有失。灿烂繁星垂,名篇谅非一。
律吕闻凄锵,譬彼清庙瑟。词赋千载谋,斯人已入室。
瞻彼飧霞子,万里来罗浮。结束长安陌,聊以寄薄游。
中怀既不开,兀坐生羁愁。俛仰一世间,局促何所求。
郁郁遂成篇,灿灿云霞流。凌厉起高唱,作者徒悠悠。
人生易奄忽,焉得无深谋。黄庭一以悟,万事良蜉蝣。
振衣驭天风,长逝不可留。咄咄迷途客,栖遑良足羞。
天地亦寥寥,斯人怀苦心。弱冠厉高羽,翩𦒘翔艺林。
玄构入幽眇,龙涧浚其深。拂郁神气动,万象俱萧森。
闭门一停思,白日常阴阴。雄视百代间,岂复论古今。
高歌以慷慨,顾盻酬知音。不测心所之,世人空追寻。
富贵亦云乐,而非情所钦。寄谢当途子,无徒耀华簪。
杨维桢(1296—1370)元末明初著名诗人、文学家、书画家和戏曲家。字廉夫,号铁崖、铁笛道人,又号铁心道人、铁冠道人、铁龙道人、梅花道人等,晚年自号老铁、抱遗老人、东维子,会稽(浙江诸暨)枫桥全堂人。与陆居仁、钱惟善合称为“元末三高士”。杨维祯的诗,最富特色的是他的古乐府诗,既婉丽动人,又雄迈自然,史称“铁崖体”,极为历代文人所推崇。有称其为“一代诗宗”、“标新领异”的,也有誉其“以横绝一世之才,乘其弊而力矫之”的,当代学者杨镰更称其为“元末江南诗坛泰斗”。有《东维子文集》、《铁崖先生古乐府》行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