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香水国,花腴霜信,景候初寒。珠帘十里,红楼一角,烟月忆长干。
当筵歌舞,罗袖莫惜弓弯。蓉清菊瘦,秋容罨画,须作好春看。
梦里长相忆,那日金猊香缕。醒来可奈麝熏残,湘帘窣地愔愔处。
游丝辛苦牵离绪。不解留春住。春芳恰似萍絮。啼鹃唤取忽忽去。
移桂棹,度蘋风。波绿夕阳红。沦猗罨画越溶溶。人在镜奁中。
前日事。回环字。笺上愁痕得似。不如双燕占春浓。
常向画堂东。
素秋天气开襟抱,朝来丝雨初霁。翠痕依约点沧波,正动人清思。
惜独客殊方万里,龙山游屐难为计。祇坐愁凭槛,试缅伫,黄花浊酒,白衣难致。
知道慰省羁迟,征鸿南下,带得离绪盈纸。便从蛮海念京华,溯卅年情事。
算水榭回廊迤逦,仍教嘉约邀裙髻。却遍插茱萸后,拈韵分题,有谁驰寄。
缤纷蝉翼。壮我缃敛色。社燕秋鸿南自北。无语已传消息。
窗前漫草玄经。尊边再续诗盟。灯畔重拈细字,梦回犹殢深情。
旧愁新山川犹昔,晓窗霁日朦胧。敞芳郊秋甸,遍游屐,策吟筇。
望彻苍烟云外,拥崖疏泉瘦,一派茏葱。更兴亡几许,栈屧漫遗踪。
似胜境卅年再逢。
从容。记伴吴侬。携破帽,挟诗筒。对灵岩寺老,琴台叶碎,长啸西风。
晚归不禁霜冷,石家肆,剪新菘。引真珠小槽初泻,别栽黄菊,扶槛倾醉千钟。
回首梦中。
沧波尽目极,断岸天涯谁去得。浑拟借帆著力。趁朝雾渐稀,晨晖初动,晴光一隙。
涉瀛壖来访幽客。花深处,隔帘径曲,乍已透春色。
岑寂。远山苍壁。映素浪粼粼如织。渔村更无辙迹。
野店挑帘,乱藓盈陌,试谈玄屏息。管底事流红坠碧。
开天旧,兴亡无限,拚付水商侧。
倚东城庭院数黄花,开落浅还深。想新来癯叟,旧游词客,不怕霜零。
一样画阑朱槛,一样少年心。惟有归来燕,初误浓阴。
了了那回湖上,记泛舟侧帽,移榻联吟。恁暂教轻别,千里万重云。
许几时再寻芳躅,展茧丝先赋好山林。安排就,锦鞯风帽,华发从君。
新筑卜城东。朝阳坐晚风。好襟怀领略晴空。
历历眼前都识尽,黄菊槛,露兰丛。
华发已成翁。生涯药裹中。尚丹青收拾从容。试署了翁心事了,千里外,与相同。
素娥青女年年,叫开阊阖惊初见。云居帝所,碧天沧海,一痕涌现。
不是欃枪,却携斗柄,流光如练。数唐尧十日,文殊七曜,居诸外,真非幻。
休道罡风吹尽,底天工待人驱遣。雌霓划破,玉虬安驾,涵虚奔电。
何况今朝,飞仙信有,淮南鸡犬。称平生意气,干霄拔宅,运璇玑转。
最无端、此生何世,茫茫尘海如寄。话头提出新公案,参透也嫌多事。
拈敕记。漫却似风轮随分逢场戏。不由窃喜,尚检点三生,未沦阿鼻,好与作归计。
诸天里。化涅曾无二致。前修遮莫疑忌。濠梁未必鱼非乐,清吏早明兹理。
今老矣。算省识玉几金剑难昌济。豪情似水。且待我他年,安排松竹,信步返初地。
掠秋痕,扶烛影,残夜伴针线。唾碧裁红,刻意试寒暖。
不期万劫蹉跎,百年辛苦,送流水时光一盷。
尽肠断。历历金锁葳蕤,开奁隐犹现。偏是仙蓬,咫尺隔天远。
那回谁信寻常,凌波人去,竟忘约他生重见。
问甘公石氏近何如,星经待重编。怎辰居拱斗,长庚乱辙,别著双丸。
玉女投壶贯耳,矢算未频添。底事东皇老,电笑开颜。
莫悔曾偷灵药,卜明朝士女,争斗婵娟。湿斜飞露脚,鸡犬出人间。
信广成碧游三闯,便避秦堪作武陵源。应容我著先鞭去,问舍求田。
冰绡唤残客,轻梦初回。依约撰杖衔杯。花阴月呜画阑悄,拈髭倦睫微开。
望里流光如矢,恁百年多病,万里登台。风轮玉笥,换炎洲一霎蒿莱。
收拾天机余锦,秋士信多情,吟啸苍崖。好事虫鱼寂历,细拈珠麝,良夜徘徊。
草堂秀野,怕衣冠夙误尘埃。祇缡褷白羽,丁东玉漏,惜起愁来。
半世枣梨儒雅,平生钻椠风流。菜根自是胜珍羞。
滋味士林消受。
南国从容瞻部,东方突兀神州。莫嫌老去见花羞。
且引长春斗酒。
黄庭坚(1045.8.9-1105.5.24),字鲁直,号山谷道人,晚号涪翁,洪州分宁(今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人,北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为盛极一时的江西诗派开山之祖,与杜甫、陈师道和陈与义素有“一祖三宗”(黄庭坚为其中一宗)之称。与张耒、晁补之、秦观都游学于苏轼门下,合称为“苏门四学士”。生前与苏轼齐名,世称“苏黄”。著有《山谷词》,且黄庭坚书法亦能独树一格,为“宋四家”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