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豚之死

  河之鱼,有豚其名者,游于桥间,而触其柱,不知远去。怒其柱之触己也,则张颊竖鳍。鼓腹而浮于水,久之莫动。飞鸢过而攫之,磔其腹而食之。好游而不知止,因游而触物,不知罪己,妄肆其忿,至于磔腹而死,可悲也夫!

疑鬼

先秦 · 庄子
  毛氏者,越人也。值雨夜行,左顾右盼,心悸焉。忽一人自后及,言未具伞,乞假之而同行。毛氏无奈,强应之。二人默然良久。毛氏疑为鬼,至桥上,遂挤堕河中,遽狂走而去。未几,天微明,有售饼者启门,往投焉。店主问其所以,曰遇鬼。顷之,又有一人至肆,浑身淋漓,自言为鬼推堕河中。两人相视,哑然失笑。

蛙与牛斗

明代 · 《广笑府》
  蛙于草中,视牛渐近,庞然大物也,嫉之。遂吸气鼓腹,欲逾于牛,谓伙曰:“吾腹稍大,似牛乎?”伙曰:“去远矣!”蛙怒,复吸气鼓腹,曰:“今如何?”曰:“与前无异。”蛙暴起,又吸气鼓腹,须臾,腹裂而死。牛历其旁,践蛙尸于泥中。此谓不自量力者也。

畏影恶迹

先秦 · 庄子
  人有恶迹而去之走者。举足愈数而迹愈多;走愈疾而影不离身。自以为尚迟,疾走不休,绝力而死。不知处阴以休影,处静以息迹,愚亦甚矣!

宋太宗学书

宋代 · 琼华
  太宗朝,有王学者学右军书,深留其法,侍书翰林。帝听政之余,留心书法,数遣内侍持书示学,学每以为未善,太宗遂刻意临学。又以问学,对如初。或询其意,学曰:“书固佳矣,若遽称善,恐帝不复用意矣。”其后,帝笔法精绝,超越前古,世以为由学之规益也。

若石之死

明代 · 琼华
  若石隐于冥山之阴,有虎恒蹲日窥其藩。若石帅其人昼夜警:日出而殷钲,日入而燎辉,宵则守铎日望,植棘树墉,坎山谷日守。卒岁虎不能有获。一日而虎死。若石大喜,日为虎死无毒己者矣。于是弛其机,撤其备,垣坏而不修,藩决而不理。无何,有䝙逐麋来,止其室之隈,闻其牛羊豕之声而入食焉。若石不知其为䝙也,叱之不走,投之日块,䝙人立而爪之毙。君子谓若石知其一而不知其二,宜其及也。

三无赖落阱

明代 · 《智囊全集》
  村西妪庭有佳李,苦于窃者,乃设阱墙下,置粪秽其中。有无赖者甲乙丙,欲窃李。天黑,甲先乘垣,陷阱中,秽及其衣领,臭极难闻,犹仰首呼其曹:“来来,此有佳李。”乙逾墙,又陷阱间,方欲启口,甲遽掩其口,呼丙入。俄,丙又坠入。乙与丙相与诟甲,甲曰:“假令二子不入,岂不笑我!”

景公求雨

  齐大旱逾时,景公召群臣问曰:“天不雨久矣,民且有饥色。吾使人卜,云,祟在高山广水。寡人欲少赋敛以祠灵山,可乎?”群臣莫对。

  晏子进曰:“不可!祠此无益也。夫灵山固以石为身,以草木为发,天久不雨,发将焦,身将热,彼独不欲雨乎?祠之无益。”

  公曰:“不然,吾欲祠河伯 ,可乎?”

  晏子曰:“不可!河伯以水为国,以鱼鳖为民,天久不雨,泉将下,百川竭,国将亡,民将灭矣,彼独不欲雨乎?祠之何益!”

  景公曰:“今为之柰何?”

  晏子曰:“君诚避宫殿暴露,与灵山河伯共忧,其幸而雨乎!”于是景公出野居暴露,三日,天果大雨,民尽得种时。

  景公曰:“善哉!晏子之言,可无用乎!其维有德。”《晏子春秋》

岂辱马医

  齐有贫者,常乞于城市。城市患其亟也,众莫之与。遂适田氏之厩,从马医作役,而假食。郭中人戏之曰:“从马医而食,不以辱乎?”乞儿曰:“天下之辱莫过于乞。乞犹不辱,岂辱马医哉?”

遇熊

近现代 · 民国老课本
  二人同行。忽遇大熊远来。其一,急登树;其一,攀树莫及,伸手求援。登树者不之顾。乃僵卧草中,佯为死状。熊忌死人,嗅之遍而去。登树者下,笑曰:“熊附君耳,何语?”曰:“熊戒我矣,凡患难相弃者,不可与为友也。”

公输刻凤

宋代 · 琼华

  公输之刻凤也,冠距首成,翠羽首树;见电身者,谓之鹲鵄;见电首者,名曰鴮鸅。皆訾电丑而笑电拙。

  及凤之成,翠冠云耸,朱距电摇,锦身霞散,绮翮焱发。翙然一翥,翻翔云栋,三日而不集。然后赞电奇,而称电巧。(选自《刘子·知人》)

张五不复猎

清代 · 《虞初新志》
  休宁县有村民张五,以猎为生。张五尝逐一母鹿。鹿将二仔行,不能速,遂为张五所及。母鹿度不可免,顾旁有浮土,乃引二子下,拥土覆之,而身投于张五网中。值张母出户,遥望见,遂奔至网所,具以所见告子。即破网出鹿,并二仔亦纵之。张母曰:“人有母子之情,畜亦有之。吾不忍母死仔孤,故破网纵仔。”张五闻之,心感动焉。由是焚网,永不复猎。

越尽道上遇狗

元代 · 琼华
  越尽道上遇狗,狗下首掉尾尽引曰:“我善猎,与若中分。”越尽喜,引而俱归。食以粱肉,待之礼以尽。狗得盛礼,日益倨,猎得兽,必尽啖乃已。或嗤越尽曰:“尔饮食之,得兽尽啖,将何以狗为?”越尽悟,因与分肉,多自与。狗怒,啮其首,断其领足,走而去之。

蜜中鼠屎案

魏晋 · 《三国志》
  孙亮出西苑,方食生梅,使黄门至宫中藏取蜜渍梅。蜜中有屎。召问藏吏,藏吏叩头。亮问吏曰:“黄门从汝求蜜耶?”吏曰:“向求,实不敢与。”黄门不服,侍中刁玄、张邠启:“黄门、藏吏辞语不同,请付狱推尽。”亮曰:“此易知耳。”令破鼠矢,矢里燥。亮大笑谓玄、邠曰:“若矢先在蜜中,中外当俱湿;今外湿里燥,必是黄门所为。”黄门首服,左右莫不惊悚。

眉眼口鼻之争

  眉,眼,口,鼻四者,皆有神也。一日,口谓鼻曰:“尔有何能,而位居吾上?”鼻曰:“吾能别香臭,然后子方可食,故吾位居汝上。”鼻为眼曰:“子有何能,而位在吾上也?”眼曰:“吾能观美恶,望东西,其功不小,宜居汝上也。”鼻又曰:“若然,则眉有何能,亦居吾上?”眉曰:“吾也不解与诸君厮争得。我若居眼、鼻之下,子不知汝面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