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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轩记
子张子谪居大庾,借僧居数椽,阅七年,即东窓种竹数竿,为读书之所。因榜之曰:“竹轩。”
客有见而问焉,曰:“耻之于人,大矣!今子不审出处,罔择交游,致清议之靡容,纷弹射而痛诋,朋友摈绝,亲戚包羞,远窜荒陬瘴疠之所侵,蛇虺之与邻。”
子张子哑然笑曰:“物各有趣,人各有适。子方以窜逐为耻,我独以适心为贵。今吾将叙吾之适,以浣子之适,其可乎?”
客曰:“唯唯。”
子张子曰:“今夫竹之为物也,其节劲,其气清,其韵髙。冐霜雪而坚贞,延风月而清淑。吾诵书而有味,考古而有得,仰首而见,俯首而听,如笙箫之在云表。如圣哲之居一堂,爽气在前,清阴满几。陶陶然不知孰为我,孰为竹,孰为耻,孰为不耻,盎盎如春。醺醺如醉,子亦知此乐乎?”
客闻吾言,神丧志沮,面无人色。吾因以是言而刻诸石。
嘉定赤城志·录事厅
厅在州南六十步,州院在焉,宣厅三年工曹陈槖建。
青青堂,在厅右,以其前植竹,取《淇澳》之语者名。石公孺记云:昔之言好竹者,莫先王子猷。子猷所至必种竹,曰“何可一日无此君耶?”又猷人有佳竹,直造其庭,不见主人者去,是真好竹者。予谓子猷风流雅尚,固足以超绝一时,然知竹之为美,者不知其所以为美者,果真好竹也哉?夫人之所好,非特为耳目之玩者已,犹将有所考焉,故《淇澳》之咏,自“猗猗”至于“青青”,自“青青”至于“如箦”,则积德为愈成,任事为愈重,卫武公之德如是也。使子猷知所以美者考德焉,则功业所建亦大矣。会稽陈德应,司台之工曹,事厅之西为小堂,无他嗜好,唯植竹数百竿,青青然向成矣,因命之曰青青堂。盖德应虚缘以应物,薰然者致厅,直节凛凛,有昂霄拂云之势,真知爱竹者,高标凌厉,久者不渝,其亦有意乎武公之功业哉!故予朝夕从之游,相与彷徨不能去也。然德应尝假黄岩、临海令,遗爱户有之。曹事礼微,小大之狱必以情,台人德之甚,饮食起居必为之祷,惟恐其去也。后之人息于斯者,犹将封植此竹,遂赋《甘棠》焉,其亦何远之有?
画竹歌·并序
协律郎萧悦善画竹,举时无伦。萧亦甚自秘重,有终岁求其一竿一枝而不得者。知予天与好事,忽写一十五竿,惠然见投。予厚其意,高其艺,无以答贶,作歌以报之,凡一百六十六字云。
植物之中竹难写,古今虽画无似者。
萧郎下笔独逼真,丹青以来唯一人。
人画竹身肥臃肿,萧画茎瘦节节竦。
人画竹梢死羸垂,萧画枝活叶叶动。
不根而生从意生,不笋而成由笔成。
野塘水边埼岸侧,森森两丛十五茎。
婵娟不失筠粉态,萧飒尽得风烟情。
举头忽看不似画,低耳静听疑有声。
西丛七茎劲而健,省向天竺寺前石上见。
东丛八茎疏且寒,忆曾湘妃庙里雨中看。
幽姿远思少人别,与君相顾空长叹。
萧郎萧郎老可惜,手颤眼昏头雪色。
自言便是绝笔时,从今此竹尤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