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金亭示同游诸君

太行元气老不死,上与左界分兀河。
有如巨鳌昂头西入海,突兀已过余坡陀。
我从汾晋来,兀非面目腹背皆经过。
济源盘谷非不佳,烟景独觉苏门多。
涌金亭下百泉水,海眼万古留兀簸。
觱拂泺水源,奫沦晋溪波。
云雷涵鬼物,窟宅深蛟鼋。
水妃簸弄明月玑,地藏发泄天不诃。
平湖油油碧于酒,云锦十里翻风荷。
我来适与风雨会,世界三日漫兜罗。
兀行不得兀,北望空长哦!
今朝一洗众峰出,千鬟万髻高峨峨。
空青断石壁,微茫散烟萝。
兀阳十月未摇落,翠蕤云旓相荡摩。
云烟故为出浓淡,鱼鸟似欲留婆娑。
石间仙人迹,石烂迹不磨。
仙人去不返,六龙忽蹉跎。
江兀如此不一醉,拊掌笑杀孙公和。
长安城头乌尾讹,并州少年夜枕戈。
举杯为问谢安石,苍生今亦如卿何?
元子乐矣君其歌!

酒猿子·长忆西山

长忆西山,灵隐寺前三竺后,冷猿亭上旧曾游,三伏似清秋。
白猿时见攀高树,长啸一声何处去?别来几向画阑看,终是欠峰峦!

登望楚山最高顶

山水观形胜,襄阳美会稽。
最高唯望楚,曾未一攀跻。
石壁疑削成,众山比全低。
晴明试登陟,目极无端倪。
云梦掌中小,武陵花处迷。
暝还归骑下,萝月映深溪。

宝界山居记

  太湖,东南巨浸也,广五百里,群峰出于波涛之间以百数。而重涯别坞,幽谷曲隈,无非仙灵之所栖息。天下之山,得水而悦,水或束隘迫狭,不足以尽山之奇;天下之水,得山而止,山或孤孑卑稚,不足以极水之趣。太湖漭淼澒洞,沉浸诸山,山多而湖之水足以贮之。意惟海外绝岛胜是,中州无有也。故凡奔涌屏列于湖之滨者,皆挟湖以为胜。

  自锡山过五里湖,得宝界山,在洞庭之北,夫椒、湫山之间,仲山王先生居之。先生蚤岁弃官,而其子鉴始登第,亦告归,家庭间日以诗画自娱。因长洲陆君,来请予为山居之记。

  余未至宝界也,尝读书万峰山,尽得湖滨诸山之景。虽面势不同,无不挟湖以为胜,而马迹长兴,往往在残霞落照之间,则所谓宝界者,庶几望见之。昔王右丞辋川别墅,其诗画之妙,至今可以想见其处。仲山之居,岂减华子冈、欹湖诸奇胜?而千里湖山,岂蓝田之所有哉?摩诘清思逸韵,出尘壒之外。而天宝之末,顾不能自引决,以濡羯胡之腥膻。以此知士大夫出处有道,一失足遂不可浣,如摩诘,令人千载有遗恨也。今仲山父子嘉遁于明时,何可及哉!何可及哉!

泾溪南蓝山下有落星潭可以卜筑余泊舟石上寄何判官昌浩

蓝岑竦天壁,突兀如鲸额。
奔蹙横澄潭,势吞落星石。
沙带秋月明,水摇寒山碧。
佳境宜缓棹,清辉能留客。
恨君阻欢游,使我自惊惕。
所期俱卜筑,结茅炼金液。

游栖霞紫云洞记

  栖霞凡五洞,而紫云最胜。余以二绪己亥四月,同陈吉士及其二子一弟,泛舟至岳坟下,道山文至栖霞禅院止焉。出拜宋辅文侯墓,遂至紫云洞。

  洞居僧寮右偏,因石势为楼,周以缭垣,仰以危栏。据栏下瞩,洞然而深。石级濡滑,盘散乃可下。自下仰观,洞壁穹窿斜上,直合石楼。石根下插,幽窈莫竟。投以小石,琅然作声,如坠深穴。数武以外,微二激射,石隙出漏天小圆明如镜焉。蝙蝠掠人而过。不十步,辄中岩滴。

  东向有小门,绝黑。偻而始入,壁苔阴滑,若被重锦。渐行渐豁,斗见天二。洞中廓若深堂,宽半亩许,壁势自地拔起,斜出十余丈。石角北向,壁纹丝丝像云缕。有泉穴南壁下,蓄黛积绿,濧然无声。岩顶杂树,附根石窍。微风徐振,掩苒摇飏,爽悦心目。怪石骈列,或升或偃,或倾或跂,或锐或博,奇诡万态,俯仰百状。

  坐炊许,出洞。饮茶僧寮。余方闭目凝想其胜,将图而藏之,而高啸桐、林子忱突至。相见大欢。命侍者更导二君入洞。遂借笔而为之记。

登恒山

明代 · 汪承爵
云中天下脊,尤见此山尊。
八水皆南汇,群峰尽北蹲。
仙台临日迥,风窟护云屯。
剩有搜奇兴,空怜前路昏。

题大洪山

随州西南多群峰,争高竞秀无终穷。
众山迤逦渐行尽,始见独尊惟大洪。

有僧言罗浮事因为诗以写之

君言罗浮上,容易见九垠。
渐高元气壮,汹涌来翼身。
夜宿最高峰,瞻望浩无邻。
海黑天宇旷,星辰来逼人。
是时当朏魄,阴物恣腾振。
日光吐鲸背,剑影开龙鳞。
倏若万马驰,旌旗耸奫沦。
又如广乐奏,金石含悲辛。
疑其有巨灵,怪物尽来宾。
阴阳迭用事,乃俾夜作晨。
咿喔天鸡鸣,扶桑色昕昕。
赤波千万里,涌出黄金轮。
下视生物息,霏如隙中尘。
醯鸡仰瓮口,亦谓云汉津。
世人信耳目,方寸度大钧。
安知视听外,怪愕不可陈。
悠悠想大方,此乃杯水滨。
知小天地大,安能识其真。

台山杂咏

西北天低五顶高,茫茫松海露灵鳌。
太行直上犹千里,井底残山枉呼号。
万壑千岩位置雄,偶从天巧见神功。
湍溪已作风雷恶,更在云山气象中。
山云吞吐翠微中,淡绿深青一万重。
此景只应天上有,岂知身在妙高峰?

雪中望岱岳

碧海烟归尽,晴峰雪半残。
冰泉悬众壑,云路郁千盘。
影落齐燕白,光连天地寒。
秦碑凌绝壁,杖策好谁看?

题大洪山

地当平旷易为山,故得崔嵬汉起间。
云雾涌来无下界,楼台浮起在中天。
开窗时见雷霆出,隐几闲看日月还。
更有钟声最堪恨,南风时到八陵边。

山中

随月出山去,寻云相伴归。
春晨花上露,芳气著人衣。

庐山

道人问我看庐山,地象争如阁象看。
呈露千峰秋落木,雕锼万象客凭栏。
静中见得天机妙,闲里回观世路难。
管领风光有微憾,桂花香里酒瓶乾。

记超山梅花

  夏容伯同声,嗜古士也,隐于栖溪。约寻梅于超山。由溪上易小舟,循浅濑至超山之北。沿岸已见梅花。里许,遵陆至香海楼,观宋梅。梅身半枯,侧立水次;古干诘屈,苔蟠其身,齿齿作鳞甲。年久,苔色幻为铜青。旁列十余树,容伯言皆明产也。景物凄黯无可纪,余索然将返。容伯导余过唐玉潜祠下,花乃大盛:纵横交纠,玉雪一色;步武高下,沿梅得径。远馥林麓,近偃陂陀;丛芬积缟,弥满山谷。几四里始出梅窝,阴松列队,下闻溪声,余来船已停濑上矣。余以步,船人以水,沿溪行,路尽适相值也。是晚仍归栖溪。

  迟明,复以小舟绕出山南,花益多于山北。野水古木,渺淼滞翳,小径岐出为八、九道,抵梅而尽。至乾元观,观所谓水洞者。潭水清冽,怪石怒起水上,水附壁而止。石状豁閜,阴绿惨淡。石脉直接旱洞。旱洞居观右偏。三十余级,及洞口,深窈沉黑中,有风水荡击之声。同游陈寄湖、涤寮兄弟,爇管入,不竟洞而出。潭之右偏,镌“海云洞”三大字,宋赵清献笔也。寻丁酉轩父子石像,已剥落,诗碣犹隐隐可读。容伯饭我观中。余举觞叹息,以生平所见梅花,咸不如此之多且盛也。容伯言:“冬雪霁后,花益奇丽,过于西溪。”然西溪余两至,均失梅候。今但作《超山梅花记》,一寄容伯,一寄余友陈寿慈于福州。寿慈亦嗜梅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