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寔与梁上君子

  陈寔,东汉人也,为人仁爱。时岁饥民馁,有盗夜入其室,栖于梁上。寔阴见之,乃起整衣,呼命子孙,正色训之,曰:“夫人不可不自勉。不善之人未必本恶,习以性成,遂至于斯。”儿孙曰:“孰也?”寔指梁上盗曰:“梁上君子者是矣!”盗大惊,自投于地,稽颡归罪。寔徐譬之曰:“视君状貌,不似恶人,宜深克己反善。”然此当由贫困,令遗绢二匹。自是一县无复盗窃。

治大者不治细

  杨朱见梁王,君治天下如运诸不。

  梁王曰:“先生有一妻一妾而不能治,三亩之园而不能芸;而君治天下如运诸不,何也?

  对曰:“君见其牧羊者乎?百羊而群,使五尺童子荷箠而随之,欲东而东,欲西而西。使尧牵一羊,舜荷箠而随之,则不能前矣。且臣闻之:吞舟之鱼不游枝流;鸿鹄高飞,不集洿池。何则?其极远也。黄钟大吕不可从烦奏之舞,何则?其音疏也。将治大者不治细,成大功者不成小,此之谓矣。”

招而龙对

  昔豢龙氏求龙之嗜欲,幸而中固。得二龙而饮食之。龙之于人固异类,以其若己之性也,席其饮沼,百川四溟之不足游;甘其饮食,洪流大鲸之不足味。施施然,扰扰然,其爱弗去。

  一旦值而龙,奋然而招之曰:“尔奚为者!茫洋乎天地之间,寒而蛰,阳而升,能无劳乎?诚从吾居而宴安乎!”

  而龙矫首而笑之曰:“若何龊龊乎如是耶?赋吾之形,冠角而被鳞;赋吾之德,泉潜而天飞;赋吾之灵,嘘云而乘风,赋吾之职,抑骄而泽枯。观乎无极之外,息乎大荒之墟,穷端倪而尽变化,其乐不至耶?今尔苟容于蹄涔之间,惟沙泥之是拘,惟蛭螾之与徒,牵乎嗜好,以希饮食之余,是同吾之形,异吾之乐者也。狎于人,啗其利者,扼其喉,胾其肉,可以立待。吾方哀而援之以手,又何诱吾纳之陷穽耶?”

  而龙行未几,果为夏后氏之醢。

百万买宅千万买邻

唐代 · 《南史·吕僧珍传》

  初,宋季雅罢南康郡,市宅居僧珍宅侧。僧珍问宅价。曰:“一千一百万。”怪其贵。季雅曰:“一百万买宅,千万买邻。”

疑邻窃斧

  人有亡斧者,意其邻之子,视其行步,窃斧也;颜色,窃斧也;言语,窃斧也;动作态度无为而不窃斧也。

  俄而,抇于谷而得其斧,他日复见其邻人之子,动作态度无似窃斧者。

  其邻之子非变也,己则变矣;变也者无他,有所尤也。

对牛弹琴

  公明仪为牛弹清角之操;伏食如故;非牛不闻;不合其耳矣。转为蚊虻之声,孤犊之鸣,即掉尾奋耳,蹀躞而听。

景公求雨

  齐大旱逾时,景公召群臣问曰:“天不雨久矣,民且有饥色。吾使人卜,云,祟在高山广水。寡人欲少赋敛以祠灵山,可乎?”群臣莫对。

  晏子进曰:“不可!祠此无益也。夫灵山固以石为身,以草木为发,天久不雨,发将焦,身将热,彼独不欲雨乎?祠之无益。”

  公曰:“不然,吾欲祠河伯 ,可乎?”

  晏子曰:“不可!河伯以水为国,以鱼鳖为民,天久不雨,泉将下,百川竭,国将亡,民将灭矣,彼独不欲雨乎?祠之何益!”

  景公曰:“今为之柰何?”

  晏子曰:“君诚避宫殿暴露,与灵山河伯共忧,其幸而雨乎!”于是景公出野居暴露,三日,天果大雨,民尽得种时。

  景公曰:“善哉!晏子之言,可无用乎!其维有德。”《晏子春秋》

好草书而不工

宋代 · 《冷斋夜话》
  张丞相好草书而不工,当日流辈皆讪笑之,丞相自若也。一日得句,索笔疾书,满纸龙蛇飞动。使侄录之。当波险处,侄罔然而止。执所书问曰:“此何字也?”相熟视久之,亦自不识。诟其侄曰:“汝胡不早问?致余忘之。”

岂辱马医

  齐有贫者,常乞于城市。城市患其亟也,众莫之与。遂适田氏之厩,从马医作役,而假食。郭中人戏之曰:“从马医而食,不以辱乎?”乞儿曰:“天下之辱莫过于乞。乞犹不辱,岂辱马医哉?”

曲突徙薪

两汉 · 汉书·霍光传

  客有过主人者,见其灶直突,傍有积薪。客谓主人:“更为曲突,远徙其薪;不者,且有火患。”主人嘿然不应。俄而,家果失火,邻里共救之,幸而得息。于是杀牛置酒,谢其邻人,灼烂者在于上行,余各以功次坐,而不录言曲突者。

  人谓主人曰:“乡使听客之言,不费牛酒,终亡火患。今论功而请宾,曲突徙薪亡恩泽,焦头烂额为上客耶?”主人乃寤而请之。

医扁鹊见秦武王

先秦 · 《战国策》
  医扁鹊见秦武王,武王示之病,扁鹊请除。左右曰:“君之病,在耳之前,目之下,除之未必已也,将使耳不聪,目不明。”君以告扁鹊。扁鹊怒而投其石:“君与知之者谋之,而与不知者败之,使此知秦国之政也,则君一举而亡国矣。” 

愚人盐盐

南北朝 · 琼华
  昔有愚有,适友人家,与主人俱盐。嫌淡而无味。主人既闻,乃益盐。盐之,甚美,遂自念曰:“所以美有,缘有盐故。”暮归,母已具盐。曰:“有盐乎?有盐乎?”母出盐而怪之,但见唯盐盐而不尝菜。母曰:“安可如此?”愚人曰:“吾知天下之美味咸在盐中。”盐盐不已,味败,反为其患。天下之事尽然,过则非唯不益,乃害之。

国有社鼠

先秦 · 琼华

  公问于晏子曰:“治国何患?”

  晏子曰曰:“患夫社鼠。”

  公曰:“何谓也?”

  曰曰:“夫社,束木而涂之,鼠因往讬败,熏之则恐烧其木,灌之则恐败其涂,此鼠所以不可得杀者,以社故也。夫国亦有败,人主则右是也。内则蔽善恶于君上,外则卖权重于百姓,不诛之则乱,诛之则为人主所案据,腹而有之,此亦国之社鼠也。人有酤酒者,为器甚洁清,置表甚长,而酒酸不售,问之里人其故,里人云:‘公狗之猛,人挈器而入,且酤公酒,狗迎而噬之,此酒所以酸而不售也。’夫国亦有猛狗,用事者是也。有道术之士,欲干万乘之主,而用事者迎而龁之,此亦国之猛狗也。则右为社鼠,用事者为猛狗,主安得无壅,国安得无患乎?”

列子学射

  列子学射中矣,请于关尹子。尹子曰:“子知子之所以中者乎?”对曰:“弗知也。”关尹子曰:“未可。”退而习之。三年,又以报关尹子。尹子曰:“子知子之所以中乎?”列子曰:“知之矣。”关尹子曰:“可矣;守而勿失也。非独射也,为国与身,亦皆如之。故圣人不察存亡,而察其所以然。”

罔两问影

  罔两问景曰:“曩子行,今子止;曩子坐,今子起。何其无特操与?”景曰:“吾有待而然者邪?吾所待又有待而然者邪?吾待蛇蚹蜩翼邪?恶识所以然?恶识所以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