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枻洞庭水,水落春未达。高洲野可登,骋目湖堧阔。
迥拟驰平野,浩若游大漠。草木旷不殖,人鼍迹亦绝。
叠石蛟龙宫,沈沙鼋鼍壳。帝子几时降?广乐何处作?
想当飞涝下,凹凸尽汩没。睇彼深广中,谁信此堪托?
巨浸适未觏,还泛潇湘月。
夙慕司勋诗,常怀黄鹤楼。太白尚难企,我辈何须游?
客行楚越遥,楼下停归舟。乘闲携我友,登高豁远眸。
霭霭俯万瓦,喧喧属两州。云绕大别山,春生鹦鹉洲。
喜见嶓汉导,来会岷江流。舳舻被波面,帆樯如林稠。
慨彼名利奔,岂暇今古愁?危搆何代创,名迹几回留。
昔人焉知我?千载空悠悠。有句不必题,倚槛歌相酬。
高瞩博望孤,对峙梁山遒。行识乌江渡,斜入洪波流。
感缅张水部,格韵千载幽。诗义齐孟韩,岂止翱湜俦?
师之三十载,力罢道逾修。冷编藏怀袖,风尘谁见收?
怅望古城在,遗踪应尚留。依依夕阳树,漠漠带春洲。
如此江山好,骚人何处求?
晓乘山巅塔,塔俯但苍雾。下界口茫然,应有造天路。
人喧识京口,树暗迷瓜步。呼吸浪吹觉,造次风引去。
咫尺海潮闻,不辨导江处。
朝与隋苑别,暮向秦邮泊。堰草暝凄凄,湖天迥漠漠。
时愆晚春寒,岁歉繁城索。残月尚淹滞,昏星乍昭灼。
客宿未离舟,马行始闻铎。渐喜乡路近,犹感异州托。
独夜警不眠,频听隔江柝。
道旁儿,哭声悲。阿母饿死,阿爷负我逃淮。乞不得食行抛儿,呼爷不应仰天啼。
阿爷行疾,儿何能追?
问儿谁家子,儿不识姓名乡里。行人聚观叹息耳。
父子不相顾,谁其收哺育尔?
晚风寒,大路昏。关闭人家,依傍犬吠嗔。荒荒旷野多死人。
良朋不相见,动经三十年。视君沦飞鸟,一去薄九天。
我乃甘沉沦,独效鳞潜渊。渊天势虽隔,故水不可捐。
荒荒散椽屋,历落秋水边。中有孤吟士,白发手一编。
兴来偶成画,非迂亦非颠。寄彼台省人,顾此幽林泉。
闲登此亭望,适乐同心赏。快谈积别多,长歌踞高朗。
蛮岭自迢递,松杉正苍莽。始悦夏风清,更当霁月上。
落落披襟袖,泠泠照宏敞。坐久夜无声,但闻水流响。
东皋结亭子,平远眺南陌。映窗晦修篁,四面绕松柏。
阴晴作明晦,时有云气积。以此名归云,诗独酬佳日。
王子沈幽士,微吟好独立。林君自潇洒,徙倚多风格。
任生称善书,挥驰满东壁。张老方外人,叔白之琴客。
无闲雪与月,亦复昼连夕。一去百越游,十载遂绝迹。
归来寻旧欢,诸君皆安适。松竹尽剪伐,栋宇亦倾侧。
稍复理荒秽,渐次事修葺。佳木会重栽,斯人宁再集?
更名为感旧,与尔抱长戚。
修除事已新,风光喜无减。值此冬景和,频上孤亭览。
寒云远汀散,斜照平冈敛。依然爱南山,吐岭三两点。
触物兴自发,缅旧情方黯。何当携手来,杯酒同一感。
洛阳城中三尺雪,袁生冻卧僵有折。俗令不惜故人怜,囊底尚有佣书钱。
持向东市得老羖,韦褐大布宽于旃。由来朱紫轻毳褐,此裘著敝誓不脱。
千金狐腋裹膻腥,羊若有知死胜活。从此柴门昼不关,城西积素辉连山。
耻向泽中钓时誉,独揽登高吟晓寒。幸语高士卫尔冰霜骨,慎莫负薪傲炎月。
空山风雨收,夕曜满林谷。倚杖一舒啸,萧然寄高躅。
杳杳春波广,霭霭云树绿。故人不可期,寥天自穷目。
早年弄柔翰,骋怀在四方。名场不见收,散置淹穷乡。
近益衰且疾,盛志日颓唐。子今气方壮,欲济有舟梁。
得位足明义,高卑岂复量?粤西我所游,地远而不荒。
民情昔已谙,再历形尤彰。所贵变其俗,莫矜折狱长。
离隔虽万里,同心犹一堂。庶酬平生志,勿结儿女肠。
行行过岑溪,辍棹少徜徉。士风近如何?吾道应更昌。
为我谢诸生,努力爱春光。读书期致用,无取虚文章。
忆昔总角初成童,严亲携我游晋中。同车兄弟婉变笑,山头指点名贤踪。
初谓一过行不再,辛苦求名三十载。山上朝风寒复暄,山下暮云晴又晦。
朝朝暮暮行此山,山青如故朱颜改。祗今十年不复经,踪迹疏阔梦常在。
偶然驱马出此途,往事闲闲语仆夫。季去岭南叔也死,斜阳犹照孤山孤。
公复先生城南住,驱马东寻铁牛渡。剥啄空林门不开,牧童指与樱桃树。
原头一径八烟微,每日先生扶醉归。村村落照不知处,红叶满山秋雁飞。
商景兰(1605~1676),字媚生,会稽(今浙江绍兴)人。明兵部尚书商周祚长女,抗清名臣祁彪佳妻。明末清初诗人,德才兼备,能书善画。其妹商景徽亦工诗。著有《锦囊集》(旧名《香奁集》),收诗六十七首、词九十四首、补遗诗三首、遗文一篇。陈维崧《妇人集》评曰:“会稽商夫人,以名德重一时......故玉树金闺,无不能咏,当世题目贤媛以夫人为冠。” 《幼学琼林》女子篇:“伯商仲商,时称越秀;德蓉德蕙,辉映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