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清代 · 金缨
学问类第一 原文
古今来许多世家，无非积德。天地间第一人品，还是读书。
读书即未成名，究竟人高品雅。修德不期获报，自然梦稳心安。
为善最乐，读书便佳。
诸君到此何为，岂徒学问文章，擅一艺微长？便算读书种子； 在我所求亦恕，不过子臣弟友，尽五伦本分，共成名教中人。
聪明用于正路，愈聪明愈好，而文学功名，益成其美。聪明用于邪路，愈聪明愈谬，而文学功名，适济其奸。
战虽有阵，而勇为本。祭虽有仪，而诚为本；丧虽有礼，而哀为本；士虽有学，而行为本。
飘风不可以调宫商，巧妇不可以主中馈，文章之士不可以治国家。
经济出自学问，经济方有本源；心性见之事功，心性方为圆满。
舍事功更无学问。求性道不外文章。
何谓至行？曰庸行。何谓大人？曰小心。何以上达？曰下学。何以远到？曰近思。
竭忠尽孝，谓之人。治国经邦，谓之学。安危定变，谓之才。经天纬地，谓之文。霁月光风，谓之度。万物一体，谓之仁。
以心术为本根，以伦理为桢干，以学问为菑畬，以文章为花萼，以事业为结实，以书史为园林；以歌咏为鼓吹，以义理为膏梁，以著述为文绣，以诵读为耕耘，以记问为居积；以前言往行为师友，以忠信笃敬为修持，以作善降祥为受用，以乐天知命为依归。
凛闲居以体独，卜动念以知几，谨威仪以定命，敦大伦以凝道，备百行以考德，迁善改过以作圣。
收吾本心在腔子里，是圣贤第一等学问；尽吾本分在素位中，是圣贤第一等工夫。
万理澄彻，则一心愈精而愈谨。一心凝聚，则万理愈通而愈流。
宇宙内事，乃己分内事；己分内事，乃宇宙内事。
身在天地后，心在天地前；身在万物中，心在万物上。
观天地生物气象，学圣贤克己工夫。
下手处是自强不息，成就处是至诚无息。
以圣贤之道教人易，以圣贤之道治己难；以圣贤之道出口易，以圣贤之道躬行难；以圣贤之道奋始易，以圣贤之道克终难。
圣贤学问是一套，行王道必本天德；后世学问是两截，不修己只管治人。
口里伊周，心中盗跖，责人而不责己，名为挂榜圣贤。独懔明旦，幽畏鬼神，知人而复知天，方是有根学问。
无根本底气节，如酒汉殴人，醉时勇，醒来退消，无分毫气力。无学问底识见，如庖人炀灶，面前明，背后左右，无一些照顾。
理以心得为精，故当沈潜，不然耳边口头尔。事以典故为据，故当博洽，不然臆说杜撰也。
只有一毫粗疏处，便认理不真，所以说惟精；不然，众论淆之而必疑。只有一毫二三心，便守理不定，所以说惟一；不然，利害临之而必变。
接人要和中有介，处事要精中有果，认理要正中有道通。
在古人之后议古人之失，则易；处古人之位为古人之事，则难。
古之学者得一善言，附于其身；今之学者得一善言，务以悦人。
古之君子病其无能也，学之；今之君子耻其无能也，讳之。
眼界要阔，遍历名山大川；度量要宏，熟读五经诸史。
先读经后读史，则论事不谬于圣贤。既读史复读经，则观书不徒为章句。
读经传则根柢厚，看史鉴则事理通，观云物则眼界宽，去嗜欲则胸怀净。
一庭之内，自有至乐；六经以外，别无奇书。
读未见书，如得良友；见已读书，如逢故人。
何思何虑，居心当如止水；勿助勿忘，为学当如流水。
心不欲杂，杂则神荡而不收；心不欲劳，劳则神疲而不入。
心慎杂欲，则有余灵；目慎杂观，则有余明。
案上不可多书，心中不可少书。
鱼离水则身枯，心离书则神索。
志之所趋，无远弗届，穷山距海，不能限也；志之所向，无坚不入，锐兵固甲，不能御也。
把意念沉潜得下，何理不可得？把志气奋发得起，何事不可为？
不虚心，便如以水沃石，一毫进入不得；不开悟，便如胶柱鼓瑟，一毫转动不得；不体认，便如电光照物，一毫把捉不得；不躬行，便如水行得车，陆行得舟，一毫受用不得。
读书贵能疑，疑乃可以启信。读书在有渐，渐乃克底有成。
看书求理，须令自家胸中点头。与人谈理，须令人家胸中点头。
爱惜精神，留他日担当宇宙。蹉跎岁月，问何时报答君亲。
戒浩饮，浩饮伤神。戒贪色，贪色灭神。戒厚味，厚味昏神。戒饱食，饱食闷神。戒妄动，妄动乱神。戒多言，多言伤神。戒多忧，多忧郁神。戒多思，多思挠神。戒久睡，久睡倦神。戒久读，久读枯神。
古今来许多世家¹，无非积德。天地间第一人品，还是读书。
古往今来许许多多的名门望族，无一不是因为积累德行而兴旺；天地之间堪称第一等人的品质，归根结底要靠读书来养成。
本段化用清代姚文田之堂联。清梁章钜《楹联续话》卷二：“（姚文僖公）又自撰堂联云：‘世上几百年旧家，无非积德；天下第一件好事，还是读书。’语皆近质而实，足以训俗。”
读书即未成名，究竟人高品雅。修德¹不期²获报，自然梦稳³心安。
刻苦读书，即使不能功成名就，毕竟使人品质高雅；修养德行，而不期待回报，自然能够恬然安眠。
人生在世，无论是积德行善，还是修身养性，不能为了贪图回报，一切都应该出自本心。
为善最乐，读书便佳。
世间之事，行善最令人快乐，读书则更值得赞许。
本段阐述了行善、读书的重要性。
诸君到此何为，岂徒学问文章，擅一艺微长¹？便算读书种子²； 在我所求亦恕，不过子臣弟友，尽五伦³本分，共成名教⁴中人。
你们到这里来做什么呢？难道只是为了求取学问，写作文章吗？如果只是在学问或文章上有一点特长，就能算作真正的读书人吗？其实没有这么简单，我们所追求的是表面的宽容大度，不过就是为子为臣为弟为友，也就是尽各自五伦的本分，一起成为恪守礼教的人。
从一个人的才能和为人来看，我们的衡量标准应首先是他的处世为人，然后才是他的技能才学。
聪明用于正路，愈聪明愈好，而文学¹功名²，益成其美。聪明用于邪路，愈聪明愈谬³，而文学功名，适⁴济⁵其奸。
人的聪明才智如果用在正道上，那么越聪明便越好，而学问和功业更会成就他的美德；人的聪明才智若用在了邪道上，那么越聪明便越糟糕，而学问和功业恰恰会助长他的邪恶。
本段说明，人要将才能应用到对人类、对社会有益的地方。
战虽有阵¹，而勇为本。祭虽有仪，而诚为本；丧²虽有礼³，而哀为本；士虽有学，而行为本。
对于交战而言，即使有阵法，但勇猛方为根本；对于丧事而言，虽然应该遵循礼法，但内心的哀痛方为根本；对于读书人而言，即使满腹学识，但实践行动方为根本。
本段说明，考查人才时应以德为先，以才居后，最好任用德才兼备的人。
飘风¹不可以调宫商²，巧妇³不可以主⁴中馈⁵，文章之士⁶不可以治国家。
回旋不定的风不是季节更替的标志，所以不可以依据它来调整音律；办事偷巧的妇女不可以管理家中事务；只会写写文章的文人是不可以用来治理国家的。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这就要求我们在具体应用一些事物时，要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变通地把握，且不能拘泥不变。
经济¹出自学问，经济方有本源；心性²见之事功³，心性方为圆满。
经国济世之能，只有立足于学问，才有了本源。心性涵养之道，只有见之于功业，才能得圆满。
学有所用，学以致用，读书立业就是这个道理，做学问不是单纯地为了读书，而是为了实现远大抱负。
舍¹事功更无学问。求性道²不外文章³。
舍弃了事业就不可能成就学问，而要想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就不外乎文章了。
何谓至行¹？曰庸行²。何谓大人³？曰小心⁴。何以上达⁵？曰下学⁶。何以远到⁷？曰近思⁸。
什么才是最高的品行呢？即做好普通日常事务；什么才是德行高尚的人呢？即在日常生活中能够做到小心谨慎不忘规矩和礼数；怎样才能向上发展提升德行呢？即留心学习身边的普通小事；怎样才能目光长远思虑周全呢？即对当下自己的不足作充分地考虑。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最高的德行是中庸之道。
竭忠尽孝，谓之人。治国经¹邦，谓之学。安危²定变³，谓之才。经天纬地⁴，谓之文⁵。霁月⁶光风⁷，谓之度⁸。万物一体⁹，谓之仁¹⁰。
能够忠贞不渝、恪守孝道，才能称之为人。能够扶危济困、安定天下，才能称之为学。能够平定叛乱、扭转乾坤的人，才可称之为有用之才。能够立足天地、治理国家，才能称之为文。能够胸襟开阔、品格高尚，才能称之为度。能够视万物为一体、齐物我，才能称之为仁。
本段说明，做人跟做学问一样，要深明其中三昧，才能真正明白如何做一个有用的人，使自己成就一番功业。
以心术¹为本根²，以伦理³为桢干⁴，以学问为菑畬⁵，以文章为花萼⁶，以事业为结实⁷，以书史⁸为园林；以歌咏为鼓吹⁹，以义理为膏梁，以著述¹¹为文绣¹²，以诵读为耕耘，以记问¹³为居积¹⁴；以前言往行¹⁵为师友，以忠信笃¹⁶敬¹⁷为修持¹⁸，以作善¹⁹降祥²⁰为受用²¹，以乐天知命²²为依归²³。
以运用心思的方法作为根本，把条理作为树干，把学问作为田地；把文章作为花朵，把事业作为果实，把书史当作园林；把歌咏当作音乐，把义理当作食物，把著述当作彩绣；把诵读当作耕耘，把记问当作积藏，把古人言行当作良师益友，把敬忠笃信当作修持，把行善降祥当作受益，把乐天知命当作归依。
育人和育树是一个道理，根须、树干、花朵，都是由不同的时令季节所孕育的。与之相匹配的是，我们要学会选择相应适当的心术、伦理、文章，来作为营养成分充实自己，以求得到茁壮成长，成就一番事业。
凛闲居²以体独³，卜⁴动念以知几⁵，谨⁶威仪⁷以定命⁸，敦⁹大伦¹⁰以凝道¹¹，备¹²百行¹³以考德，迁善¹⁵改过以作圣¹⁶。
一人闲居独处时应当以严肃的态度来体悟先贤“慎独”的教诲，内心若有动念便要预先有所估计，善于发现事物发展变化的细微征兆，细心注意自己庄重的容止仪态以此来掌握自己的命运；尊崇伦常大道使自己成为贤者，使自己的各种行为完备进退交往无不圆融妥当，内心向善并能改正自己的过失使自己成为圣贤。
俭以养德，静可消噪。我们一定要经常激励自己，不可有丝毫懈怠。
收吾本心¹在腔子²里，是圣贤第一等学问；尽³吾本分⁴在素位⁵中，是圣贤第一等工夫⁶。
保存自己的本心，是圣贤的第一等学问；做好分内之事，是圣贤的第一等功夫。
做得端，就不要害怕他人的非议与讥讽。为人处世问心无愧，这才是圣贤之人追求的一等学问。
万理澄彻，则一心愈精而愈谨。一心凝聚²，则万理愈通而愈流。
能够参透万物的事理，心里就会越显得清楚而专一；能够把精力集中于一处，心底对万物的事理就会越通晓畅达。
本段说明，做事要有持之以恒的精神。
宇宙内事，乃己分内¹事；己分内事，乃宇宙内事。
宇宙内千千万万的事，都是自己的分内之事；自己的分内之事，就是宇宙内千千万万的事。
世间之人应有乐观豁达的博爱胸怀，能够以天下为己任，与自然相连相通。
身在天地后，心在天地前；身在万物中，心在万物上。
身虽生于天地万物之后，心却思于天地万物之前；身虽处于天地万物之中，心却置于天地万物之上。
观天地生物¹气象²，学圣贤克己³工夫。
观察天地万物自然的景象，学习先哲圣贤修身养性的本领。
下手处是自强不息，成就处是至诚¹无息²。
从自强不息做起，达到道德修养的最高境界后仍坚持不懈方为圆满。
只要下定决心，坚持不懈，寻求动力的源泉，就会在一片诚心的推动下迈向胜利的彼岸。
以圣贤之道教人易，以圣贤之道治己难；以圣贤之道出口易，以圣贤之道躬行¹难；以圣贤之道奋始²易，以圣贤之道克终³难。
用圣贤之道教导别人容易，要求自己却很难；将圣贤之道挂在嘴边容易，身体力行却很难；遵从圣贤之道开始奋斗容易，坚持到底却很难。圣贤之道与实践是一个整体，行仁政必本于德性；后世则截然两分，不修持自己的德性，却只管治理别人。
以圣贤君子的道理教导别人，首先自己要遵守圣贤之道，只有自己做到了，才有资格去做他人的榜样，教导他人。
圣贤学问是一套，行¹王道必本²天德³；后世学问是两截，不修⁴己只管⁵治⁶人。
圣贤的道理必须与实践相结合，施行仁政必须要从自己的品德性情做起；后代人却正好相反，不能够把学问和实践统一起来，不知道修养自身的性情，而只知道管理别人。
口里伊周¹，心中盗跖²，责³人而不责己，名为挂榜圣贤⁴。独懔明旦⁵，幽畏鬼神⁶，知人而复知天，方是有根学问。
嘴里说着伊尹、周公等圣贤高尚的德行，心中却如同盗跖那样的强盗一般卑劣不堪，只要求别人而不要求自己，这种人就叫“挂榜圣贤”；白天独处能够严肃不苟，夜晚能够敬畏鬼神，懂得人事更懂得天道，这才是有根底的学问。
本段说明真正的圣贤君子都是通过直言来抒发自己的情怀，表达自己的意见，他们从不因外界的纷挠而改变自己的初衷，更不会看别人的眼色行事。
无根本底气节，如酒汉殴¹人，醉时勇，醒来退消²，无分毫气力。无学问底识见，如庖人³炀⁴灶⁵，面前明，背后左右，无一些照顾。
没有根本的气节，就如醉汉打人，只醉时勇猛，醒来便勇气消退，没有一点力气；没有学问的见识，就像厨师在灶台前面烧火，只面前光明，身后左右却一片黑暗。
立德求信，树立自己的气节，坚持自己的追求，就能冲破世事的诱惑与束缚，惟有如此，才能求得圣贤的学问与节操。
理以心得¹为精，故当沈潜，不然耳边口头尔。事以典故为据³，故当博洽⁴，不然臆说⁵杜撰⁶也。
用心体会事情中所蕴含的道理才能精确得当，这就要求我们做事要沉稳老练，如果凡事不由心，说过听过之后就会忘得一干二净了；事理要以典故为解说的依据，这就要求我们必须博学多识，否则就会凭主观思想随意推测，胡编乱造。
本段说明，只有抱着精益求精的治学态度，才会从学问中提炼出独特而新颖的真知灼见来。
只有一毫粗疏¹处，便认理不真，所以说惟精²；不然，众论³淆⁴之而必疑。只有一毫二三心⁵，便守理不定⁶，所以说惟一⁷；不然，利害临之而必变⁸。
哪怕有那么一丝一毫的疏忽大意，便会认识道理认识得不真切，所以说唯有精益求精，如若不然，面对众说纷纭的混乱局面必然会犹豫不决；哪怕有那么一丝一毫的三心二意，便不能坚守真理，所以说唯有坚定专一，如若不然，面对利害权衡时必然改变原来的立场。
做任何事都要有专一的精心投入和坚持不懈的追求。如果有丝毫的懈怠，就可能会导致整个事业的失败。
接人¹要和²中有介³，处事⁴要精⁵中有果⁶，认理要正⁷中有道通⁸。
待人接物要平和而耿直，行为处事要精细而果决，对待事理要正直而通达。
本段提出了对人、对事、对真理的行为标准。
在古人之后议古人之失¹，则易；处古人之位为古人之事，则难。
生在古人之后的人议论古人的得失优劣是容易的，可要是设身处地站在古人之位上做古人所做的事，就感到有困难了。
作为今人，我们在古代每位先哲圣贤的身上都能找出他们各自的优劣，可对于自身，却很少能够做出客观而公正的评价。
古之学者得一善言，附于其身¹；今之学者得一善言，务以悦人²。
古时候的学者，得到一句有益的话，就会将它放到自己身上付诸实践；现在的学者，得到一句有益的话，却竭力用它来取悦他人。
当今社会，人们失去了古代圣人君子虚心求教的传统美德，而过多地追求爱慕虚荣的浮华之风。
古之君子病¹其无能也，学之；今之君子耻其无能也，讳²之。
古时的君子为自己没有才能而忧虑，就会发奋学习；现在的君子以自己没有才能为耻辱，因而隐瞒忌讳。
眼界要阔，遍历名山大川；度量要宏¹，熟读五经²诸史³。
如果想要有开阔的眼界，就需要游历名山大川；如果想要有恢宏的气度，就需要熟读四书五经这些经典之作。
要开阔眼界，就要多游历，要张扬气度，就要多读经典。
先读经后读史，则论事不谬¹于圣贤。既读史复读经，则观书不徒为章句²。
先读经书，后读史书，讨论事情就不会与圣贤的观点相违背；读过了史书，再来读经书，看书就不会只停留在章节句子的层面了。
经书多是讲义理的，而史书则是记载史实的，两种书可谓相辅相成、互相诠释，互相推动着不断进步。
读经传则根柢厚，看史鉴¹则事理通，观云物²则眼界宽，去嗜欲³则胸怀净。
读经传会使治学的根基雄厚，看史书则常有高妙的论述。游山川、观云物会使眼界开阔，戒嗜好、去私欲会使胸怀磊落。
儒家经典之作是治学的基础，通古辨今是言论宏韬伟略的基础，游览名山大川是开阔眼界的基础，摒弃嗜好私欲是胸怀坦荡的基础。
一庭之内，自有至乐；六经¹以外，别无奇书²。
自家庭院虽小，但总能找到赏心悦目的乐事；除了六经之外，就没有更奇特的书籍了。
《诗》《书》《礼》《易》《乐》《春秋》六部经书，是古代圣贤思想的精华所在，熟读这六部经书，将对我们的学问、修养大有裨益。
读未见书，如得良友；见已读书，如逢故人。
读没有看过的书，就如同得到益友；读看过的书，就如同遇到故人。
喜欢阅读的人，当他阅读未见过的好书，就如同遇到了良师益友。
何思何虑，居心当如止水；勿助¹勿忘²，为学当如流水。
不苦思、不忧虑，心境当如静止不流动的水，平静而无杂念；不冒进、也不忘记，做学问应如流动的水一般永无止境、永不停息。
面临各种忧虑的境地，都要保持心平气和、沉着冷静的心态。
心不欲杂¹，杂则神荡²而不收³；心不欲劳⁴，劳则神疲而不入⁵。
心境不能产生私心杂念，杂乱就会使心神恍惚而不能集中；用心也不能太过劳累，心神太劳累就会使精神疲惫，无法记住所学，而没有任何收获。
心慎¹杂欲，则有余灵²；目慎杂观，则有余明³。
内心要慎防杂念，使心思保持纯净，这样才能思维敏捷；眼睛要慎防乱看，使眼睛得到休息，这样才能目光敏锐。
只有抛开私心杂念，才能获得一颗逍遥自在的心。
案¹上不可多书，心中不可少书。
桌上的书不能太多，心中的书不能太少。
书本是人的精神支柱，只有以书为伴，才能让我们生活得更加充实、幸福。
鱼离水则身枯，心离书则神索¹。
鱼离开了水，鱼鳞就会干枯，心中没有了书，精神也就无从寄托。
志之所趋¹，无远弗届²，穷山³距海⁴，不能限⁵也；志之所向，无坚不入⁶，锐兵固甲，不能御⁷也。
只要心中有远大的志向，就没有到达不了的地方，即使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方也是不能阻隔的；追求心中的志向，没有攻破不了的阻碍，就是再精锐的军队也无法抵御。
只要坚持自己的志向不动摇，并努力为之奋斗，终有功成名就的一天。
把意念¹沉潜得下，何理不可得？把志气奋发得起，何事不可为？
只要把心思沉潜下来，什么事理弄不明白？只要能把志气激发起来，什么事情做不好？
真正的求学之人表面虽是沉默寡言，但内心却洞晓事理，潜心研习，使自己的学问日有所进。
不虚心，便如以水沃¹石，一毫进入不得；不开悟²，便如胶柱鼓瑟³，一毫转动不得；不体认⁴，便如电光照物，一毫把捉⁵不得；不躬行，便如水行得车，陆行得舟，一毫受用不得。
做学问如果不虚心，就像用水浇灌石头，一点也进入不了；如果不开通觉悟，就像在弦柱被粘住的瑟上弹奏，一点都转动不了；如果不能体会认识，就像电光照在物体上，什么都不能抓住；如果不身体力行，就像在水上行车，陆地上行舟一般，一点用处都没有。
本段说明，读书求学要有谦虚的态度。
读书贵能疑，疑乃可以启信。读书在有渐¹，渐乃克底有成²。
读书贵在有怀疑的精神，有疑问才能引导我们对事物作进一步的了解；读书要按部就班，这样才能坚持到底、学有所成。
为学不能只妄谈一些空洞无物的道理，而应在待人接物的过程中详细审察，认真体会。
看书求理，须令自家胸中点头¹。与人谈理，须令人家胸中点头。
读书学习求取道理，应当得到自己内心的认可；和别人谈论道理，应当得到别人内心的认可。
读书要明辨是非，要有正确的判断力，这样才能做到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这样才能学习到先哲圣贤的精髓。
爱惜精神，留¹他日²担当宇宙³。蹉跎⁴岁月，问何时报答君亲⁵。
爱惜精神，才能留待他日以担当天下之大任；虚度光阴，何时能够报答君王父母之恩呢？
戒浩饮¹，浩饮伤神。戒贪色²，贪色灭³神。戒厚味⁴，厚味昏⁵神。戒饱食，饱食闷⁶神。戒妄动，妄动乱神。戒多言，多言伤神。戒多忧，多忧郁⁸神。戒多思，多思挠⁹神。戒久睡，久睡倦神。戒久读，久读枯神。
戒酗酒，酗酒容易伤神。戒贪色，好色之徒容易腐蚀精神。戒美味的食物，美食容易使人精神昏愦。戒吃饭过饱，过饱容易使精神郁闷。戒多动，多动容易使人神志错乱。戒多言，多言容易使人精神受到损害。戒多忧，多忧容易使人精神郁结颓废。戒多思，多思容易使人精神受到刺激。戒久睡，久睡容易使人疲惫不堪。戒久读，久读容易使精神过于劳苦。
本段阐述了如何解脱身心，解放精神。
本章赏析
“学问”之所以为《格言联璧》十一类之首，是因为在中国古代，儒家为社会建立起一套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人生目标的核心价值观。在作者看来，读书学习是最高尚的行为。所以本篇所选取的格言从多个角度论述了读书活动，既强调了读书的重要性，同时又强调了读书的态度、方法。
编者在讲述读书修身之法的同时，首先冷静地告诫人们修身并非易事，要时刻保持谦虚谨慎，不可有丝毫的放松和懈怠，尤其在独处的环境中，更要时刻严格约束自己，并且在严肃认真的修养中，也要保持看问题、想事情的通达与圆融，不可太过拘泥和偏执。
编者特意借古今学者的差异来说明古时学者的通达与当今学者的偏执。其次，着重强调读书求理时要博览群书气象宏阔，态度上要认认真真、扎扎实实，不可有一丝一毫的粗心大意。同时又要抱有设身处地的“理解之同情”和怀疑精神，议论古人得失，要站在古人的角度考虑，避免求全责备，研习文献经典，亦不可盲目将其奉为圭臬，应以怀疑之精神和严谨之态度探究真理，使读书求知之路不失坦荡和公允。
在具体治学方法上编者指出，求知治学在树立远大目标的同时，更应当循序渐进持之以恒，从细微处做起，从自己做起，将道德修养融入普通的日常生活，实现知与行的完美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