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桐一叶飘金井。兰釭肯写红迟影。不是耐宵凉。那知更漏长。
迟眠因爱月。寂响空廊屧。虫语恁缠绵。道它秋可怜。
松盆笼袖。寒已交三九。梅影白描灯上候。差比吟魂消瘦。
雪花轻糁窗棂。爬沙真个堪听。疑有缟衣入梦,觉来枕角微馨。
今夕复何夕,鹊驾已难留。盈盈一水相望,空际碧云流。
携得轻纨小扇,坐向冷萤光里,人意淡于秋。襟袂极潇洒,风露浣清愁。
倚银床,荐冰簟,熨罗裯。不妨夜深低语,笑问女和牛。
难道仙家眷属,也似人生离合,隔岁一绸缪。终古此河汉,别恨总悠悠。
纸窗虚掩月黄昏。是冰纹。是霜无。漫把一枝,疏影误横陈。
梦已无聊何况醒,只留鹤,伴臞仙、话茶分。
茶分。茶分。暗香闻。酒半醺。茶半温。倦也倦也,倦拥著、篝火馀熏。
赢得妆台,双写笔花春。镜里东风三九过,描冻萼,借胭脂、点染匀。
艳比冰清,影和春瘦,谁识个侬仙韵。小立亭亭,半眉新月,粉颊娇烘微晕。
东风背却,便梦里、芳期无准。漫思量、我见犹怜,镜边愁拢云鬓。
斜坐倚、熏笼未烬。低笑试拈来,玉葱纤印。绝世丰姿,出尘标格,词笔将伊描尽。
而今冷淡,可记得、江皋离恨。早猜详、怨果三生,旧情休问。
甚丹青点染,莫淡远、似云林。看几叠浮岚,一湾晴渌,净涤尘襟。
而今。旧游何处,恁风光都向梦中寻。那用携筇著屐,空堂足写遐心。
登临。近水与遥岑。仿佛度山阴。问翰墨因缘,烟霞供养。
此福谁禁。沉吟。莫教轻读,怕风泉静夜作秋琴。除却少文同调,天涯更几知音。
雨香庭院,正秋桐垂乳。中有词人倚声处。想鹅笙生计,象管闲情,都付与、花下小鬟低度。
一枝渔笛在,绰有家风,吹出蘋洲旧时谱。如幄翠阴阴,拍遍阑干,浑不觉、指尖凉聚。
便坐到、长廊月西斜,尽红豆抛残、莫惊鹦鹉。
风絮难团,波萍易碎,吴艭梦断而今。打桨江头,十年弹指光阴。
啼莺散后垂杨老,惹词人、泪浣离襟。更谁堪、钗语盟寒,镜约愁深。
颦眉恰似初三月,奈修娥乍见,偏促西沉。榻雨釭花,等闲凉到鸳衾。
霜潮瘦尽鱼笺冷,怕思量、侬也难禁。怎消它、薄劣春怀,闷损秋心。
嫩烘霞,娇腻雨。一树桃鬟,艳到红如许。别后花开今几度。
门掩东风,寂寞谁为主。
乍春来,春又去。无计留春,怎个留人住。燕子泥香晴昼午。
梦影分明,记得双栖处。
庭前嘉树天然秀。传家别业承奇构。灯火易黄昏。闲身课子孙。
奇书藏万卷。试诵先芬远。隔竹听吟声。数它雏凤清。
万竿森秀。鹤妥凉云仙梦瘦。倚遍阑干。吟袖多应怯暮寒。
风枝婀娜。绝似吴兴文与可。笋熟茶温。细雨春林客到门。
紫云痕腻。人坐萝阴底。一树丁香花谢矣。吹得琼瑶满地。
阑干十二欹斜。盈盈春水仙槎。仿佛江头桃叶,烟波便拟浮家。
山馆玲珑凉翠滴。风泉韵绕岩前石。池台竹树几经年,何处觅。
词人笔。划破云根苔藓迹。
月满中庭露气浮。一枝初白小山幽。證来金粟前身幻,按到霓裳旧拍愁。
香暗惹,梦迟留。绛霄人影淡于秋。拈花且说闲中偈,供养诗盦得似不。
杨维桢(1296—1370)元末明初著名诗人、文学家、书画家和戏曲家。字廉夫,号铁崖、铁笛道人,又号铁心道人、铁冠道人、铁龙道人、梅花道人等,晚年自号老铁、抱遗老人、东维子,会稽(浙江诸暨)枫桥全堂人。与陆居仁、钱惟善合称为“元末三高士”。杨维祯的诗,最富特色的是他的古乐府诗,既婉丽动人,又雄迈自然,史称“铁崖体”,极为历代文人所推崇。有称其为“一代诗宗”、“标新领异”的,也有誉其“以横绝一世之才,乘其弊而力矫之”的,当代学者杨镰更称其为“元末江南诗坛泰斗”。有《东维子文集》、《铁崖先生古乐府》行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