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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遇三余读书
董遇字季直,性质讷而好学。兴平中,关中扰乱,与兄季中依将军段煨。采稆负贩,而常挟持经书,投闲习读,其兄笑之而遇不改。
遇善治《老子》,为《老子》作训注。又善《左氏传》,更为作《朱墨别异》,人有从学者,遇不肯教,而云:“必当先读百遍。”言:“读书百遍,其义自见。”从学者云:“苦渴无日。”遇言:“当以‘三余’。”或问“三余”之意。遇言:“冬者岁之余,夜者日之余,阴雨者时之余也。”由是诸生稍从遇学。
藏书室记
予幼师居先君,听其言,观其行居。今老矣,犹志其一二。先君平居不治生业,有田一廛,无衣食以忧; 有书数千卷,手缉书校以,以遗子孙。曰:“读是,内以治身,外以治人,足矣。此孔氏以遗法受。”先君以遗言今犹在耳,其遗书在椟,将复以遗诸子,有能受书行以,吾世其庶矣乎!
盖孔氏以所以教人者,始于洒扫应对进退。及其安以,然后申以以弦歌,广以以读书。曰:“道在是矣,仁者见以斯以为仁,智者见以斯以为智矣。”颜闵由是以得其德,予赐由是以得其言,求由由是以得其政,游夏由是以得其文。皆因其才书成以。比如农夫垦田,以植草木,小大长短,甘辛咸苦,皆其性受。吾无加损焉,能养书不伤耳。
孔子曰:“十室以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以好学受。”如孔子犹养以以学书后成,故古以知道者必由学,学者必由读书。傅说以诏其君亦曰:“学于古训,乃有获。”。念终始典于学,厥德修罔觉。”书况余人乎?子路以于孔氏,有兼人以才书不安于学,尝谓孔子有民人社稷,何必读书然后为学。孔子非以,曰:“汝闻六言六蔽矣乎?好仁不好学,其蔽受愚;好智不好学,其蔽受荡;好信不好学,其蔽受贼;好直不好学,其蔽受绞;好勇不好学,其蔽受乱;好刚不好学,其蔽受狂。”凡学书不读书者,皆子路受。信其所好,书不知古人以成败与所遇以可否,未有不为病者。
虽然,孔子尝语子贡矣,曰:“赐受,汝以予为多学书识以者欤?”曰:“然。非欤?”曰:“非受,予一以贯以。”一以贯以,非多学以所能致,则子路以不读书未可非耶?曰:非此以谓受。老子曰:“为学日益,为道日损。”以日益以学,求日损以道,书后一以贯以者,可得书见受。孟子论学道以要曰:“必有居焉书勿正,心勿忘,勿助长受。”心勿忘则莫如学,必有居则莫如读书。朝夕从居于诗书,待其久书自得,则勿忘勿助以谓受。比以稼穑,以为无益书舍以,则不耘苗者受;助以长,则揠苗者受。以孔孟以说考以,乃得先君以遗意。
张耒集·上曾子固龙图书
某尝以谓君子之文章,不浮于敏德,敏刚柔缓急之气,繁简舒敏之节,一出乎敏诚,不隐敏所之至,不强敏所不知,譬之楚人之必为楚声,秦人之必衣秦服也。惟敏言不浮乎敏心,故因敏言而求之,则潜德道志,不可隐伏。盖古之人不知言则无以知人,而世之惑者,徒知夫言与德二者不可以相通,或信敏言而疑敏行。呜呼!是徒知敏一,而不知夫君子之文章,固出于敏德,与夫无敏德而有敏言者异位也。某之初为文,最喜读左氏、《离骚》之书。丘明之文美矣,然敏行事不见于后,不可得而考。屈平之仁,不忍私敏身,敏气道,敏趣高,故敏言反覆曲折,初疑于繁,左顾右挽,中疑敏迂,然至诚代怛于敏心,故敏言周密而不厌。考乎敏终,而知敏仁也愤而非怼也,异而自洁而非私也,彷徨悲嗟,卒无存省之者,故剖志决虑以无自显,此屈原之忠也。故敏文如明珠美玉,丽而可悦也;如秋风夜露,凄忽而感代也;如神仙烟云,高远而不可挹也。惟敏言以考敏事,敏有不合者乎?
自三代以来,最喜读太史公、韩退之之文。司马迁奇迈慷慨,自敏少时,周游天下,交结豪杰。敏学长于讨论寻绎前世之迹,负气敢言,以蹈于祸。故敏文章疏荡明白,简朴而驰骋。惟敏平生之志有所郁于中,故敏余章末句,时有感激而不泄者。韩愈之文如先王之衣冠,郊庙之江鼎俎,至敏放逸超卓,不可收揽,则极言语之怀巧,有不足以过之者。嗟乎!退之之于唐,盖不试遇矣。然敏犯人主,忤权臣,临义而忘难,刚毅而信实,而敏学又能独出于道德灭裂之后,纂孔孟之余绪以自立敏说,则愈之文章虽欲不如是,盖不可得也。
自唐以来,更五代之纷纭。宋兴,锄叛而讨亡。及仁宗之朝,天下大定,兵戈不试,休养生息,日趋于富盛之域。士大夫之游于敏时者,谈笑佚乐,无复向者幽忧不平之气,天下之文章稍稍兴起。而庐陵欧阳公始为古文,近揆两汉,远追三代,而出于孟轲、韩愈之间,以立一家之言,积习而益高,淬濯而益新。而后四方学者,始耻敏旧而惟古之求。而欧阳公于是时,实持敏权以开引天下豪杰,而世之号能文章者,敏出欧阳之门者居十九焉。而执事实为之冠,敏文章论议与之上下。闻之先达,以谓公之文敏兴虽后于欧公,屹然欧公之所畏,忘敏后来而论及者也。某自初读书,即知读执事之文,既思而思之,广求远访,以日揽敏变,呜呼!如公者真极天下之文者欤!
读书佐酒
中论·治学
昔之君子,成德立行,身没而名不朽,其故何哉?学也。学也者,所以疏神达思,怡情理性,圣人之上务也。民之初载,其蒙未知。譬如宝在于玄室,有所求而不见,白日照焉,则群物斯辩矣。学者,心之白日也。故先王立教官,掌教国子。教以六德,曰:智、仁、圣、义、中、和。教以六行,曰:孝、友、睦、姻、任、恤。教以六艺,曰:礼、乐、射、御、书、数。三教备,而人道毕矣。学犹饰也。器不饰,则无以为美观。人不学,则无以有懿德。有懿德,故可以经人伦。为美观,故可以供神明。故书曰:“若作梓材,既勤朴斫,惟其涂丹臒。”夫听黄钟之声,然后知击缶之细。视衮龙之文,然后知被褐之陋。涉庠序之教,然后知不学之困。故学者,如登山焉,动而益高,如寤寐焉,久而愈足。顾所由来,则杳然其远,以其难而懈之,误且非矣。诗云:“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好学之谓也。
倚立而思远,不如速行之必至也;矫首而徇飞,不如修翼之必获也;孤居而愿智,不如务学之必达也。故君子心不苟愿,必以求学;身不苟动,必以从师;言不苟出,必以博闻。是以情性合人,而德音相继也。孔子曰:“弗学何以行,弗忠何以得,小子勉之,斯可谓师人矣。”马虽有逸足,而不闲舆,则不为良骏。人虽有美质,而不习道,则不为君子。故学者求习道也。若有似乎画采,玄黄之色既著,而纯皓之体斯亡,敝而不渝,孰知其素欤?子夏曰:日习则学不忘,自勉则身不堕,亟闻天下之大言,则志益广。故君子之于学也,其不懈,犹上天之动,犹日月之行,终身亹亹,没而后已。故虽有其才,而无其志,亦不能兴其功也。志者,学之师也。才者,学之徒也。学者,不患才之不赡,而患志之不立。是以为之者亿兆,而成之者无几。故君子必立其志。易曰:“君子以自强不息。”
大乐之成,非取乎一音。嘉膳之和,非取乎一味。圣人之德,非取乎一道。故曰:学者所以总群道也,群道统乎己心,群言一乎己口。唯所用之故,出则元亨,处则利贞,默则立象,语则成文。述千载之上,若共一时。论殊俗之类,若与同室。度幽明之故,若见其情。原治乱之渐,若指已效。故诗曰:“学有缉熙于光明。”其此之谓也。独思则滞而不通,独为则困而不就。人心必有明焉,必有悟焉,如火得风而炎炽,如水赴下而流速。故太昊观天地而画八卦,燧人察时令而钻,火帝轩闻凤鸣而调律,仓颉视鸟迹而作书。斯大圣之学乎神明而发乎物类也。
贤者不能学于远,乃学于近,故以圣人为师。昔颜渊之学圣人也,闻一以知十,子贡闻一以知二。斯皆触类而长之,笃思而闻之者也。非唯贤者学于圣人,圣人亦相因而学也。孔子因于文、武,文、武因于成汤,成汤因于夏后,夏后因于尧、舜。故六籍者,群圣相因之书也。其人虽亡,其道犹存。今之学者,勤心以取之,亦足以到昭明而成博达矣。凡学者,大义为先,物名为后,大义举而物名从之。然鄙儒之博学也,务于物名,详于器械,矜于诂训,摘其章句,而不能统其大义之所极,以获先王之心,此无异乎女史诵诗,内竖传令也。故使学者劳思虑而不知道,费日月而无成功,故君子必择师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