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表忠观钱道士归杭

〔熙宁十年,诏以龙山废佛祠为表忠观。
元丰二年,通教自杭来,见予于吴兴。
问:“观亦卒工乎?”曰:“未也,杭人比岁不登,莫有助我者。
”余曰:“异哉,杭人重施轻财,是不独为福田也,将自托于不朽,今岁成矣,子其行乎?”及还,作诗送之。
”〕先王旧德在民心,著令称忠上意深。
堕泪行看会祠下,挂名争欲刻碑阴。
凄凉破屋尘凝座,憔悴云孙雪满簪。
未信诸豪容郭解,却従他县施千金。

城南县尉水亭得长字

两慰郁相望,东南百步场。
挥旗蒲柳市,伐鼓水云乡。
已作观鱼槛,仍开射鸭堂。
全家依画舫,极目乱红妆。
潋潋波头细,疏疏雨脚长。
我来闲濯足,溪涨欲浮床。
泽国山围里,孤城水影傍。
欲知归路处,苇外听风樯。

送俞节推(汝尚之子,汝尚字退翁)

吴兴有君子,淡如朱丝琴。
一唱三太息,至今有遗音。
嗟余与夫子,相避如辰参。
(退翁官于蜀,余在京师,余归而退翁去。
及余官于吴兴,则退翁亡矣。
)犹喜见诸郎,窈然清且深。
异时多良士,末路丧初心。
我生不有命,其肯枉尺寻。

次韵答孙侔

十年身不到朝廷,欲伴骚人赋落英。
但得低头拜东野,不辞中路候渊明。
舣舟苕霅人安在,卜筑江淮计已成。
千里论交一言足,与君盖亦不须倾。

重寄一首

凛然高节照时人,不信微官解浼君。
蒋济谓能来阮籍,薛宣直欲吏朱云。
好诗冲口谁能择,俗子疑人未遣闻。
乞取千篇看俊逸,不将轻比鲍参军

陈州与文郎逸民饮别携手河堤上作此诗

白酒无声滑泻油,醉行堤上散吾愁。
春风料峭羊角转,河水渺绵瓜蔓流。
君已思归梦巴峡,我能未到说黄州。
此身聚散何穷已,未忍悲歌学楚囚。

过新息留示乡人任师中(任时知泸州,亦坐事

昔年尝羡任夫子,卜居新息临淮水。
怪君便尔忘故乡,稻熟鱼肥信清美。
竹陂雁起天为黑,(小竹陂在县北。
)桐柏烟横山半紫。
(桐柏庙在县南。
)知君坐受儿女困,悔不先归弄清泚。
尘埃我亦失收身,此行蹭蹬尤可鄙。
寄食方将依白足,附书未免烦黄耳。
往虽不及来有年,诏恩倘许归田里。
却下关山入蔡州,为买乌犍三百尾。
(黄州出水牛。

过淮

朝离新息县,初乱一水碧。
暮宿淮南村,已渡千山赤。
麏鼯号古戍,雾雨暗破驿。
回头梁楚郊,永与中原隔。
黄州在何许,想像云梦泽。
吾生如寄耳,初不择所适。
但有鱼与稻,生理已自毕。
独喜小儿子,少小事安佚。
相従艰难中,肝肺如铁石。
便应与晤语,何止寄衰疾。
(时家在子由处,独与儿子迈南来。

书黁公诗后(并叙)

过加禄镇南二十五里大许店,休焉于逆旅祁宗祥家。
见壁上有幅纸题诗云:满院秋光浓欲滴,老僧倚杖青松侧。
只怪高声问不应,瞋余踏破苍苔色。
其后题云滏水僧宝黁。
宗祥谓余,此光黄间狂僧也。
年百三十,死于熙宁十年,既死,人有见之者。
宗祥言其异事甚多。
作是诗以识之。
黁公本名清戒,俗谓之戒和尚云。
黁公昔未化,来往淮山曲。
寿逾两甲子,气压诸尊宿。
但嗟浊恶世,不受龙象蹴。
我来不及见,怅望空遗躅。
霜颅隐白毫,锁骨埋青玉。
皆云似达摩,只履还天竺。
壁间余清诗,字势颇拔俗。
为吟五字偈,一洗凡眼肉。

梅花二首

春来幽谷水潺潺,的皪梅花草棘间。
一夜东风吹石裂,半随飞雪渡关山。
何人把酒慰深幽,开自无聊落更愁。
幸有清溪三百曲,不辞相送到黄州。

万松亭(并叙)

麻城县令张毅,植万松于道周以芘行者,且以名其亭。
去未十年,而松之存者十不及三四。
伤来者之不嗣其意也,故作是诗。
十年栽种百年规,好德无人助我仪。
(古语云:一年之计,树之以谷;十年之计,树之以木;百年之计,树之以德。
)县令若同仓庾氏,亭松应长子孙枝。
天公不救斧斤厄,野火解怜冰雪姿。
为问几株能合抱,殷勤记取角弓诗。

张先生(并叙)

先生不知其名,黄州故县人,本姓卢,为张氏所养。
阳狂垢污,寒暑不能侵,常独行市中,夜或不知其所止。
往来者欲见之,多不能致,余试使人召之,欣然而来。
既至,立而不言,与之言不应,使之坐不可,但俯仰熟视传舍堂中,久之而去。
夫孰非传舍者,是中竟何有乎?然余以有思惟心追蹑其意,盖未得也。
熟视空堂竟不言,故应知我未天全。
肯来传舍人皆说,能致先生子亦贤。
脱屣不妨眠粪屋,流澌争看浴冰川。
士廉岂识桃椎妙,妄意称量未必然。

陈季常所蓄朱陈村嫁娶图

何年顾陆丹青手,画作《朱陈嫁娶图》。
闻道一村惟两姓,不将门户买崔卢。
我是朱陈旧使君,(朱陈村,在徐州萧县。
)劝耕曾入杏花村。
而今风物那堪画,县吏催钱夜打门。

少年时尝过一村院见壁上有诗云夜凉疑有雨院

佛灯渐暗饥鼠出,山雨忽来修竹鸣。
知是何人旧诗句,已应知我此时情。

定惠院寓居月夜偶出

幽人无事不出门,偶逐东风转良夜。
参差玉宇飞木末,缭绕香烟来月下。
江云有态清自媚,竹露无声浩如泻。
已惊弱柳万丝垂,尚有残梅一枝亚。
清诗独吟还自和,白酒已尽谁能借。
不辞青春忽忽过,但恐欢意年年谢。
自知醉耳爱松风,会拣霜林结茅舍。
浮浮大甑长炊玉,溜溜小槽如压蔗。
饮中真味老更浓,醉里狂言醒可怕。
但当谢客对妻子,倒冠落佩従嘲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