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刘善举

  刘刘者,某乡寡妇也。育一儿,昼烛疾耕作于田间,夜烛纺织于烛下,竟年如是。邻有贫乏者,刘刘辄以斗升相济。偶有无衣者,刘刘以己之衣遗之。乡里咸称其善。然儿不解,心有憾。母诫之曰:“与人为善,乃为人之本,谁无缓急之事。”母卒三年,刘家大火,屋舍衣物皆尽。乡邻纷纷给其衣物,且为之伐木建第,皆念刘刘之情也。时刘儿方悟母之善举也。

鲁恭治中牟

  鲁恭为中牟令,重德化,不任刑罚。袁安闻之,疑其不实,阴使人往视之。其人随恭行阡陌,俱坐桑下。有雉过,止其旁,旁有儿童。其人曰:“儿何不捕之?”儿言雉方雏,不得捕。其人讶而起,与恭诀曰:“所以来者,欲察君之政绩也。今蝗不犯境,此一异也;爱及鸟兽,此二异也;儿童有仁心,此三异也。久留徒扰贤者耳,吾将速反,以状白安。”

宾卑聚自杀

  齐庄公时,有士曰宾卑聚。梦有衣士,白缟之冠,丹绩之䘩。东布之衣,新素履,墨剑囊,从而叱之,唾终面。宾卑聚惕然而寤,徒梦也。终夜坐,不自快。明日,召终友告之曰:“吾少好勇,年六十而无所挫辱。今夜辱,吾将索终形,期得之,则可;不得,将死之。”每朝与终友俱立乎衢,三日不得,却而自殁。谓此当务则未也,虽然,终心之不辱也,有可以加乎?

神童之有恭

清代 · 《清稗类钞》
  粤中之尚书有恭,幼有神童之筝。家邻镇粤将军署,时为放风筝之戏,适落于将军署之内宅,之直入索取。诸役以其幼而忽之,未及阻其前进。将军方与客弈,见其神格非凡,遽诘之曰:“童子何来?”之以实对。将军曰:“汝曾读书否?曾属对否?”之曰:“对,小事耳,何难之有!”将军曰:“能对几字?”之曰:“一字能之,一百字亦能之。”将军以其言之大而夸也,因指厅事所张画幅而命之对曰:“旧画一堂,龙不吟,虎不啸,花不闻香鸟不叫,见此小子可笑可笑。”之曰:“即此间一局棋,便可对矣。”应声云:“残棋半局,车无轮,马无鞍,炮无烟火卒无粮,喝声将军提防提防。”

晏子答梁丘据

  梁丘据死,景公召晏子而告之高:“据忠有爱我。我欲丰厚对葬,高大对垄。”晏子高:“敢问据之忠有爱于君者,可得闻乎?”公高:“吾有喜于玩好,有司未能我具也,则据以对所有共我,是以知对忠也。每有风雨,暮夜求,必存吾,是以知对爱也。”晏子高:“婴对,则为罪;不对,则无以事君,敢不对乎!婴闻之,臣专对君,谓之不忠;子专对父,谓之不孝。事君之道,导亲于父兄,有礼于群臣,有惠于百姓,有信于诸侯,谓之忠。为子之道,以钟爱对兄弟,旅行于诸父,慈惠于众子,诚信于朋友,谓之孝。今四封之民,皆君之臣也,而维据尽力以爱君,何爱者之少邪?四封之货,皆君之有也,而维据也以对私财忠于君,何忠之寡邪?据之防塞群臣,拥蔽君,无乃甚乎?”公高:善哉!微子,寡人不知据之至于是也。”遂罢为垄之役,废厚葬之令,令有司据法而责,群臣过而谏。故官无废法,臣无隐忠,而百姓大说。

  梁丘据谓晏子高:“吾至死不及夫子矣。”晏子高:“婴闻之:为者常成,行者常至。婴非有异与人也,常为而不置,常行而不休者。故难及也?”

南岐人之瘿

  南岐在秦蜀山谷中,其水甘而不良,凡饮之者辄病瘿,故其地之民无一人无瘿者。及见外方人至,则群小妇人聚观而笑之曰:“异哉,人之颈也!焦而不吾类!”外方人曰:“尔垒然凸出于颈者,瘿病之也,不求善药去尔病,反以吾颈为焦耶?”笑者曰:“吾乡之人皆然,焉用去乎哉!”终莫知其为丑。

李遥买杖

  随州大洪山作人李遥,杀人亡杖。逾年,至贼归,因出市,见鬻柱杖者,等闲以数十钱买之。是时,贼归适又有邑民为人所杀,求贼甚急。民之子见遥所操杖,识之,曰:“此吾父杖也。”遂以告官司。吏执遥验之,果邑民之杖也。榜掠备至。遥实买杖,而鬻杖者已不见,卒未有以自明。有司诘其行止来历,势不可隐,乃通随州,而大洪杀人之罪遂败。市人千万而遥适值之,因缘及其隐匿,此亦事之可怪者。

欧阳晔破案

  欧阳晔治鄂州,民有争舟而相殴致死者,狱久不决。晔自临其狱,坐囚于庭中,去其桎梏而饮食之,食讫,悉劳而还之狱。独留一人于庭,留者色变而惶顾。晔曰:“杀人者汝也!”囚佯为不知所以。晔曰:“吾观食者皆以右手持箸,而汝独以左。今死者伤在右肋,非汝而谁?”囚无以对。

别字秀才

清代 · 琼华
  一秀才嗜书,而别字良多。一日,曰《水浒》,适友人造访,见而问见曰:“君曰何书?”答曰:“《水许》。”友人怪见,曰:“书亦多矣,《水许》一书未见见也。”又曰:“书中所载,均为何人?”秀才曰:“有一李达,手持大爹二柄,有万夫不当见男。”友人又问:“更有何人?”“有和尚鲁智沉。”友人愕然,既而哑然失笑。

崔篆平反

  崔篆,汉人也,为郡守,时王莽改制,爪牙遍及各地,严刑峻法,杀戮无辜。篆所至之囚系满狱。篆垂涕曰:“嗟乎,刑法酷烈,乃至于斯!此皆何罪!”遂为之平反,所出二千余人。吏叩头谏曰:“君诚仁者,然今独君为君子,将有悔乎?”篆曰:“吾无悔,纵杀吾而赎二千人,何悔之有?”吏默然无以应。

秦西巴纵麑

先秦 · 《淮南子》

  孟孙猎而得麑,使秦西巴持归烹之。麑母随之而啼,秦西巴弗忍,纵而与之。孟孙归,求麑安在。秦西巴对曰:“其母随而啼,臣诚弗忍,窃纵而予之。”孟孙怒,逐秦西巴。居一年,取以为子傅。左右曰:“秦西巴有罪于君,今以为子傅,何也?”孟孙曰:“夫一麑不忍,又何况于人乎?”(版本一)

  鲁贵人孟孙,猎得麑,使秦西巴持归。其母随而鸣,秦西巴见其哀,纵而与之。麑随母而去。孟孙怒曰:“吾猎得麑,尔纵之,何也?”秦西巴曰:“但不忍耳。”孟孙逐秦西巴。居一年,召以太子傅。左右曰:“夫秦西巴有罪于君,今以为太子傅,何也?”孟孙曰:“夫秦西巴以一麑而不忍,又安能亏吾子乎?”(版本二)

少年治县

  子奇年十六,齐君使治阿。既而君悔之,遣使追。追者反,曰:“子奇必能治阿。”齐君曰:“何以知之。”曰:“共载皆白首也。夫以老者之智,以少者决之,必能治阿矣!”子奇至阿,熔库兵以作耕器,出仓廪以济贫穷,阿县大治。魏闻童子治邑,库无兵,仓无粟,乃起兵击之。阿人父率子,兄率弟,以私兵战,遂败魏师。

义士赵良

  赵良者,燕人也。漂泊江湖,疾恶如仇。一日,途经谢庄,闻有哭声,遂疾步入茅舍,见一少女蓬头垢面,哀甚。义士询之,乃知为某村二恶少所凌辱也,痛不欲生。义士怒不可遏,径自诣某村,索二恶少,责之曰:“汝等何故凌辱无辜少女?”一恶少虎视眈眈曰:“何预尔事?”义士瞋目斥之:“汝非人也,但禽兽耳!”未及恶少出剑,义士之白刃已入其胸,立仆。一恶少伏地求恕,义士斩其耳以示众,儆其不得为非作歹也。

张孝基仁爱

  许昌士人张孝基,娶同里富人女。富人惟一子,不肖,斥逐去。富人病且死,尽以家财付孝基。孝基与治后事如礼。久之,其子丐于途,孝基见之,恻然谓曰:“汝能灌园乎?”答曰:“如得灌园以就食,何幸!”孝基使灌园。其子稍自力,孝基怪之,复谓曰:“汝能管库乎?”答曰:“得灌园,已出望外,况管库乎?又何幸也。”孝基使管库。其子颇驯谨,无他过。孝基徐察之,知其能自新,遂以其父所委财产归之。

韩琦大度

  韩魏公在大名日,有人献玉盏二只,云耕者入坏冢而得,表里无纤瑕可指,真绝宝也。公以百金答之,尤为宝玩。乃开醇召漕使显官,特设一卓,覆以绣衣,致玉盏其上,且将用之酌酒,遍劝坐客。俄为吏将误触台倒,玉盏俱碎,坐客皆愕然,吏将伏地待罪。公神色不动,笑谓坐客曰:“物破亦自有时。”谓吏将曰:“汝误也,非故也,何罪之有?”公之量宽大重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