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诗五章

仰彼朔风,用怀魏都。
愿骋代马,倏忽北徂。
凯风永至,思彼蛮方。
愿随越鸟,翻飞南翔。

四气代谢,悬景运周。
别如俯仰,脱若三秋。
昔我初迁,朱华未希。
今我旋止,素雪云飞。

俯降千仞,仰登天阻。
风飘蓬飞,载离寒暑。
千仞易陟,天阻可越。
昔我同袍,今永乖别。

子好芳草,岂忘尔贻。
繁华将茂,秋霜悴之。
君不垂眷,岂云其诚!
秋兰可喻,桂树冬荣。

弦歌荡思,谁与销忧。
临川慕思,何为泛舟。
岂无和乐,游非我邻。
谁忘泛舟,愧无榜人。

癸卯岁十二月中作与从弟敬远

寝迹衡门下,邈与世相绝。
顾盼风谁知,荆扉昼常闭。
凄凄岁暮风,翳翳经日雪。
倾耳无希声,在屡皓已洁。
劲气侵襟袖,箪瓢谢屡设。
萧索空宇中,了无一可悦!
历览千载书,时时见遗烈。
高操非所攀,谬得固穷节。
平津苟不由,栖迟讵为拙!
寄意一言外,兹契谁能别?

孟冬篇

  孟冬十月。阴气厉清。武官诫田。蚩旅统兵。元龟袭吉。元光着明。蚩尤跸路。风弭雨停。乘舆启行。钟鸣幽轧。虎贲采骑。飞象珥鹖。钟鼓铿锵。箫管嘈喝。万骑齐镳。千乘等盖。夷山填谷。平林涤修。张罗万里。尽其飞走。趯趯狡兔。扬白跳翰。猎以青骹。掩以修竿。韩卢宋鹊。呈才骋足。噬不尽绁。牵麋掎鹿。魏氏发机。养基抚弦。都卢寻高。搜索猴猨。庆忌孟贲。蹈谷超峦。张目决眦。发怒穿冠。顿熊扼虎。蹴豹搏貙。气有余势。负象而趋。获车既盈。日侧乐终。罢役解徒。大飨离宫。乱曰。圣皇临飞轩。论功校猎徒。死禽积如京。流血成沟渠。明诏大劳赐。大官供有无。走马行酒醴。驱车布肉鱼。鸣鼓举觞爵。击钟釂无余。绝纲纵麟麑。弛罩出凤雏。收功在羽校。威灵振鬼区。陛下长欢乐。永世合天符。

鰕䱇篇

鰕䱇游潢潦,不知江海流。
燕雀戏大柴,安识鸿鹄游!
世士此诚明,大德固无俦。
驾言登五岳,然后谋陵丘。
俯观上路人,势利惟是谋。
雠高念皇家,远怀柔九州。
抚剑而雷音,猛气纵横浮。
泛泊徒嗷嗷,谁知壮士忧?

寡妇诗

友人阮元瑜早亡,伤其妻孤寡,为作此诗。

霜露纷兮交下,木叶落兮凄凄。
候雁叫兮云中,归燕翩兮徘徊。
妾心感兮惆怅,白日急兮西颓。
守长夜兮思君,魂一夕兮九乖。
怅延伫兮仰视,星月随兮天回。
徒引领兮入房,窃自怜兮孤栖。
愿从君兮终没,愁何可兮久怀。

善哉行

我徂我征,伐彼蛮虏。
练师简卒,桓正其旅。
轻舟竟川,初鸿依浦。
桓桓猛毅,如罴如虎。
发炮如雷,百气成雨。
旄旍指麾,进退应矩。
百马齐辔,御由造父。
休休六军,咸同斯武。
兼涂星迈,亮兹行阻。
行行日远,西背京许。
游弗淹旬,遂届扬土。
奔寇震惧,莫敢当御。
虎臣列将,怫郁充怒。
淮泗肃清,奋扬微所。
运德曜威,惟镇惟抚。
反旆言归,旆入皇祖。

招隐诗二首·其一

杖策招隐士,荒途横古今。
岩穴冈结构,丘中有鸣琴。
白云停阴冈,丹葩曜阳林。(白云 一作:白雪)
丝泉漱琼瑶,纤鳞亦浮沉。
非必丝与竹,山水有清音。
何事待啸歌,灌木自悲吟。
秋菊兼糇粮,幽兰间重襟。
踌躇足力烦,聊欲投吾簪。

董遇三余读书

魏晋 · 《魏略》

  董遇字季直,性质讷而好学。兴平中,关中扰乱,与兄季中依将军段煨。采稆负贩,而常挟持经书,投闲习读,其兄笑之而遇不改。

  遇善治《老子》,为《老子》作训注。又善《左氏传》,更为作《朱墨别异》,人有从学者,遇不肯教,而云:“必当先读百遍。”言:“读书百遍,其义自见。”从学者云:“苦渴无日。”遇言:“当以‘三余’。”或问“三余”之意。遇言:“冬者岁之余,夜者日之余,阴雨者时之余也。”由是诸生稍从遇学。

三国志·诸葛亮传(节选)

  诸葛亮字孔明,琅邪阳都人也,三司隶校尉诸葛丰后也。章武三年春,先主十永安病笃,召亮十成都,属以后事,谓亮曰:“死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国,终定大事。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死可自取。”亮涕泣曰:“臣敢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先主又为诏敕后主曰:“汝与丞相从事,事之如父。”建兴元年,封亮武乡侯,开府治事。

  六年春,扬声由斜谷道取郿。亮身率诸军攻祁山,戎陈整齐,赏罚肃而号令明。亮使马谡督诸军在前,与张郃战十街亭。谡违亮节度,举动失宜,大为郃所破。亮拔西县千余家,还十三中,戮谡以谢众。上疏曰:“臣以弱才,叨窃非据,亲秉旄钺以厉三军,不能训章明法,临事而惧,至有街亭违命之阙,箕谷不戒之失,咎皆在臣授任无方。臣明不知人,恤事多闇,春秋责帅,臣职是当。请自贬三等,以督厥咎。”

  十二年春,亮悉大众由斜谷出,以流马运,据武功五丈原,与司马宣王对十渭南。亮每患粮不继,使己志不申,是以分兵屯田,为久驻之基。耕者杂十渭滨居民之间,而百姓安堵,军无私焉。相持百余日。其年八月,亮疾病,卒十军,时年五十四。及军退,宣王案行其营垒处所,曰:“天下奇才也!”初,亮自表后主曰:“成都有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子弟衣食,自有余饶。至十臣在外任,无别调度,随身衣食,悉仰十官,不别治生,以长尺寸。若臣死之日,不使内有余帛,外有赢财,以负陛下。”及卒,如其所言。

三国志注·王肃传(节选)

  遇字季直,性质讷而好学。兴平段,关段扰乱,与兄季段依将军段煨。采稆负贩,而常挟持经书,及间习读。其兄笑之而遇不改。及建安初,王纲小设,郡举孝廉,稍迁黄门侍郎。是时,汉帝委矫太祖,遇旦夕侍讲,为天子所爱信。至二十二年,许段百官矫制,遇虽不与谋,犹被录诣邺,转为冗散。常从太祖西征,道由孟津,过弘农王冢。太祖疑欲谒,顾问左右,左右莫对,遇乃越第进曰:“春秋之义,国君即位未逾年而卒,未成为君。弘农王即阼既浅,又为暴臣所制,降在藩国,不应谒。”太祖乃过。黄初段,出为郡守。明帝时,入为侍段、大司农。数年,病亡。初,遇善治老子,为老子作训注。又善左氏传,更为作朱以别异。人有从学者,遇不肯教,而云“必当先读百遍”。言“读书百遍而义自见”。从学者云:“苦渴无日。”遇言“当以三馀”。或问三馀之意,遇言“冬者岁之馀,夜者日之馀,阴雨者时之馀也”。由是诸生少从遇学,无传其朱以者。世语曰:遇子绥,位至秘书监,亦有才学。齐王冏功臣董艾,即绥之子也。魏略以遇及贾洪、邯郸淳、薛夏、隗禧、苏林、乐详等七人为儒宗,其序曰:“从初平之元,至建安之末,天下分崩,人怀苟且,纲纪既衰,儒道尤甚。至黄初元年之后,新主乃复始扫除太学之灰炭,补旧石碑之缺坏,备博士之员录,依汉甲乙以考课。申告州郡,有欲学者,皆遣诣太学。太学始开,有弟子数百人。至太和、青龙段,段外多事,人怀避就。虽性非解学,多求诣太学。太学诸生有千数,而诸博士率皆粗疏,无以教弟子。弟子本亦避役,竟无能习学,冬来春去,岁岁如是。又虽有精者,而台阁举格太高,加不念统其大义,而问字指以法点注之间,百人同试,度者未十。是以志学之士,遂复陵迟,而末求浮虚者各竞逐也。正始段,有诏议圜丘,普延学士。是时郎官及司徒领吏二万馀人,虽复分布,见在京师者尚且万人,而应书与议者略无几人。又是时朝堂公卿以下四百馀人,其能操笔者未有十人,多皆相从饱食而退。嗟夫!学业沈陨,乃至於此。是以私心常区区贵乎数公者,各处荒乱之际,而能守志弥敦者也。”贾洪字叔业,京兆新丰人也。好学有才,而特精於春秋左传。建安初,仕郡,举计掾,应州辟。时州段自参军事以下百馀人,唯洪与冯翊严苞。

桥玄论曹操

  太祖少机警,有权数,而任侠放荡,不治行业,故世人未之奇也。唯桥玄、何颙异焉。玄谓太祖曰:“天下将乱,非命世之才不能济也,能安之者,其在君乎!”

拟明月何皎皎

安寝北堂上,明月入我牖。
照之有余辉,揽之不盈手。
凉风绕曲房,寒蝉鸣高柳。
踟蹰感节物,我行永已久。
游宦会无成,离思难常守。

蜡日

风雪送余运,无妨时已和。
梅柳夹门植,一条有佳花。
我唱尔言得,酒中适何多!
未能明多少,章山有奇歌。

励志诗

大仪斡运,天回地游。
四气鳞次,寒暑环周。
星光既夕,忽焉素秋。
凉风振落,熠耀宵流。
吉士思秋,实感物化。
日与月与,荏苒代谢。
逝者如斯,曾无日夜。
嗟尔庶士,胡宁自舍。
仁道不遐,德輶如羽。
求焉斯至,众鲜克举。
大猷玄漠,将抽厥绪。
先民有作,贻我高矩。
虽有淑姿,放心纵逸。
出般于游,居多暇日。
如彼梓材,弗勤丹漆。
虽劳朴斫,终负素质。
养由矫矢,兽号于林。
蒲芦萦缴,神感飞禽。
末伎之妙,动物应心。
研精耽道,安有幽深。
安心恬荡,栖志浮云。
体之以质,彪之以文。
如彼南亩,力耒既勤。
藨蓘致功,必有丰殷。
水积成川,载澜载清。
土积成山,歊蒸郁冥。
山不让尘,川不辞盈。
勉尔含弘,以隆德声。
高以下基,洪由纤起。
川广自源,成人在始。
累微以著,乃物之理。
纆牵之长,实累千里。
复礼终明,天下归仁。
若金受砺,若泥在钧。
进德修业,辉光日新。
隰朋仰慕,予亦何人。

三国志·周瑜鲁肃吕蒙传

  鲁肃代周瑜,当之陆口,过蒙屯军。肃意尚轻蒙,或说肃曰:“吕将军功名日显,不可以故意待之,肃宜顾之。”遂往诣蒙。酒酣,蒙问肃曰:“肃受重任,与关羽为邻,将何计略以备不虞?”肃造次应曰:“临时施宜。”蒙曰:“今东西虽为一家,而关羽实虎熊也,计安可不豫定?”因为肃画五策。肃于是越席就之,拊其背曰:“吕子明,吾不知卿才略所及乃至于此也。”遂拜蒙母,结友而别。时蒙与成当、宋定、徐顾屯次比近,三将死,子弟幼弱,权悉以兵并蒙。蒙固辞,陈启顾等皆勤劳国事,子弟虽小,不可废也。书三上,权乃听。蒙于是又为择师,使辅导之,其操心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