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巷相望密往来,十年歌哭暗相哀。牧之刻意伤豪兴,同父牢愁郁霸才。
已对绿荫疏酒盏,却寻旧梦就书堆。人间换劫才弹指,莫信吾侪一念灰。
置子空期生死地,漫漫长夜几言明。心声祇觉词弥苦,天意谁言乱渐平。
从老得衰才既尽,再兴一姓志难成。佣书卖卜真同调,末路聊堪小技名。
高人意度吉人辞,倾盖相亲胜已知。讲学力能动豪杰,从亡世已弃衰迟。
空山莫惮操孤调,邪说凭谁斩乱丝。夜起庵中独醒者,为公自慰罢伤时。
空闻二老访梅年,洞掩梅荒事渺然。廿载画图堪再展,一家诗学更谁先。
沧桑蚤逝成高躅,羁旅长贫信独贤。莫道湖山终寂寞,遗民满卷足流传。
莫向彭咸问所居,稽天巨浸欲焉如。人心未改思清日,士气难追复辟初。
出狩久嗟成下殿,从亡聊自托佣书。断章敢取《旄邱》什,不用词臣赋《子虚》。
枉负刘郎一世豪,登临犹自怯醇醪。河流贯市潮痕上,夕照当楼朔气高。
逐鹿中原成浩劫,饥鸿四野极哀号。诸公更事应同慨,试为苍苍念彼曹。
七年名相世犹疑,四海论才亦可知。乱世纪纲民未信,中流砥柱事尤危。
多君奋笔饶生气,使我前筹或更奇。国士无双非漫许,待看鱼水出乘时。
一别高楼寄此庵,五年况味更谁谙?枕堪待旦天难晓,薪已将然卧岂酣。
沧海径归真上策,旧京入梦奈空谈。丹青自写灵台状,莫信人誇蔗境甘。
金陵山似梦千层,永忆平生顾子朋。卷裹交期犹款洽,酒边意气自瞢腾。
存亡默契馀名节,人物销沈阅废兴。却为君诗惭北海,祇将高卧比陈登。
莫忘人日约花朝,九十韶光已喜销。吟社何妨期酒肆,词流最喜共春宵。
挥毫易动承平感,纵饮犹堪块垒浇。揽辔澄清定谁属,相看霜鬓未全凋。
忽忽残年过七旬,岂能忘患欲忘身。榻旁未可容鼾睡,海内谁云等比邻。
聊以神州喻唇齿,忍看诸夏废君臣。韬翁老去名尤重,应仗新诗悟国人。
辽左观天星已回,倒悬未解事堪哀。人心渐悔机应转,残局谁收劫又来。
欲以功名付豪杰,待看宇宙洗氛埃。老夫依旧穷生活,腐鼠鹓雏莫浪猜。
暮年杨业竟舆尸,云代威名自一时。破敌何殊逐雉兔,望风曾说避旌旗。
晚途供奉成遗老,垂死英雄有骏姿。霜月漫天冰作涕,喑呜犹绕李陵碑。
楼头山色漾江光,鱼麦丰饶见此乡。地秀可知兴学易,乱平应觉卜居良。
欲凭礼乐移伦薄,莫遣潢池苦跳梁。他日弦歌闻百里,老夫游处定难忘。
雪后重阳夕照明,高台纵目俯教京。平原已觉山川伏,投老翻教岁月轻。
燕市再游非浪语,异乡久客独关情。西南豪杰休相厄,会遣遗民见后清。
吴敬梓(1701—1754年),字敏轩,一字老木,号一民,清朝最伟大的小说家之一。汉族,安徽省全椒人。因家有“老木山房”,所以晚年自称“老木老人”,又因自家乡安徽全椒移至江苏南京秦淮河畔,故又称“秦淮寓客”(现存吴敬梓手写《兰亭序》中盖有印章:“全椒吴敬梓号一民印”)。后卒于客中。著有《老木山房诗老集》十二卷(今存四卷)、《老木山房诗说》七卷(今存四十三则)、小说《儒林外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