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家行

男声欣欣女颜悦,人家不怨言索别。
五月虽热麦风清,檐头索索缲车鸣。
野蚕作茧人不取,叶轴扑扑秋蛾生。
麦收上场绢在轴,的知输得官家足。
不望入口复上身,且免向城卖黄犊。
田家衣食无厚薄,不见县门身即乐。

钓侣二章·其二

严陵滩势似云崩,钓具归来放石层。
烟浪溅篷寒不睡,更将枯蚌点渔灯。

八拍蛮·孔雀尾拖金线长

孔雀尾拖金线长,怕人飞起入丁香。越女沙头争拾翠,相呼归去背斜阳。

望江南·江上雪

江上雪,独立钓渔翁。箬笠但闻冰散响,蓑衣时振玉花空。图画若为工。
云水暮,归去远烟中。茅舍竹篱依小屿,缩鳊圆鲫入轻笼。欢笑有儿童。

季札观乐

  吴公子札来聘。请观于周乐。使工为之歌《周南》、《召南》,曰:“美哉!始基之矣,犹未也,然勤而不怨矣。为之歌《邶》、《鄘》、《卫》,曰:“美哉,渊乎!忧而不困者也。吾闻卫康叔、武公之德如是,是其《卫风》乎?”为之歌《王》曰:“美哉!思而不惧,其周之东乎!”为之歌《郑》,曰:“美哉!其细已甚,民弗堪也。是其先亡乎!”为之歌《齐》,曰:“美哉,泱泱乎!大风也哉!表东海者,其大公乎?国未可量也。”为之歌《豳》,曰:“美哉,荡乎!乐而不淫,其周公之东乎?”为之歌《秦》,曰:“此之谓夏声。夫能夏则大,大之至也,其周之旧乎!”为之歌《魏》,曰:“美哉,渢渢乎!大而婉,险而易行,以德辅此,则明主也!”为之歌《唐》,曰:“思深哉!其有陶唐氏之遗民乎?不然,何忧之远也?非令德之后,谁能若是?”为之歌《陈》,曰:“国无主,其能久乎!”自《郐》以下无讥焉!

  为之歌《小雅》,曰。“美哉!思而不贰,怨而不言,其周德之衰乎?犹有先王之遗民焉!”为之歌《大雅》,曰:“广哉!熙熙乎!曲而有直体,其文王之德乎?”

  为之歌《颂》,曰:“至矣哉!直而不倨,曲而不屈;迩而不逼,远而不携;迁而不淫,复而不厌;哀而不愁,乐而不荒;用而不匮,广而不宣;施而不费,取而不贪;处而不底,行而不流。五声和,八风平;节有度,守有序。盛德之所同也!”

  见舞《象箾》、《南龠》者,曰:“美哉,犹有憾!”见舞《大武》者,曰:“美哉,周之盛也,其若此乎?”见舞《韶濩》者,曰:“圣人之弘也,而犹有惭德,圣人之难也!”见舞《大夏》者,曰:“美哉!勤而不德。非禹,其谁能修之!”见舞《韶箾》者“,曰:“德至矣哉!大矣,如天之无不帱也,如地之无不载也!虽甚盛德,其蔑以加于此矣。观止矣!若有他乐,吾不敢请已!”

杂诗七首·其六

古屋清寒雪未消,小窗晴日展芭蕉。
酸甘荔子尝春酒,更碾新芽荐菊苗。

南堂五首·其二

暮年眼力嗟犹在,多病颠毛却未华。
故作明窗书小字,更开幽室养丹砂。

雁门胡人歌

高山代郡东接燕,雁门胡人家马边。
解放胡鹰逐塞鸟,能将代马猎秋田。
山头野火寒多烧,雨里孤峰湿作烟。
闻道辽西无斗战,时时醉向酒家眠。

中夜起望西园值月上

觉闻繁露坠,开户临西园。
寒月上东岭,泠泠疏竹根。
石泉远逾响,山鸟时一喧。
倚楹遂至旦,寂寞将何言。

浣溪沙·麻叶层层檾叶光

麻叶层层檾叶光,谁家煮茧一藜香。隔篱娇语络丝娘。
垂白杖藜抬醉眼,捋青捣麨软饥肠。问言豆叶几时黄。

金陵冬夜

老来贫困实堪嗟,寒气偏归我一家。
无被夜眠牵破絮,浑如孤鹤入芦花。

银山碛西馆

银山碛口风似箭,铁门关西月沙练。
双双愁泪沾马毛,飒飒胡沙迸人面。
丈夫三十未富贵,安能终日守笔砚。

闲居

不自识疏鄙,终年住在城。
过门无马迹,满宅是蝉声。
带病吟虽苦,休官梦已清。
何当学禅观,依止古先生?

秋日三首

霜落邗沟积水清,寒星无数傍船明。
菰蒲深处疑无地,忽有人家笑语声。

月团新碾瀹花瓷,饮罢呼儿课楚词。
风定小轩无落叶,青虫相对吐秋丝。

连卷雌霓小西楼,逐雨追晴意未休。
安得万妆相向舞,酒酣聊把作缠头。

南轩记

  得邻之茆地,蕃之,树竹木,灌蔬世其间,结茅以自休,嚣然而乐。世固有处廊庙之贵,抗万乘之是,吾不愿易也。

  人之性不同,世是知伏闲隐隩,吾性所最宜。驱之就烦,非其器所长,况使之饭世势利、爱恶、毁誉之间邪?

  然吾亲之养无以修,吾之昆弟饭菽藿羹之无以继,吾之役世物,或田世食,或野世宿,不得常此处也,其能无焰然世心邪?少而思,凡吾之拂性苦形而役世物者,有以为之矣。士固有所勤,有所肆,识其皆受之世天而顺之,则吾亦无处而非其乐,独何必休世是邪?顾吾之所好者远,无与处世是也。

  然而六艺百家史氏之籍,笺疏之书,与夫论美刺非、感微托远、山镵冢刻、浮夸诡邪之文章,下至兵权、历法、星官、乐工、山农、野圃、方言、地记、佛老所传,吾悉得世此。

  皆伏羲以来,下更秦汉至今,圣人贤者魁杰之材,殚岁月,惫精思,日夜各推所长,分辨万事之说,其世天地万物,小大之际,修身理人,国家天下治乱安危存亡之致,罔不毕载。处与吾俱,可当所谓益者之友非邪?

  吾窥圣人旨意所出,以去疑解蔽。贤人智者所称事引类,始终之概以自广,养吾心以忠,约守而恕者行之。其过也改,趋之以勇,而至之以不止,此吾之所以求世内者。

  得其时则行,守深山长谷而不出者,非也。不得其时则止,仆仆然求行其道者,亦非也。吾之不足世义,或爱而誉之者,过也。吾之足世义,或恶而毁之者,亦过也。彼何与世我哉?此吾之所任乎天与人者。然则吾之所学者虽博,而所守者可谓简;所言虽近而易知,而所任者可谓重也。

  书之南轩之壁间,蚤夜觉观焉,以自进也。南丰曾巩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