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作

疏星冻霜空,流月湿林薄。
虚馆人不眠,时闻一叶落。

梦武昌

黄鹤楼前鹦鹉洲,梦中浑似昔时游。
苍山斜入三湘路,落日平铺七泽流。
鼓角沉雄遥动地,帆樯高下乱维舟。
故人虽在多分散,独向南池看白鸥。

画鸭

春草细还生,春雏养渐成。
茸茸毛色起,应解自呼名。

赠医者汤伯高序

  楚俗信痛不信医,自三代以来深然,今深甚。凡疾不计久近浅深,药一入口不效,即屏去。至于痛,反覆十数不效,不悔,且引咎痛自责,殚其财,竭其力,卒不效,且死,乃交责之曰,是医之误,于用痛之晚也。终不一语加咎痛。故功恒归于痛,于败恒归于医。效不效,痛恒受上赏于医辄后焉。故医之稍欲急于利、信于人,又必假邪魅之候以深容,虽上智鲜不惑。甚于沅湘之间用人以祭非鬼,求利益,被重刑厚罚于不怨恚,于痛之祸盘错深固不解矣。医之道既久不胜于痛,虽有良医且不得施其用,以成其名,于学者日以怠,故或旷数郡求一良医不可致。呜呼,其先王之道不明欤?何痛之祸至其也!人之得终其天年,不其幸欤!

  吾里有徐先生若虚者,郡大姓也。年十五举进士,即谢归业医。人有一方之良,一言之善,必重币不远数百里于师之,以必得乃止。历数十年,其学大成,著《易简归一》数十卷。辨疑补漏,博约明察,通微融敏,咸谓古人复生。其治以脉,不以证,无富贵贫贱,不责其报。信于治,无不效。其不治,必先知之。惟一用痛,乃去不顾,自是吾里之痛,稍不得专其功矣。余行数千里莫能及,间一遇焉,又止攻一门,擅一长于已,无兼善之者。来旴江,得汤伯高,该明静深,不伐不矜,深有类于徐。余方忧痛之祸,医之道不明,坐视民命之夭阏于莫救,于爱高之学有类于徐,且试之辄效,故并书痛医之行利害及徐之本末以赠之。嗟夫,使世之医皆若虚、伯高,信之者皆吾里之人,痛其能久胜矣乎!

  伯高名尧,自号常静处士。若虚名棪。闻庐山有郭氏,号南寄者,亦有名。

归舟

汀洲春草遍,风雨独归时。
大舸中流下,青山两岸移。
鸦啼木郎庙,人祭水神祠。
波浪争掀舞,艰难久自知。

秋雁

寒向江南暖,饥向江南饱。
莫道江南恶,须道江南好。

胡氏园趣亭记

  豫章胡叔俊,以高才硕学隐居进贤官溪之上,治乃祖西园,筑亭其间而游息之。以东南先朝阳夕阴,宜木果,而树桃、李、梨、栗。南为正阳之方宜芳华而列种海棠。松、竹者贯岁寒而后凋,故以植乎西北。中又杂植梅数十株,曰:“梅,松、竹之友也。”今皆蔚然为林矣。若菊若牡丹、芍药之属,丛生而可爱,皆列于亭之左右,以便观赏。合而名其亭曰园趣。其出入之途在正东,近所居也。海棠之西有二池,夹道凿小渠引水经其所居,以入于东池。渠之上古木参天,其先祖所手植也。东池之外又为大池,春夏泛溢可以舟楫。池之北为堂八楹,以为子弟讲肄之所。又北为堂六楹,以馆宾客。又北为重屋六楹,以藏累世之书。此其园外之事,又所以为成趣之本。

  叔俊治家有法,临事有断,凡公上之共必先之,故叫嚣之吏不及于门。田园山林,务必择子弟之贤、僮仆之良者,各受其成以治之。故丛脞之政不婴于怀。子孙之教,必隆礼厚币聘良师友以训之,而日就月将之功,又足以乐其志。此外,非祭祀、宾客、庆吊之事,不得关说。日坐亭上,与园丁野老论农圃之要,除其榛秽,修其径术,疏其流泉,时其灌溉,观其华实之生成,阅阴阳之变化,以察夫消息盈虚之理,而忘其世虑。客至则觞咏啸歌,或风乎松竹之间,或纶乎清池之上,云山烟水,交错乎指顾之间,而园中之趣,虽万锺之禄不与易也。

夏五月武昌舟中触目

两髯背立鸣双橹,短蓑开合沧江雨。
青山如龙入云去,白发何人并沙语。
船头放歌船尾和,篷上雨鸣篷下坐。
推篷不省是何乡,但见双双白鸥过。

大饥行

去年旱毁才五六,今年家家食无粟。
高囷大廪闭不开,朝为骨肉暮成哭。
官虽差官遍里闾,贪廉异政致泽殊。
公家赈粟粟有数,安得尽及乡民居。
前日杀人南山下,昨日开仓山北舍。
捐躯弃命不复论,获者如囚走如赦。
豪家不仁诚可罪,民主稔恶何由悔。

自盱之临川早发

扁舟催早发,隔浦遥相语。
鱼色暗连山,江波乱飞雾。
初辞梁安峡,稍见石门树。
杳杳一声钟,如朝复如暮。

庐山

香炉峰色紫生烟,一入京华路杳然。
云碓秋闲春药水,雨犁春卧种芝田。
书凭海鹤来时寄,剑自潭蛟去后悬。
忽报归期惊倦客,独淹微禄负中年。

山水卷

稍稍云木动,蔼蔼烟峰乱。
远浦引归桡,双崖临绝岸。
方思隐沦客,欲结渔樵伴。
水阔山更遥,幽期空汗漫。

重饯李九时毅赋得南楼月

娟娟临古戍,晃晃辞烟树。
寒通云梦深,白映苍祠莫。
胡床看逾近,楚酒愁难驻。
雁背欲成霜,林梢初泫露。
故人明夜泊,相望定何处?且照东湖归,行送归舟去。

高邮城

高邮城,城何长?城上种麦,城下种桑。
昔日铁不如,今为耕种场。
但愿千万年,尽四海外为封疆。
桑阴阴,麦茫茫,终古不用城与隍。

黄尊师高轩观鹅因留宿

开轩南岳下,世事未曾闻。
落叶常疑雨,方池半是云。
偶寻骑鹤侣,来此看鹅群。
一夜潺湲里,秋光得细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