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阳君爱鸟

  吾昔少时,所居之室,前有竹柏杂花丛生满庭,众鸟巢其上。武阳君恶杀生,儿童婢仆皆不得捕取鸟雀。数年间,皆巢于低枝,其鷇可俯而窥也。又有桐花凤四五百,翔集其间,此鸟羽毛至为珍异难见,而能驯扰,殊不畏人,闾里间见之,以为异事。此无他,不忮之诚,信于异类也。有野老言:鸟雀巢去人太远,则其子有蛇、鼠、狐狸、鸱、鸢之扰。人既不杀,则自近人者,欲免此患也。”由是观之,异时鸟雀巢不敢近人者,以人为甚于蛇鼠之类也。

纥干狐尾

  并州有纥干者,好戏剧。邑传言有狐魅,人心惶。一日,纥干得一狐尾,缀于衣后,至妻旁,侧坐露之。其妻疑为狐魅,遂持斧欲斫之。纥干亟云:“吾非魅。”妻不信。走,至邻家,邻家又以刀杖逐之。纥干叩头谢:“我纥干也,第戏剧耳。何意专杀我?”

小儿饲鹊

近现代 · 《文言文启蒙读本》
  庭有树,鹊巢其上,育二子。后值狂风,树摧巢毁,二雏坠地。一儿见之,不胜喜,怀而归,旦夕饲之,爱甚。稍长而飞,一猫袭来,攫而去,儿亟逐之,不及,抚膺而泣,曰:“早知是,吾放汝林间,安得为猫所食?是乃吾之过也。”

蜈蚣与蚓

清代 · 琼华
  一蜈蚣盘旋蚓穴之上。蚓匿穴怒,忽探首拔去蜈蚣一足。蜈蚣怒,欲入穴,而穴小不能容,正彷蚣旋绕,蚓复乘间拔其一足。蜈蚣益怒而无如之何,守穴口不肯去。蚓遂渐拔其足,阅一时许,则蜈蚣已无足,身虽未死,而不能转动,横卧于地,如僵蚕焉。蚓乃公然出穴,噬其腹而吸食之。(选自《庸庵笔记》)

雌雉报复

宋代 · 《避暑录话》
  有猎于山者,射雄雉而置雌雉,或扣其故,曰:“置雌者留以招雄也,射雌则雄者飏,并获则绝矣。”数月后,雌果招一雄雉来,猎者又射之。如是数年,获雄雉无数。一日雌雉随猎者归家,以首触庭前香案而死。后其家人死相继,又为讼累而荡其产,未几,猎者亦死,竟绝后。或曰:“人莫不爱其伉俪,鸟亦然耶。”猎者之计虽狡,而雉鸟之报更惨矣。

老叟斥牛

  雍正初,李家洼佃户董某,父死,遗一牛,老且跛,将卖于屠肆。牛逸至其父墓前,伏地僵卧,牵挽鞭捶,皆不起。村人闻是事,络绎来视,忽邻叟刘某愤然至,以杖击牛曰:“其父堕河,何预尔事?使随波漂流,充鱼鳖食,岂不大善?尔无故多事,引之使出,多活十余年,致其奉养,死而买棺葬。且留此一坟,岁需祭扫,为董氏之孙无穷累,尔大罪矣!尔就死,活该!”盖董某之父尝坠河中,牛随之跃入,牵其尾得脱险也。董某初不知其事,闻之大惭,自打颊曰:“我乃非人也!”急引牛而归。老牛数月后病死,泣而埋之。

张用良不杀蜂

  太仓张用良,幼时揭蜂窝,尝为蜂螫,故恶之。后见蜂则百计千方扑杀之。一日薄暮,见一飞虫,投于蛛网,竭力而不能去。蛛遽束缚之,甚急。忽一蜂来螫蛛,蛛避。蜂又数含水湿虫,久之得脱去。张用良因感其义,自是不复杀蜂。

田舍翁之子学书

明代 · 《贤弈篇》
  有田舍翁,家资殷盛,而累世不识“之”、“乎”。一岁,聘楚士训其子。楚士始训之搦管临朱,书一画,训曰“一字”;书二画,训曰“二字”;书三画,训曰“三字”。其子辄欣欣然掷笔,告其父曰:“儿得矣!可无烦先生,重费馆谷也,请谢去。”其父喜而从之,具币谢遣楚士。逾时,其父拟召姻友万氏姓者饮。令子晨起书帖。久之不成。父趣之。其子恚曰:“天下姓氏伙矣,奈何姓万?自晨起至今,才完五百画也。”呜呼!世之学者偶一解,辄自矜有得,不欲更进,殆类是也。

刘羽冲死读书

  刘羽冲,沧州人也,性孤僻,好讲书制,实迂阔不可行。偶得书兵书,伏读竟年,自谓可将兵十万。队有土寇,自练乡兵与之角,全队溃覆,几为所禽。又得书水利书,伏读竟年,自谓可使千里成沃壤。绘图列说州官。州官亦好事,使试于一村,沟洫甫成,水大至,顺渠灌入,人几为鱼。由是郁郁不得,恒独步庭院,摇首叹息:“书人岂欺我哉?”如是日千百遍,唯此六字。不久发病死。

黠猱

明代 · 《古今谭概》
  兽有猱,小而善缘,利爪。虎首痒,辄使猱爬搔之。久而成穴,虎殊快,不觉也。猱徐取其脑啖之,而以其余奉虎。虎谓其忠,益爱近之。久之,虎脑空,痛发,迹猱,猱则已走避高木。虎跳踉大吼,乃死。

酒徒遇啬鬼

  昔一人嗜酒,忽遇故人,其故人乃悭吝之徒。嗜酒者曰:“望诣贵府一叙,口渴心烦,或茶或酒,求止渴耳。”故人曰:“吾贱寓甚遐,不敢劳烦玉趾。”嗜酒者曰:“谅第二三十里耳。”故人曰:“敝寓甚陋,不堪屈尊。”嗜酒者曰:“但启户就好。”故人曰:“奈器皿不备,无有杯盏。”嗜酒者曰:“吾与尔相知,瓶饮亦好。”故人曰:“且待吾半日,吾访友毕即呼尔同归。”嗜酒者目瞪口呆。

哑孝子

  孝子无姓名,人以其哑而孝也,谓之哑孝子,亦不悉为何里人,昆明人以其为孝子也,谓之昆明人。孝子生而哑,不能言;与人处,以手指画,若告语者,人或解或不解也。性至孝,有母年已老,饥寒皆心先喻之,不待母言也。家无食,乞人余以养,有所得,必持归陈母前,俟母食,然后食,母未食,不先食也。母偶恚,则嬉戏拜舞母前,母欢娱如初,然后已。母无他子,只一哑孝子。见孝子哑,始亦悲伤,继而且安之;久之,且以为胜不哑子也。有食瓜者,见孝子立於侧,与以余。持之去,食瓜者固素闻孝子之食必先母也,蹑其后,验之。信然,乃大骇服。已而母死,乡人方议醵钱敛,孝子蹶然起,牵乡人衣,至一井边,数数指水中。众讶之,姑引绳下视,则得钱累累;凡母之衾若与夫埋葬之费皆具,不知钱之所自来也,或曰:“孝子日乞归,必投一钱於中,积之久矣。”或曰:“非也,天以是赐孝子也才。” 既葬母,即远游不归,人遂无有见之者。

澄子亡缁衣

  宋有澄子者,亡缁衣,求之涂。见妇人衣缁衣,援而弗舍,欲取其衣,曰:“今者我亡缁衣。”

  妇人曰:“公虽亡缁衣,此实吾所自为也。”

  澄子曰:“子不如速与我衣。昔吾所亡者,纺缁也;今子之衣,禅缁也,以禅缁当纺缁,子岂不得哉?”

卖一减字

近现代 · 琼华
  有一田父,植一数亩,遇丰年,担秀售之。于板书曰:此一出售。一秀才过,曰:“‘此’字重复,宜去,但留‘一出售’即可。”田父然之。既秀,又一秀才见之,曰:“众皆见尔一,‘一’字可去。”田父即去“一”字。俄顷,又一秀才来,曰:“一置于市,非售秀何?‘售’字赘也。”田父愕然。适旁有一老父,曰:“直非书不可。”

雁冢

清代 · 琼华
  无锡荡口镇,有人得一雁,将杀归烹之。有书生见归悯焉,买以归,畜之以为玩。惧其逸去,以线鹜其两翅,使不得飞。雁杂处鸡鹜间,亦颇驯,唯闻长空雁唳,辄昂首归鸣。一日,有群雁过其上,此雁大鸣。忽有一雁自空归下,集于屋檐,二雁相顾,引吭奋翅,若相识者:一欲招之下,一欲引之上。书生悟此二雁必旧偶也,乃断其线,使飞。然此雁久系,不能奋飞,屡飞屡坠。竟不得去。檐上之雁,守之终日,忽自屋飞下,相对哀鸣。越日则俱毙矣。书生感其义,合归葬之,名曰“雁冢”。(有删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