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石引子·东风第一枝】(生扮唐明皇引二内侍上)端冕中天,垂衣南面,山河一统皇唐。层霄雨露回春,深宫草木齐芳。《升平》早奏,韶华好,行乐何妨。愿此生终老温柔,白云不羡仙乡。
“韶华入禁闱,宫树发春晖。天喜时相合,人和事不违。九歌扬政要,六舞散朝衣。别赏阳台乐,前旬暮雨飞。”朕乃大唐天宝皇帝是也。起自潜邸,入缵皇图。任人不二,委姚、宋于朝堂;从谏如流,列张、韩于省闼。且喜塞外风清万里,民间粟贱三钱。真个太平致治,庶几贞观之年;刑措成风,不减汉文之世。近来机务余闲,寄情声色。昨见宫女杨玉环,德性温和,丰姿秀丽。卜兹吉日,册为贵妃。已曾传旨,在华清池赐浴,命永新、念奴伏侍更衣。即着高力士引来朝见,想必就到也。
【玉楼春】(丑扮高力士,二宫女执扇引,旦扮杨贵妃上)恩波自喜从天降,浴罢妆成趋彩仗。(宫女)六宫未见一时愁,齐立金阶偷眼望。
(到介,丑进见生跪介)奴婢高力士见驾。册封贵妃杨氏,已到殿门。候旨。(生)宣进来。(丑出介)万岁爷有旨,宣贵妃杨娘娘上殿。(旦进,拜介)臣妾贵妃杨玉环见驾,愿吾皇万岁!(内侍)平身。(旦)臣妾寒门陋质充选掖庭,忽闻宠命之加,有胜陨越之惧。(生)妃子世胄名家,德容兼备。取供内职,深惬朕心。(旦)万岁。(丑)平身。(旦起介,生)传旨排宴。(丑传介)(内奏乐。旦送生酒,宫女送旦酒。生正坐,旦傍坐介)
【大石过曲·念奴娇序】(生)寰区万里,遍征求窈窕,谁堪领袖嫔嫱?佳丽今朝、天付与,端的绝世无双。思想,擅宠瑶宫,褒封玉册,三千粉黛总甘让。(合)惟愿取恩情美满,地久天长。
【前腔】(换头)(旦)蒙奖。沉吟半晌,怕庸姿下体,不堪陪从椒房。受宠承恩,一霎里身判人间天上。须仿、冯嬺当熊,班姬辞辇,永持彤管侍君傍。(合)惟愿取恩情美满,地久天长。
【前腔】(换头)(宫女)欢赏,借问从此宫中,阿谁第一?似赵家飞燕在昭阳,宠爱处,应是一身承当。休让,金屋妆成,玉楼歌彻,千秋万岁捧霞觞。(合)惟愿取恩情美满,地久天长。
【前腔】(换头)(内侍)瞻仰,日绕龙鳞,云移雉尾,天颜有喜对新妆。频进酒,合殿春风飘香。堪赏,圆月摇金,余霞散绮,五云多处易昏黄。(合)惟愿取恩情美满,地久天长。
(丑)月上了。启万岁爷撤宴。(生)朕与妃子同步阶前,玩月一回。(内作乐。生携旦前立,众退后,齐立介)
【中吕过曲·古轮台】(生)下金堂,笼灯就月细端相,庭花不及娇模样。轻偎低傍,这鬓影衣光,掩映出丰姿千状。(低笑,向旦介)此夕欢娱,风清月朗,笑他梦雨暗高唐。(旦)追游宴赏,幸从今得侍君王。瑶阶小立,春生天语,香萦仙仗,玉露冷沾裳。还凝望,重重金殿宿鸳鸯。(生)掌灯往西宫去。(北应介,内侍、宫女各执灯引生、旦行介)(合)
【前腔】(换头)辉煌,簇拥银烛影千行。回看处珠箔斜开,银河微亮。复道、回廊,到处有香尘飘扬。夜色如何?月高仙掌。今宵占断好风光,红遮翠障,锦云中一对鸳凰。《琼花玉树》《春江夜月》,声声齐唱,月影过宫墙。褰罗幌,好扶残醉入兰房。
(丑)启万岁爷,到西宫了。(生)内侍回避。(丑)春风开紫殿,(内侍)天乐下珠楼。(同下)
【余文】(生)花摇烛,月映窗,把良夜欢情细讲。(合)莫问他别院离宫玉漏长。
宫女与生、旦更衣,暗下,生、旦坐介,生)银烛回光散罗绮,(旦)御香深处奉恩多。(生)六宫此夜含颦望,(合)明日争传《得宝歌》。(生)朕与妃子偕老之盟,今夕伊始。(袖出钗、盒介)特携得金钗、钿盒在此,与卿定情。
【越调近词·绵搭絮】(生)这金钗、钿盒,百宝翠花攒。我紧护怀中,珍重奇擎有万般。今夜把这钗呵,与你助云盘,斜插双鸾;这盒呵,早晚深藏锦袖,密裹香纨。愿似他并翅交飞,牢扣同心结合约会。(付旦介,旦接钗、盒谢介)
【前腔】(换头)金钗、钿盒赐予奉君欢。只恐寒姿,消不得天家雨露团。(作背看介)恰偷观,凤翥龙蟠,爱杀这双头旖旎,两扇团圞。惟愿取情似坚金,钗不单分盒永完。
(生)胧明春月照花枝,元稹 (旦)始是新承恩泽时。白居易
(生)长倚玉人心自醉,雍陶(合)年年岁岁乐于斯。赵彦昭
【大石引子·东风第一枝】(生扮唐明皇引二内侍上)端冕¹中天²,垂衣³南面⁴,山河一统皇唐。层霄雨露回春,深宫草木齐芳。《升平》早奏,韶华好,行乐何妨。愿此生终老温柔⁶,白云不羡仙乡。
¹端冕:帝王的冠服。
²中天:天运正中,喻指盛世。
³垂衣:制定服饰以标示等级贵贱,后亦用以喻盛世。
⁴南面:帝王面南而坐,指统治。
⁵《升平》:歌颂太平的曲调。
⁶温柔:指温柔乡。此指和杨贵妃终身厮守相伴。
“韶华入禁闱,宫树发春晖。天喜时相合,人和事不违。九歌扬政要,六舞²散朝衣。别赏阳台³乐,前旬暮雨飞。”朕乃大唐天宝皇帝是也。起自潜邸⁴,入缵皇图⁵。任人不二,委姚、宋⁶于朝堂;从谏如流⁷,列张、韩⁸于省闼。且喜塞外风清万里,民间粟贱三钱。真个太平致治,庶几⁹贞观¹⁰之年;刑措¹¹成风,不减汉文之世。近来机务余闲,寄情声色。昨见宫女杨玉环,德性温和,丰姿秀丽。卜兹吉日,册为贵妃。已曾传旨,在华清池赐浴,命永新、念奴¹²伏侍更衣。即着高力士引来朝见,想必就到也。
¹九歌:夏代的庙堂乐曲。
²六舞:周代乐舞。这里用做生角歌唱引子之后的“上场诗”。
³阳台:据宋玉《高唐赋序》记载,楚襄王游高唐时曾梦见一位自称在“阳台之下”的巫山神女。后称男女寻欢之所为阳台。
⁴潜邸:皇帝在即位以前所住的府第。
⁵入缵皇图:缵,继承。皇图,指皇位。
⁶姚、宋:指唐开元时著名的贤相姚崇、宋璟。
⁷从谏如流:听从劝告如水流顺畅而下,比喻帝王虚心接受大臣的劝告。
⁸张、韩:指唐开元时著名的贤相张说(或为张九龄)、韩休。
⁹庶几:或许,可能,差不多。
¹⁰贞观:唐太宗年号(627—649),为历史上著名的太平盛世,号称“贞观之治”。
¹¹刑措:弃置刑法。汉文帝时,为使社会安定,实行“与民休息”的政策。
¹²永新、念奴:皆为开元、天宝年间的著名歌手,应当没有伺候过杨贵妃。《长生殿》创造性地把两人塑造成杨贵妃身边的宫女。
【玉楼春】(丑扮高力士,二宫女执扇引,旦扮杨贵妃上)恩波自喜从天降,浴罢妆成趋彩仗。(宫女)六宫未见一时愁,齐立金阶偷眼望。
(到介,丑进见生跪介)奴婢高力士见驾。册封贵妃杨氏,已到殿门。候旨。(生)宣进来。(丑出介)万岁爷有旨,宣贵妃杨娘娘上殿。(旦进,拜介)臣妾贵妃杨玉环见驾,愿吾皇万岁!(内侍)平身。(旦)臣妾寒门陋质充选掖庭¹,忽闻宠命之加,有胜陨越²之惧。(生)妃子世胄³名家,德容兼备。取供内职⁴,深惬朕心。(旦)万岁。(丑)平身。(旦起介,生)传旨排宴。(丑传介)(内奏乐。旦送生酒,宫女送旦酒。生正坐,旦傍坐介)
¹掖庭:皇宫里妃嫔所住的地方。
²陨越:跌倒,坠落,后比喻失败,失职。
³世胄:指贵族后裔。
⁴内职:宫内妇女的职务,这里指贵妃。
【大石过曲·念奴娇序】(生)寰区万里,遍征求窈窕,谁堪领袖嫔嫱?佳丽今朝、天付与,端的绝世无双。思想,擅宠瑶宫,褒封玉册¹,三千粉黛总甘让。(合)惟愿取恩情美满,地久天长。
¹玉册:亦作“玉策”。帝王祭祀告天的册书。
【前腔】(换头)(旦)蒙奖。沉吟半晌,怕庸姿下体,不堪陪从椒房¹。受宠承恩,一霎里身判人间天上。须仿、冯嬺当熊²,班姬辞辇³,永持彤管⁴侍君傍。(合)惟愿取恩情美满,地久天长。
¹椒房:古时用气味芳香、性温的花椒来涂抹后妃居室的墙壁,所以称后妃居室为椒房。
²冯嬺当熊:冯嫟为汉元帝的婕妤,有一次熊从笼中跑出,她怕伤害元帝,上前挡住。
³班姬辞辇:汉成帝的婕妤班姬曾谢绝汉成帝和她同坐一辆车的要求,劝成帝近贤臣、远女色。
⁴彤管:笔杆为红色的笔,通常为宫中女史官所用。
【前腔】(换头)(宫女)欢赏,借问从此宫中,阿谁第一?似赵家飞燕¹在昭阳²,宠爱处,应是一身承当。休让,金屋³妆成,玉楼歌彻,千秋万岁捧霞觞。(合)惟愿取恩情美满,地久天长。
¹赵家飞燕:指赵飞燕,汉成帝的皇后,飞燕和其妹妹合德曾长期受到成帝的宠幸。
²昭阳:指飞燕的妹妹赵合德之居处。此处指后宫。
³金屋:指宠妃居住的地方,借用汉武帝“金屋藏娇”之意。
【前腔】(换头)(内侍)瞻仰,日绕龙鳞¹,云移雉尾²,天颜有喜对新妆。频进酒,合殿春风飘香。堪赏,圆月摇金,余霞散绮³,五云多处⁴易昏黄。(合)惟愿取恩情美满,地久天长。
¹龙鳞:指皇帝。
²雉尾:即雉尾扇,皇帝仪仗之一。
³余霞散绮:本句出自南朝齐谢朓《晚登三山还望京邑》:“余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
⁴五云多处:相传天子所在的地方有五色云彩。这里指宫中。
(丑)月上了。启万岁爷撤宴。(生)朕与妃子同步阶前,玩月一回。(内作乐。生携旦前立,众退后,齐立介)
【中吕过曲·古轮台】(生)下金堂,笼灯就月细端相,庭花不及娇模样。轻偎低傍,这鬓影衣光,掩映出丰姿千状。(低笑,向旦介)此夕欢娱,风清月朗,笑他梦雨暗高唐。(旦)追游宴赏,幸从今得侍君王。瑶阶小立,春生天语,香萦仙仗¹,玉露冷沾裳。还凝望,重重金殿宿鸳鸯。(生)掌灯往西宫去。(北应介,内侍、宫女各执灯引生、旦行介)(合)
¹仙仗:指皇帝的仪仗。
【前腔】(换头)辉煌,簇拥银烛影千行。回看处珠箔斜开,银河微亮。复道、回廊,到处有香尘飘扬。夜色如何?月高仙掌¹。今宵占断好风光,红遮翠障,锦云中一对鸳凰。《琼花玉树》《春江夜月》,声声齐唱,月影过宫墙。褰⁴罗幌,好扶残醉入兰房。
¹仙掌:仙人盘。汉时宫中有仙人铜像,“高二十四丈,大十围”,手托巨盘以接天上的甘露。
²《琼花玉树》:古曲名,即陈后主所作《玉树后庭花》。
³《春江月夜》:古曲名,即《春江花月夜》,亦为陈后主所作。
⁴褰:掀起。
(丑)启万岁爷,到西宫了。(生)内侍回避。(丑)春风开紫殿,(内侍)天乐下珠楼。(同下)
【余文】(生)花摇烛,月映窗,把良夜欢情细讲。(合)莫问他别院离宫玉漏长。
宫女与生、旦更衣,暗下,生、旦坐介,生)银烛回光散罗绮,(旦)御香深处奉恩多。(生)六宫此夜含颦望,(合)明日争传《得宝歌》¹。(生)朕与妃子偕老之盟,今夕伊始。(袖出钗、盒介)特携得金钗、钿盒在此,与卿定情。
¹《得宝歌》:即《得宝子》,曲调名。
【越调近词·绵搭絮】(生)这金钗、钿盒,百宝翠花攒。我紧护怀中,珍重奇擎¹有万般。今夜把这钗呵,与你助云盘²,斜插双鸾;这盒呵,早晚深藏锦袖,密裹香纨。愿似他并翅交飞,牢扣同心结合约会。(付旦介,旦接钗、盒谢介)
¹奇擎:用手托。
²云盘:指发髻。
【前腔】(换头)金钗、钿盒赐予奉君欢。只恐寒姿,消不得天家¹雨露团。(作背看介)恰偷观,凤翥龙蟠,爱杀这双头旖旎,两扇团圞。惟愿取情似坚金,钗不单分盒永完。
¹天家:指帝王。
²翥:飞。
(生)胧明春月照花枝¹,元稹 (旦)始是新承恩泽时。白居易
¹胧明春月照花枝:从本出开始,下场诗都用唐诗集句,简称“集唐”。这是文人剧的一个特点,剧作家借此炫耀自己的学问。本出第一句出自元稹《仁风李著作园醉后寄李十》,第二句出自白居易《长恨歌》,第三句出自雍陶《再下第将归荆楚上白云舍人》,第四句出自赵彦昭《奉和幸安乐公主山庄应制》。
(生)长倚玉人心自醉,雍陶(合)年年岁岁乐于斯。赵彦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