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峡口山位于辽阔大漠的南边,横跨塞北,是中原与少数民族地区的分界线。
远望去,山形千姿百态,小山坡上草木繁茂,郁郁葱葱。
极目远眺,山峦叠嶂,千姿百态。从近处来看,整座山的颜色却没有太大的差异。
山势雄奇险峻,孤峰耸立,山体逶迤绵延,曲折往复。
峡口山一带是是胡马奔袭的通道,也是中原边塞的屏障。
但守卫边关不能仅靠山河的险峻,将士顺服、政治清明才更为重要。
再强大的事物也有衰败之时,再雄伟的态势也容易走到尽头。
山势连绵起伏,消失在辽远的天边尽头,大漠空旷平坦,却变动不息。
乔知之、王无竞啊,你们二位身体尊贵,本该在朝廷之上为国效力,为何置身于这荒凉塞外?
那京都云台宫中,有多少饱学之士排在皇宫红色的台阶两侧,等待着君王的到来、任用,难道他们就不知道如何去为朝廷排除边患?
注释
峡口山:《新唐书·地理志四》:“甘州张掖郡删丹县,北渡张掖河,西北行出合黎山峡口,傍河东壖屈曲东北行千里,有宁寇军,故同城守捉也,天宝二载为军,军东北有居延海。”彭庆生《陈子昂集校注》认为在居延海北,南为唐之陇右道,北为薛延陀,东为突厥。乔补阙知之:即乔知之,武后时累除左补阙,迁左司郎中。被武承嗣借故杀害。补阙,官名。唐代武则天时置。负责规谏皇帝,并举荐人才。左补阙属门下省,右补阙属中书省。
王二无竞:即王无竞,字仲烈,排行第二。解褐栾城县尉,三迁监察御史,改殿中,冒犯权贵,转太子舍人。后又出为苏州司马,贬广州,卒于贬所。
大漠:大沙漠。《汉书·五行志》中之下:“卫青、霍去病攻祁连,绝大漠。”颜师古注:“漠,沙碛也。”
横绝:本义是越过,这里是横跨的意思。《史记·留侯世家》:“羽翮已就,横绝四海。”
中国:泛指中原地区。
何:一作“相”。
纷纠:交错杂乱的样子。
赤山:一作“小山”。
翕赩(xī xì):草木繁茂的样子。《文选》江淹《从冠军建平王登庐山香炉峰》:“瑶草正翕赩,玉树信葱青。”吕向注:“翕赩、葱青,盛郁貌。”
众容:千姿百态。
逼:近。一作“迫”。
崔崒(zú):险峻的样子。《文选》张衡《西京赋》:“隆崛崔崒。”吕延济注:“崔崒,险曲貌。”孤断:孤峭突兀。
逶迤(wēi yí):弯曲回旋的样子。《文选》扬雄《甘泉赋》:“蹑不周之逶迤。”吕向注:“逶迤,长曲貌。”回直:曲折平直。
信:确实。关:封锁。冲:交通要道。
距:闭守。
岂依河山险:《孟子·公孙丑下》:“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将顺休明德:《史记·孙子吴起列传》:“魏武侯浮西河而下,中流,顾而谓吴起曰:‘美哉乎!山河之固,此魏国之宝也。’起对曰:‘在德不在险。若君不修德,舟中之人尽为敌国也。’”《左传·宣公三年》:“德之休明,虽小,重也。”休明德,修明之德,美好清明的德行。
物壮诚有衰:《老子·三十章》:“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矣。”
势雄良易极:《史记·平准书》:“是以物盛则衰,时极而转,一质一文,终始之变也。”雄,一作“高”。
逦迤(lǐ yǐ):曲折连绵的样子。
泱漭:广大无垠的样子。《文选》张衡《西京赋》:“山谷原隰,泱漭无疆。”薛综注:“泱漭,无限域之貌。”
之子:这个人。指乔知之、王无竞。
黄金躯:形容二人身价极其尊贵。
云台:汉宫殿名。汉光武帝时,用作召集群臣议事之所,后用以借指朝廷。
多士:有才干的人很多。《诗经·大雅·文王》:“济济多士,文王以宁。”
丹墀(chí):宫殿前以红色涂饰的石阶。《文选》张衡《西京赋》:“青琐丹墀。”吕向注:“丹墀,阶也,以丹漆涂之。”
“峡口大漠南,横绝界中国。丛石何纷纠,赤山复翕赩。”意为:峡口山位于辽阔大漠的南边,横跨塞北,是中原和夷狄的分界线。山上乱石杂生,怪石嶙峋,但小山坡上却葱葱郁郁,草木繁茂。起首四句,描写峡口山的位置、总体面貌。“大漠”二字,写出了边地的空旷辽阔,而“横绝”二字则写出了峡口山横亘绵延且雄奇险峻状,起笔不凡。山上虽然乱石穿空,却也林木葱茏,荒凉景象中亦有一些绿色,让人眼前一亮。
“远望多众容,逼之无异色。崔崒乍孤断,逶迤屡回直。”意为:远望山形千姿百态,近看全山毫无异色。山势雄奇险峻,孤峰耸立;山体逶迤绵延,曲折往复。此四句继续描绘峡口山的特征,先从远近两个角度状写山的形状和颜色,继而写山的雄峭及走势。“崔崒”二句写得极有气势,为后面评价峡口的险要做好铺垫,设下伏笔。句中“乍”、“断”二字,用得极为精妙。“乍”,意即突然。把纵横跌宕的山势写活了;而一个“断”字,则活灵活现地突出了断崖峭壁、奇险突兀的景状,令人拍案叫绝。
“信关胡马冲,亦距汉边塞。岂依河山险,将顺休明德。物壮诚有衰,势雄良易极。”意为:峡口山一带确实是胡人驱马入侵的要道,也是中原防拒西北各族的要塞。然而山川之险不足以凭依,将士顺服、政治清明才更为重要。天地万物,都盛极而衰,强极则必弱,亦如这山势之循环往复。此六句写穿越峡口山时的所思所感,认为山川的险要不足依凭,只有清明的政治才是固国的根本。“信关”二句,承上启下。“岂依”二句,化用孟子和吴起语,可谓全篇之警策。“河山险”三字,极具概括力,涵括了前面极力铺写的峡口之险。以山河之险作对比,更映衬了“休明德”的重要。“物壮”二句,继续用典,化用老子和司马迁语,从前面评判安邦治国之策转而感慨人生事理,语意更进一层,别开洞天,景象更壮,让人思绪万千。
“逦迤忽而尽,泱漭平不息。”意为:山势连绵起伏,消失在辽远的天边尽头;大漠空旷平坦,却变动不息,面对如此广袤无垠的苍凉背景,不禁让人心潮起伏,思索这天地万物的事理和人生际遇。
“之子黄金躯,如何此荒域。云台盛多士,待君丹墀侧。”意为:二位身尊体贵,乃黄金之躯,为何置身于这荒凉塞外?那京都云台宫中,有着多少饱学之士,排在皇宫红色的台阶侧,恭候着圣上的来临、赏用,难道他们就不知道如何去为朝廷排除边患?乔知之等人志向高远,富有文才,因远隔君恩,只能投身到荒远的边塞,其他朝臣却在宫中陪伴天子。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陈子昂对此深感不平,故有此感慨。
清人翁方纲《石洲诗话》评论陈子昂说:“唐初群雅竞奏,然尚沿六代馀波。独至陈伯玉,峍兀英奇,风骨峻上。”以此诗观之,此言极善。此诗先写峡口雄峻险要,继叙险不足恃,世事往复,再叹友人遭际,转切自然,层次分明,浑然一体,而语言古朴,风骨苍劲,景象雄阔,不愧为大家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