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宏道曾经说过:“古都长安的一个大雪夜里,寒冷的古寺店铺中,乞丐和和尚睡觉的鼾声大得像打雷。可那些有钱人家的白发老人,就算盖着华丽的锦缎被子、围着精致的床帐,却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唉,松树林里明月高悬,栅栏外青山美得像幅画,这些人间美景从来没把谁拒之门外,可人们偏偏要把自己排除在这样的景致之外,到底是为什么呢?”正因为这样,我编写了第五卷《素》。
田园里藏着真正的乐趣,要是没法洒脱地放下世间的烦心事,最后也只能是个平庸的人。读诗书的时候有真正的趣味,可不会细细品味欣赏的人,到头来也只是个粗俗的家伙;山水间有值得欣赏的好景致,可没法领会其中妙处的人,不过是随便逛了一圈而已;吟诵诗歌能有真正的收获,可要是没法从世俗的烦恼里解脱出来,最后还是会陷入俗气的套路中。
有个能安身的住处就行,只要有地方落脚,不一定得是高大宽敞的房子;衣服是用来遮身的,只要符合季节需求,不一定得是高档华丽的款式;吃饭是为了填饱肚子,只要吃得适量,不一定得是山珍海味;请客人吃饭是为了和朋友处好关系,只要能表达诚意,不一定得搞得很奢华。
要是读书有空余时间,就留客人坐一会儿,在月光下聊天,一直聊到夜色变深、月亮西沉;早上掀开帐子,要是没别的事,就叫仆人把牛牵来,去那远处白云缭绕、云雾相连的山里耕田。
独自弹琴喝酒,和山里的鹿、猪为伴;不管世间人情是热是冷,任凭别人态度反复变化,都不去在意。
住在家里总会被世间的琐事困扰,只有在田园茅屋和庭院里,生活才会有不一样的滋味;点上熏香、煮好清茶,一边喝酒一边吟诗,心里就不会有那种体会到世间冷暖的感觉了。
在外面做客常常会有忧愁的情绪,只有在寺庙道观里,反而能多几分生气;拿起笔来画画、翻看经书,探寻佛经里的偈语,哪里还会让眼睛去追逐世间的那些纷扰呢?
独自坐在茅草屋里,煮着香茶,喝了七杯之后,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躺在竹制的床榻上,侧着身子斜躺休息,手里的书随便扔在一边,心情特别闲适。
有空的时候就趁着小雨栽竹子,关着门没事做就给花除草;闲暇时拿起笔修改几句以前写的诗,打来清泉,煮制新的茶水。
我曾经打扫干净一间屋子,放一张桌子,摆上几本喜欢读的书,放一本旧字帖,在古铜鼎里点上熏香,用白色的拂尘扫去灰尘。累了想休息,就暂时在竹床上躺一会儿。到了吃饭的时候起来,喝几口苦茶。随手写几行隶书,看几幅古画。心里和眼睛都觉得清爽空灵,脸上那种世俗的俗气,也去掉了不少。
安静地看着花开花落,体会世间事物的变化,不随便议论人世间的对错是非。
别贪恋虚假的名声,它就像梦幻和泡沫一样,很快就会消失,人的时间是有限的;暂且找点开心的事做做,风、花、雪、月这些美景里,藏着说不尽的乐趣。
白云飘在天上,明月照着大地,面对这样的情景,一边焚香煮茶,一边翻看经书,会让人觉得所有世俗的杂念都被抛开了,对尘世的牵挂也都被清洗干净了。
夏天里我曾经静静坐着,闭上眼睛让心里保持清净,长时间保持这种安定的状态,感觉皮肤和头发都变得清爽,桌子、楼阁周围好像有凉风吹过来一样。
心里要是能摆脱“贪恋”这个念头,就会觉得神清气爽、自由自在。人生最痛苦的地方,往往就是这颗“贪恋”的心,拖拖拉拉、牵牵绊绊,明明知道不对,心里却始终没法放下。
把清闲无事当成高贵,把早早睡觉当成富足,把慢慢走路当成坐车,把晚点吃饭当成吃肉,这些都是在贫穷时安顿自己的好办法。
三月里茶树刚长出嫩芽,竹笋刚长得壮实,梅雨天的风吹到脸上;九月里莼菜正鲜嫩,鲈鱼味道正好,新酿的高粱酒散发着香气。请几位有名望的朋友,坐在晴天的小窗户下,拿出古人的名家字帖和画作,一边焚香煮茶,一边欣赏点评,没有比这更惬意的事了。
在山里高枕无忧地生活,躲开尘世里虚假的名声,种庄稼来缴纳国家的赋税,砍柴来侍奉亲人;新谷子成熟进粮仓的时候,农家就会特别和睦快乐,用肥嫩的羊羔祭祀神灵,用烤干的鱼片招待朋友;蓑衣斗笠挂在屋里,汲水的桔槔空挂着,农闲的时候,痛快地喝着浊酒,敲着瓦缶唱歌,山野人家的乐趣真是太足了。
不管是住在集市里还是山林中的人,都应该早点缴纳国家的赋税;隐居在有泉水、山石、烟雾、云霞的地方的人,就该越来越远离世俗的情感。
人世间的人情反复无常,是多么险恶啊,如果凭着人情世故来处理事情,那只能关起门来,不过问外面的事;欣赏风花雪月是多么潇洒自在,可也难免会失望叹息,要想保持天真的本心,就只能对着酒放声高歌。
初春的时候,被积雪覆盖的树木高低不齐,冰花错落分布,在被白雪装饰的高台上远望,恍惚间就像坐在神仙居住的玄圃和罗浮山里一样;黄昏时明月升起,带着琴一边吟诗一边赏月,一杯接一杯地喝酒,那种梅花暗香浮动、影子稀疏横斜的情趣,怎么才能真正实现呢?
要是天性没法忍受平静,就算待在高空或深谷里,也会被天上的飞鹰、水里的游鱼干扰;要是心里能体会到自然的意境,就算生活在尘世中,也能享受到欣赏烟霞美景的快乐。
人要能超脱外在的表象,手里拿着拂尘却不随便说话,随口说的闲话就像画出来的饼一样,没法解饿;心里要能领悟深层的道理,坐在蒲团上反复思考,探究佛法的本质,这才是真正的修行功夫。
山里有三种乐趣:薜荔可以用来做麻衣,不用羡慕别人绣着花纹的衣服;蕨菜和薇菜可以当饭吃,不用贪恋精美的饭菜。随意地叉开腿坐着,披散着头发,真是逍遥自在。
正对着终南山,鸡峰像青翠的竹笋一样在左边簇拥着,景色秀美得让人舍不得离开;吃饭的时候,觉得眼前秀美的景色好像都映进了餐盘里,清澈的山泉从窗下流过,经过厨房旁边;晚上独自睡觉,从梦里醒来,忽然听到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顿时觉得特别清爽。
世上有一种糊涂人,吃的都是别人剩下的茶和饭,这哪里能称得上是情趣高雅呢?
桑树林和小麦田,虽然有高有低,却都展现出清秀的样子;暖风吹过桑树和麦苗,掀起一层层绿色的波浪,下过雨之后,远远看去就像碧绿的云彩。野鸡在春天温暖的阳光下鸣叫,斑鸠在清晨的雨里惊叫,竹篱笆、茅草屋之间,点缀着粉红色的桃花、雪白色的李花,还伴着紫燕和黄莺的叫声,眼前看到的这些景色,满是农家闲适生活的特点,让人忘记了繁华却俗气的城市生活。
白云堆满了山谷上方的天空,明月照着广阔的天空,洗去手脚上的灰尘,把晾晒的衣服收回来,这正是清闲安逸的时候。
陈眉公住在山里,有客人问他山里最奇妙的景色是什么,他回答说:“是刚下过雨、露水还没凝结的时候,还有鲜花盛开的清晨和下雪的夜晚。”客人又问他什么事最特别,他回答说:“钓鱼的时候让仙鹤看着,摘果子的时候派猿猴去收。”
从古到今的人物里,我最喜欢陶渊明;在同乡的人当中,大家都称赞马子才。
喜欢喝酒和酣睡,经常关着门不见客人;不管是低头抬头、进退举止,每件事都顺着自己的心意来。
秋天的水面清澈平静,悬崖峭壁、古老的树木和下垂的藤萝,还有一片片白云和一轮弯月,都倒映在水波里,拄着拐杖登上高处,觉得心里和眼前的景色都清新美妙到了极点。
亲人来了也不特意提高饭菜的标准,就用家常便饭招待,就算是年长有德行的贵客来了,也不杀猪宰羊,这样不只是为了戒除奢侈、节约持家,也是为了避免麻烦劳累,好让身心安定。
饥饿能让人身上产生阳气,锻炼内在的精气,吃得太饱就会损伤精神,让元气没法向上运行。
心里要是没有什么烦恼事,呼吸自然就能调整顺畅;心里要是没有什么欲望,内心自然就能坚守本心。
文章的精妙之处在于:语言爽快时能让人忍不住起舞,语言悲伤时能让人落泪,语言幽深时能让人感到冷清,语言哀怜时能让人觉得惋惜,语言险恶时能让人感到危险恐惧,语言严谨时能让人觉得周全严密,语言愤怒时能让人想拔剑站起来,语言激昂时能让人想放下笔行动起来,语言高雅时能让人意气风发,语言卑微时能让人觉得像是被落井下石。
小溪的水流潺潺作响,松树林的枝叶飒飒有声,就算在很远的地方也能听到;戴着竹子编的帽子,身上系着兰草做的配饰,心里自然会感到悠闲安逸。
低俗吝啬的心思一消失,就算是白云也能当作礼物送给客人;杂乱的念头一消除,明月自然会照在你身上。
心里保持在有意和无意之间的微妙状态,就像少量的云彩飘在银河里;为人处世要遵守不远不近、不亲不疏的原则,就像稀疏的雨点打在梧桐叶上。
待人能敞开心扉、真诚相待,就想和天下人一起分享秋天的月光;和别人意气相投,就想和天下人一起沐浴春天的暖风。
屋里放四张木床,立两个没经过雕刻的屏风,摆一张古琴,还有儒家、道家、佛家的书籍好几卷。白居易要是来这里做客,抬头能看山,低头能听水,旁边能看到竹林、树木、云朵、山石,从上午辰时到下午酉时,几乎都看不过来。过一会儿,外面的景物让人心情舒畅、呼吸顺畅,身心都觉得舒服,住一晚身体能安定,住两晚心里会变得恬静,住到第三晚,就会彻底忘记自己的存在,什么事都不会再考虑了。
偶尔坐在蒲团上打坐,纸窗外渐渐洒满月光,树影映在窗上高低交错,看到的这些既不是事物本身,也不是虚幻的影子,达到了非实非空的佛境;这时候就算有名的僧人敲门,童仆暂时也不用去禀报。
能让人心里有所领悟的地方不一定在很远的地方,郁郁葱葱的树林和潺潺流淌的溪水,自然能让人产生一种在天地间逍遥自在的乐趣,在不知不觉中,鸟兽鱼虫好像也有了灵性,主动来和人亲近。
茶是越白越好,墨是越黑越好;茶是越醇厚越好,墨是越轻巧越好;茶是越新鲜越好,墨是越陈旧越好。
浓郁的香气散发出来,能和五木燃烧的香气相比;颜色清冷艳丽,就像冰蚕吐丝织成的锦缎给人的感觉一样。
搭建凤凰台是为了躲避尘世的纷扰,建造仙阁是为了追求得道成仙。
有客人来草堂拜访我,问:“你是有什么感慨,才愿意隐居在这里呢?”我懒得详细回答,就拿古人的话回应:“在繁杂事务之外求得清闲,在有限的时光里懂得满足。”客人又问:“你平时做些什么来修养身心呢?”我回答:“春天扫雪种花,晚上焚香看经。”客人接着问:“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呢?”我说:“靠写作谋生从来不会有收成不好的时候,在饮酒的乐趣里就像永远保持青春一样。”客人再问:“你平时都和谁来往呢?”我回答:“有客人来拜访,通报姓名说是伏羲。”
住在山野里比住在城市里好,因为有八种好处:不用受繁琐礼节的约束,不用见不认识的客人,不用摆上各种酒肉宴席,不用争夺田地财产,不用听那些关于世间冷暖的议论,不用为是非对错争论,没人催着写文章,也不用谈论做官从政的事。
采摘茶叶要精细,存放茶叶要保持干燥,煮茶的时候要保证干净。
茶叶要是被太阳暴晒过,味道就会变淡;墨要是被太阳晒过,颜色就会变得发灰。
磨墨的时候,得像生病的小孩那样,别用蛮力,动作要轻缓;而握笔写字时,却要像身强力壮的人一样,笔下满是力量。
花园里不用摆放珍稀的花草和奇特的石头,只要有一片树荫、半院子的青苔痕迹,就已经能让人领会到其中的意趣了。性格洒脱、不拘小节的好朋友过来,有时大家一起拍手欢笑,有时他说着话我听着,有时他沉默不语而我尽情畅谈,不管是客人还是主人,都能沉浸在这种愉悦的氛围里。
要是能彻底斩断尘世的缘分,那些烦恼又能在什么地方停留呢?一旦消除了世俗的各种思虑,清静虚无的境界自然就会在心里扎根。
屋檐前种着绿色的芭蕉树、黄色的向日葵,还有老叶新叶交错的植物和鸡冠花,这些花草把台阶和石砌都铺满了。搬来竹制的躺椅放在这些花草对面,有时枕着石头睡觉,有时一边擦去灰尘一边悠闲地聊天。门外车马奔跑扬起滚滚尘土,这些都跟我没有一点关系。
夜里天气寒冷,坐在小屋里,抱着炉子聊天。渴了就敲几块冰块煮茶喝,饿了就把炭火拨开,用余温烤山芋吃。
伊尹被商汤恭敬地邀请了五次才出来做官,可这又怎么比得上他隐居在山间、在有莘的田野里耕种时的快乐呢?诸葛亮七次擒获孟获,立下了赫赫功绩,可这又怎么比得上他隐居在南阳时,抱着膝盖放声长啸的悠闲生活呢?
吃完饭后美美地睡上一觉,白天喝酒喝到微微有些醉意,这样的生活别有一番滋味;茶锅、酒勺,还有轻便的小桌和绳编的坐榻,这些简单的物件摆在一起,就像平常日子里的神仙居所。
在碧绿的竹子和梧桐树下面,和品德高尚的僧人面对面下棋;青色的青苔点缀着红色的枫叶,年幼的童子正在一旁煮茶。
坐得久了精神会变得疲惫,这时候点上一炉香,仰面躺下休息一会儿;偶尔想到好的诗句,就拿起毛笔在枕头上随手记下来,不然等翻身的时候,可能就把诗句忘了。
就着雪花细细品味梅花的香气,特别羡慕修道之人拥有的铁脚草;点燃朱砂熏染鞋子,忍不住称赞先生醉酒后吟诵的诗句。
在灯光下欣赏花朵,隔着帘子眺望月亮,大雨过后观赏外面的景色,在醉梦中写下诗句,在睡梦里听到有人读书的声音,这些情景都有着不一样的趣味。
王思远在客人离开后,还要打扫客人坐过的地方,与其这样刻意讲究,倒不如关起门来不接待客人;孙仲益喜欢喝酒,说话又粗俗无礼,听了他的话之后,实在让人想找水把耳朵洗一洗。
吹完一曲铁笛,抬头对着天空大声呼啸,空旷的山谷里会传来阵阵回声;吃完胡麻饭,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茂密的树林会留下一片浓密的树荫。
用茅草搭建小屋,用石头一层层垒起台阶,这样的地方,哪里的尘土能飘得进来呢?靠着梧桐树吟诵诗句,一边煮着清茶一边悠闲聊天,这里面的清幽趣味特别悠长。
在官场里起起落落,常常会遭到别人秘密上奏弹劾,半辈子的心血也会白白浪费,根本得不到安稳;而隐居在山林里,戴着黄色的帽子、穿着青色的鞋子过普通人的生活,却能让我随心所欲地逍遥一辈子。
清闲的人不能让自己的手脚变得懒惰,所以必须用清闲人的心态去做一些清闲的事:临摹古人的书法字帖,温习以前读过的书籍;擦掉桌案上的灰尘,清洗砚台里残留的墨迹;给园子里的花草浇水,清扫树林里落下的树叶。等到感觉有些累了,就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暂时休息一会儿。
招待客人应该讲究干净整洁,不需要追求奢侈,不管能维持这样的生活多久,奢侈都不是珍惜福气的做法。
想要永远保持天真的本性,没有比减少思虑更好的办法了;想要少犯错误,没有比事后反省更好的办法了;想要善于应对世上的事情,没有比收敛杂念更好的办法了;想要消除烦恼,没有比淡泊名利、坚定志向更好的办法了。
如果对融入世俗的兴趣浓厚,不用特意去找忙碌的事做,忙碌自然会主动找上门来;如果对融入世俗的兴趣淡薄,不用刻意去偷闲,清闲也会自己来到身边。
吃饭只要有一盘蔬菜就够了,绝对不用荤菜,招待僧人或者宾客,哪里用得着请技艺高超的厨师来做饭呢?三间茅草屋,只能勉强遮风挡雨,扫地焚香,哪里用得着几个童子专门扎扫帚来打扫呢?
用勤劳节俭的方式应对贫困,贫困自然会消失;用施舍的行为代替奢侈的生活,奢侈自然会改掉;用简化事情的方式代替劳累的奔波,劳累自然会消除;用逆境来锻炼自己的意志,心志自然会变得坚定。
在窗户明亮、桌案干净的房间里,放一幅画、一张琴,养一只仙鹤,煮一杯茶,点一炉香,摆一套字帖;在小园里幽静的小路旁边,种几丛竹子,有几群小鸟,几座小亭子,几块石头,几池清水,几片悠闲飘荡的云彩。
如果花前没有蜡烛,也可以点燃松叶来照明;如果在石头旁边想睡觉,也可以把装琴的袋子当枕头。
不再记得现在是哪年哪月,只看到花开了就知道春天来了,花谢了就知道秋天到了;一整年都没有什么谋生的营生,只知道太阳出来了就去劳作,太阳落山了就休息。
摘掉头巾露出头顶,满头的黑发就像用有条纹的竹皮做的帽子;靠着枕头,点燃有名的香料,神情悠闲自在,感觉自己穿的衣服就像修道之人的服饰。
谷雨前后正是采摘新茶的时候,像和凝那样举办茶会,品鉴双井白芽、湖州紫笋这样的极品茶叶。先要把杵臼打扫干净,把煮茶的茶铛清洗好,打来优质的泉水,掌握好煮茶的火候。让王濛担任品司,卢仝担任执权,李德裕担任博士,陆羽担任都统。暂且用茶来解渴,避免谈论“水厄”这类不吉利的话,取出茶水刚沸腾时的嫩芽茶汤,用来进行斗茶活动。
窗户前的月亮正慢慢落下,门外的绿萝垂下来,在石头旁边的草根上,在桥边的树影下,既可以站着也可以躺着,既可以坐着也可以吟诵诗句。
和行为不端正的人相处,很容易投合得来,但相处时间长了,自己也会变得放纵、不检点;和庄重严肃的人相处,一开始很难亲近,但相处久了,自己会一天比一天守规矩、懂分寸。
把人世间的酸甜苦辣都尝遍后,放开手回头看看,才明白世间的事情就像嚼蜡一样没什么味道;当意识到生死是大事而急忙回头时,才发现时间过得比跳动的弹丸还要快。
如果富贵是靠努力就能得到的,那造物主就没有什么掌控的权力了;如果诋毁和赞誉是跟着人的脚步传播的,那说别人坏话的谗言就会得逞了。
高雅纯洁的事情不能刻意留下痕迹。衣服帽子一定要追求奇特的古代样式,用具一定要追求精致优良,饮食一定要追求稀有特别,这其实是清雅中的污浊,在我看来,这是对清雅的破坏。
我这一辈子,常常觉得少年时的自己和壮年时不一样,壮年时又和老年时不一样;等我去世后,哪里会有儿子像父亲、孙子像祖父的呢?如果期望事情一定是这样,那肯定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我们能尽力做到的,只有给子孙后代树立一个好榜样罢了。
如果真的是想念钱,钱就会来,那为什么不想呢?要是真的为粮食发愁,粮食就会送来,那人们本来就应该发愁啊。可实际上,早上起来还是一样贫穷,到了晚上也只是白白增加烦恼而已。
一扇窗户、一张桌案,当心里兴致悠远、思绪清闲的时候,就会觉得天地格外辽阔;早上起来端端正正地坐着,中午美美地睡上一觉,心里会特别清净。
如果做事情符合道义,就算不去占卜问卦,自然也会有吉祥保佑;如果行为违背道义,就算去占卜问卦,也不会得到吉利的结果。每个人都可以根据自己的行为来判断自己的吉凶,根本不用去求神问卜。
在有权有势又善于讨好他人的人门前奔波走动,自己觉得特别荣幸,可别人在私下里却认为这是耻辱;在追求名声和利益的场合里谋划算计,心里操心、身体劳累到了极点,自己反而把这种辛苦当成快乐。
人世间自古以来就有治理天下的方法,有傲然处世、不随波逐流的方法,有维系世俗道德的方法,有脱离尘世的方法,还有流传后世的方法。唐尧、虞舜用道德来影响后世,商朝和周朝用礼仪和音乐来治理国家,这就是治世的方法;巢父清洗耳朵表示不愿听世俗之事,裘公对延陵季子怒目而视表示不认同,这就是傲世的方法;隐居在首阳山的伯夷、叔齐看不起周朝的统治,隐居在桐江的严光拒绝接受官职,这就是维世的方法;老子骑着青牛向西出函谷关,丁令威变成仙鹤在云间飞翔,这就是出世的方法;而像鲁国的大学者孔子、写下七篇传世著作的孟子,他们的思想流传后世,这就是垂世的方法。
在书房里修养身心的方法:当心里清闲但手脚懒得动的时候,可以看看字帖,因为字帖上的每个字都清晰分明,排列得有条有理;当手脚清闲但心里懒得思考的时候,可以做一些不着急办的事,因为这些事可做可不做,不会有什么要紧影响;如果心里和手脚都清闲,就适合写字或者写文章,既能活动手脚,又能让心情平静下来;要是心里和手脚都懒得动,就随便坐着或者躺着休息,不用强迫自己劳累精神;如果心里不安定,适合读一些诗歌或者短小的故事,这些内容容易理解,不用长时间深入思考;当心里清闲没什么事的时候,就可以研读篇幅长的作品,比如经典的注释、史书传记、古代文人的文集,尤其适合在刮风下雨的时候或者寒冷的漫漫长夜里读。还有人说:“当手脚忙碌但心里清闲的时候,适合思考问题;当心里忙碌但手脚清闲的时候,就躺下睡觉;如果心里和手脚都清闲,可以练习写字、阅读书籍;如果心里和手脚都忙碌,就只想着早点把事情做完,好让心神安定下来。”
只要有一时半会儿清静又畅快的时光,就要尽情享受;只要遇到哪怕一点点幽静又雅致的景色,就要尽情欣赏让自己愉悦,不用有“先等等再说”的想法。
在一间屋子里来回走动锻炼身体,比在大路上奔波劳累要好;白天黑夜都虔诚礼佛,比整夜对着上天朝拜要好。
能让人领会到意趣的东西不用多,有几幅风格明朗明媚的王维山水画就足够了;知心的朋友不用多,能读懂杜甫那一百篇充满山野意趣的诗歌,就像有了知心人一样。
再多味道醇厚的美酒,也比不上能保养身心的太和汤;再多包能治疗各种疾病的良药,也比不上一服能让人心情舒畅的清凉散。
闲暇的时候,拿来古人写的轻松愉快的文章,大声朗读出来,会觉得精神超越了世俗万物,心情也变得清爽舒畅。
修习佛法的人,要自己净化自己的内心,这样心里自然就会有佛国存在;学习参禅打坐的人,明白了禅宗的道理后,整个大地都可以当作打坐用的蒲团。
简陋的屋子里,有琴也有书。有时弹琴,有时吟诵诗文,自己能从中获得乐趣。不是没有其他爱好,而是因为喜欢这个幽静的居所。早上起来浇灌田园里的作物,傍晚回到茅草屋里休息。
修理破旧的房屋,疏通水渠引来泉水,在房屋周围种上花草树木,整天在这些景物中漫步、吟诵诗歌;有老朋友从这里经过,就把他留下来,一起煮茶、下棋,互相敬酒、喝酒聊天,这种乐趣在世俗生活中是没有的。
不管遇到谁都不谈论尘世间的事情,这样的人就是人世间没有是非纠葛的人。
闲居生活有五种乐趣:不跟外界来往应酬,省去了互相拜访、赠送礼品的麻烦,这是第一种乐趣;一整天都可以看书、弹琴,这是第二种乐趣;睡觉、起床都能随心所欲,没有约束和牵绊,这是第三种乐趣;两耳听不到世间的冷暖变化和喧嚣杂念,这是第四种乐趣;能够督促孩子耕种田地、认真读书,这是第五种乐趣。
虽然没有丝竹管弦这些乐器伴奏,但一杯酒、一句诗,也足够用来畅谈幽居生活的情韵了。
独自躺在山林中、清泉边,心胸开阔豁达,神情安闲自在,不贪图名声和利益,心里没有杂乱的念头和欲望,这就是修养身心、脱离尘世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