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叶堕新秋,西风客子愁。一年经乱世,八口寄嘉州。
萍梗悲中泪,松楸望里眸。曰归归未得,乡里日悠悠。
繁华城不夜,上九好观灯。心亦思前去,身偏病未能。
人歌金缕曲,我抱玉壶冰。热念今都冷,形同入定僧。
君火消三昧,心灰死不然。壁灯红似豆,尘海黑如烟。
短榻欹衾枕,长街闹管弦。纷纷繁响杂,寂灭到枯禅。
退尽雄心减尽豪,半生历碌笑窗劳。琴书短榻寻庄梦,风雨秋窗读楚骚。
不问升沉耽韵事,借浇块垒醉香醪。一官雌伏虽为计,赢得霜痕上鬓毛。
为马为牛任尔呼,此身本是旧狂奴。生来铁骨终难换,悟去禅心最易枯。
争竞百年何所有,繁华一梦总虚无。时艰那可谭经济,不若论交到狗屠。
何用矜能与恃才,英雄多少尚尘埃。看空眼底浮生事,冷到心头已死灰。
秋况凄清虫可语,乡书迢递雁迟来。鉴湖一棹思归去,鲈脍莼羹梦几回。
生涯薄宦类飘蓬,日在愁中又幻中。乐事渐稀人渐老,功名原幻利原空。
无边烟景秋痕碧,有限时光夕照红。梧院清幽苔径冷,乱堆落叶下西风。
浣花溪畔畅吟身,回首前游二火春。一代祠堂仍俎豆,八年烽火尚烟尘。
先生作史应千古,我辈能诗有几人。处乱无他惟买醉,寒梅香里漉陶巾。
乱离况味已酸辛,羁此经年倍作神。有母未承归养志,无钱难作遂初人。
一篙烟水萦乡梦,四野风沙卷战尘。避世桃源今不在,渔郎何处问迷津。
营营休得笑飞蝇,恨我疏慵学未能。热泪同枯风里烛,寒心久抱雪中冰。
人无乐境思为鬼,家有慈亲敢作僧。夜坐雨斋空若寺,一檠如对佛前灯。
兵戈乱后老年华,凄绝吾生未绕涯。盗贼纵横民病苦,笙歌缭绕夜声哗。
冷吟步月过灯市,闲醉沽春问酒家。尊自处荣穷自困,升平何日暗咨嗟。
意绪恹恹,无可奈、昼长人困。镇日里、春阴黯澹,空庭悄静。
嫩绿如茵铺鲜砌,落红成阵迷芳径。知连朝、细雨酿春寒。
清明近。
花易谢,春将尽。人易老,时偏迅。惹闲情万种,工愁善病。
人面东风空结想,年华流水都成恨。古今来、薄命属红艳,真堪信。
宦味酸辛,问我辈、可曾尝足。浑热信、雄飞壮志,一官雌伏。
尽有热肠堪任侠,惜无媚骨能谐俗。世年来、豪气渐消磨,眉痕蹙。
观世事,多翻覆。邀雅集,联欢乐。任逍遥岁月,灯红酒绿。
醉后酣眠生若死,狂来起舞歌犹哭。矧而今、时局已如斯,何荣辱。
剪烛话深宵,唱骊歌、无限愁肠回绕。才送客鞭丝,又怅别江干,轻舟荡小。
南船北马,叹今后故人稀少。离合明知皆数定,独我此情难了。
遨游壮志虽然好。奈枝分荆树,花忧萱草。报牍事长征,望此去、成学归来须早。
一声珍重,片帆远挂烟波渺。愿乘长风看破浪,目断暮云天杳。
风阵阵,雨濛濛。宵短衾寒睡不浓。醒着欲眠眠着醒,声声又到五更钟。
杨维桢(1296—1370)元末明初著名诗人、文学家、书画家和戏曲家。字廉夫,号铁崖、铁笛道人,又号铁心道人、铁冠道人、铁龙道人、梅花道人等,晚年自号老铁、抱遗老人、东维子,会稽(浙江诸暨)枫桥全堂人。与陆居仁、钱惟善合称为“元末三高士”。杨维祯的诗,最富特色的是他的古乐府诗,既婉丽动人,又雄迈自然,史称“铁崖体”,极为历代文人所推崇。有称其为“一代诗宗”、“标新领异”的,也有誉其“以横绝一世之才,乘其弊而力矫之”的,当代学者杨镰更称其为“元末江南诗坛泰斗”。有《东维子文集》、《铁崖先生古乐府》行世。
谢惠连(407~433年),南朝宋文学家。祖籍会郡阳夏(今河南太康),出生于会稽(今浙江绍兴)。他10岁能作文,常得谢灵运的赏识,见其新文,常感慨“张华重生,不能易也。”本州辟主簿,不就。谢惠连行止轻薄不检,原先爱幸会稽郡吏杜德灵,居父丧期间还向杜德灵赠诗,大为时论所非,因此不得仕进。仕宦失意,为谢灵运“四友”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