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中初微温,末势如汤镬。忽然毛发起,冷撼如振铎。
良久交战罢,顶背如释缚。尚觉头涔涔,眉额如镵凿。
空日一寒暑,有准如契约。伏枕两晦朔,枵然如空橐。
平生十围腹,病起如饥鹤。衰发本无几,脱去如秋箨。
到今仅能步,出没如尺蠖。旧闻五岭法,有此万户疟。
而我自侨寓,了不蒙阔略。况子又持养,何至亦例着。
此身自空虚,客疾安所托。请作如是观,无病亦无药。
先君捐馆年,六十畸三算。我今躅十三,始得幼子蜑。
馀龄继前躅,蜑也才及冠。况复未可知,孝已积忧叹。
禄养岂不欲,兹事觉已缓。但爱眉目秀,体质净如盥。
顾瞻既精神,怀抱亦气岸。今者新剔发,莹若珠未贯。
见之令人清,面拥疲手腕。辄然攫吾须,霜雪落几案。
岂惟不肯嗔,更付一笑粲。骨肉今远矣,恃汝慰奔窜。
行当从诸兄,诵书喧里闬。而我于经术,粗能分句断。
发蒙要师资,心孔为开钻。许慎专偏傍,张华休史汉。
吾家业儒久,舍此无别段。不应缘一噎,便欲废炊爨。
及亲三釜足,未用万户酂。人生百年期,我今特未半。
檐前群鹊鸣相呼,法当有客或客书。吾今何处得书尺,而况宾客乘轩车。
平生眼中抹泥涂,汎躯了不分贤愚。卒为所卖罪满躯,放逐南越烹蟾蜍。
百口寄食西南隅,三年莫知安稳无。家书已自不可必,更望故人双鲤鱼。
故人顷来绝能疏,况复万岭千江湖。鸡肋曾是安拳馀,至今畏客如于菟。
岂惟避谤谢还往,此日谁肯窥吾庐。杜门却扫也不恶,何但忘客兼忘吾。
喧喧鸣鹊汝过矣,曷不往噪权门朱。
顺途行歌醉者谁,先生采药山山归。昨日携篮入山去,今日出山香满路。
先生年来饭黄精,俗眼但白发但青。得失乘除适相补,勿取谗人畀豺虎。
君不见惠州城之西,永福古寺钟崛奇。夜辄亡去黎明归,萍莎模糊水淋漓。
山僧初惊久恬嬉,一夕径去不返栖,父老嗟惜僧垂洟。
明年夏旱江水低,此钟居然水中坻。奔走往视空城陴,挽以巨缆牛百蹄。
牛喘缆绝钟不移,度不可得乃去之。江花开落水东驰,到今过者犹俯窥。
刻舟记剑真自痴,不应此物犹沙泥。
仆夫取水古龙塘,水中木佛三肘长。随波俛仰如簸糠,并流拯之置道傍。
衲衣著帽僧伽装,里人观者如堵墙。相与筑室临沧浪,荷盖荃壁辛夷梁。
三日屋成小而香,野草江花荐芬芳,烬烟昼清夜灯光。
乃知实相无立乡,人人性中普照王。
鲁人酒薄邯郸围,西河渡桥南越悲。岁调红藤百万计,此古一作无穷时。
去年采藤藤已乏,今年采藤藤转竭。入山十日脱身归,新藤出土拳如蕨。
淇园取竹况有年,越山采藤输不前。今年输藤指黄犊,明年输藤波及屋。
吾皇养民如养儿,凿空为此谋者谁。
百虫蛰处安如家,阿香夜起推蠖车。一时技痒不忍爬,撼动尺蠖掀龙蛇。
龙蛇尺蠖踞已久,亦跃奋迅舒顽麻。梦中一震忽惊跃,发破墐户排泥沙。
泥沙已出蠖遽止,错愕跃去难藏遮。虫蛇狼狈莫知数,间有伏龙吁可嗟。
去年弦歌程水滨,甑中生尘范史云。今年讲学鹅城里,关西孔子杨伯起。
昔人论士观心期,时人论士看目皮。只知黄鹞矜嘴爪,不识驺虞避生草。
大游落落如长松,说易妙合韦编翁。胸中蕴藉入眉宇,笔下言语驱头风。
少游濯濯如春柳,十八书生过秦手。已将文举呼大儿,更举长源为小友。
是家诸郎都几人,传闻一一连城珍。未识龙川五裤守,端似当年万石君。
归心社跃马,奋迅不可驻。别情社故猿,已去犹返顾。
三年孺子社,数借柱史书。好在五噫孙,善保千金躯。
旧来谈天口,老去尽地力。万里不相忘,寄声问眠食。
老畏高门地,慵便下泽车。终然婴世网,难作爱吾庐。
白平阳淫于,诗曹务尽废。郡置假尉以,代之分其半。
萧疏陌上桑,寂寞采桑女。蚕老叶转稀,罗敷泪如雨。
敛袂蹙双蛾,秦筝一曲歌。慇勤谢郎意,其如义命何。
秋风团扇情,夜雨长门意。高鸟既已逝,前鱼自当弃。
贱妾白头吟,知君怀异心。祗知茂陵女,不忆临邛琴。
结客少年场,男儿尚气须激昂。朝从鲁朱家,暮过秦武阳。
饮酒邯郸市,膝上横秋霜。明年从军入燉煌,金印紫绶辉路傍,贫中知已慎勿忘。
王褒(约513~576年),字子渊,琅琊临沂(今山东临沂)人,南北朝文学家。东晋宰相王导之后(第三子王洽一脉),曾祖王俭、祖王骞、父王规,俱有重名。妻子为梁武帝之弟鄱阳王萧恢之女。梁元帝时任吏部尚书、左仆射。明帝宇文毓笃好文学,王褒与庾信才名最高,二人特被亲待。加开府仪同三司。武帝宇文邕时为太子少保,迁小司空,后出为宜州刺史。建德年间去世,卒年六十四 。子王鼒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