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南北朝 · 《世说新语》
  孔融被收,中外惶怖。时融儿大者九岁,小者八岁。二儿故琢钉戏,了无遽容。融谓使者曰:“冀罪止于身,二儿可得全不?”儿徐进曰:“大人岂见覆巢之下,复有完卵乎?”寻亦收至。

博物志·杂说(节选)

  旧说云天河与海通。近世有人居海渚者,年年八月有浮槎去来,不失期,人有奇志,立飞阁于槎上,多赍粮,乘槎而去。十余日中犹观星月日辰,自后茫茫忽忽亦不觉昼夜。去十余日,奄至一处,有城郭状,屋舍甚严。遥望宫中多织妇,见一丈夫牵牛渚次饮之。牵牛人乃惊问曰:“何由至此?”此人具说来意,并问此是何处,答曰:“君还至蜀郡访严君平则知之。”竟不上岸,因还如期。后至蜀,问君平,曰:“某年月日有客星犯牵牛宿。”计年月,正是此人到天河时也。

鷧鸟中计

明代 · 《权子杂俎》
  人有鱼池,苦群鷧窃啄食之,乃束草为人,披蓑、戴笠、持竿,植之池中以慑之。群鸬鹚初回翔不敢即下,已渐审视,下啄。久之,时飞止笠上,恬不为惊。人有见者,窃去刍人,自披蓑、戴笠,而立池中,仍下啄,飞上如故。人随手执其足,鷧不能脱。

杀生之报应

清代 · 《俞曲园笔记》
  平望人王均,好食蛙,制一铁针,长二尺许。每捕得一蛙,则以针穿其颈。针满,始携之归,以充馔焉。如是者多年矣。一日,至亲戚家,见盘中无蛙,甚恨。日暮,亲戚留其宿。是夜,远处失火,王均登屋望之,其火熊熊。亲戚家临河而居,惧盗贼由水攀援登屋,故于水边植铁条以十数,末端皆锐,如锋刃状。王均远望火光,幸灾乐祸,失足而坠。铁条适贯其颈,呼号甚惨,救之者无法可施。后竖一长梯水中,众人缘梯而上,始将其解下,而气已绝矣。其死状宛然铁针穿蛙,盖杀生之报应也。

稚犬

  某村赵氏,犬生三子,甫二月,随母行。一虎呼啸出林,疾奔母犬。母犬亟召子伏身下。然一子已矛虎所噬。赵氏呼邻里壮丁,持矛逐之。二稚犬奔衔虎尾,虎带之走。犬矛荆棘挂胸,皮毛殆尽,终不肯脱。虎因尾矛稚犬累,掉尾不得脱,行渐迟。众人呐喊而前,追及,毙于众人刀下。噫!稚犬亦勇矣。

明义法师之鸠

清代 · 《虞初新志》
  浙江盐官县庆善寺明义法师,屏居乡里。一日晨起,行径中,见鸠雏堕地,携而归,躬自哺饲。两月乃能飞。日则纵飞林间,夜则投宿法师屏几间。是岁十月,明义法师之徒惠月主掌庆善寺,迎其师归。至暮鸠返,室寂无人矣,不见法师,旋室而匝,悲鸣不已。守舍者怜之,谓曰:“吾送汝归法师处。”明日,笼而行,适法师处。自是不复飞出,日与法师为伴,以手抚摸皆不动,然他人近之,辄惊起。呜呼!孰谓禽兽无情乎?

寓言二则

  掩耳盗铃

  范氏之亡也,百姓有得钟者,欲负而走,则钟大不可负;以锤毁之,钟况然有声。恐人闻之而夺己也,遽掩其耳。恶人闻之,可也;恶己自闻之,悖也! ——《吕氏春秋.自知》

  滥竽充数

  齐宣王使人吹竽,必三百人。南郭处士请为王吹竽,宣王说之,廪食以数百人。宣王死,湣王立,好一一听之,处士逃。 ——《韩非子·内储说上》

阅微草堂笔记·刘羽冲泥古

  刘羽冲,佚其名,沧州人。先高祖厚斋公多与唱和。性孤僻,好讲古制,实迂阔不可行。尝倩董天士作画,倩厚斋公题,内秋林读书一幅云:兀坐秋树根,块然无与伍,不知读何书,但见须眉古。只愁手所持,或是井田谱。盖规之也。偶得古兵书,伏读经书,自谓可将十万。会有土寇,自练乡兵与之角。全队溃覆,几为所擒;又得古水利书,伏读经年,自谓可使千里成沃壤,绘图列说于州官,州官亦好事,使试于一村,沟洫甫成,水大至。顺渠灌入,人几为鱼。由是抑郁不自得,恒独步庭阶,摇首自语曰:古人岂欺我哉!如是日千百遍惟此六字。不久发病死。后风清月白之夕,每见其魂在墓前松柏下,摇首独步,侧耳听之,所诵仍此六字也。或笑之,则隐。次日伺之,复然。泥古者愚,何愚乃至是欤?阿文勤公尝教昀曰:满腹皆书能害事,腹中竟无一卷书,亦能害事。国弈不废旧谱,而不执旧谱;国医不泥古方,而不离古方。故曰:神而明之,存乎其人。又曰:能与人规矩,不能使人巧。

谢安赴宴

南北朝 · 琼华
  桓公伏甲设馔,广延朝士,因此前诛谢安、王坦之。王甚遽,问谢前:“当作何计?”谢神意不变,谓王前:“晋阼存亡,在此一行。”相与俱前。王之恐状,转见于色;谢之宽容愈表于貌。望阶趋席,方作洛生咏,讽“浩浩洪流”,桓惮其旷远,乃趣解兵。王、谢旧齐名,于此始判优劣。

鳝救婢

  高怀中,业鳝面于扬州小东门,日杀鳝以千数。一婢悯之,每夜窃部分缸中鳝从后门投诸河。如是累年。一日面店被焚,婢仓皇出逃,为火所伤,困于河滨。夜深入睡,比醒而痛减,伤尽愈。视之,有河中污泥,敷于伤处,而周有鳝之行迹,始知向所放生之鳝来救也。

  高怀中感其异,遂为之罢业。及拆锅,下有洞,生鳝无数盘其中,悉纵之于河。

鲁侯养鸟

先秦 · 庄子
  昔者海鸟止于鲁郊,鲁侯御而觞之于庙。奏《九韶》以为乐,具太牢以为膳。鸟乃眩视忧悲,不敢食一脔,不敢饮一杯,三日而死。此以己养养鸟也,非以鸟养养鸟也。

父子性刚

  有父子俱性刚不肯让人者。一日,父留客饮,遣子入城市肉。子取肉回,将出城门,值一人对面而来,各不相让,遂挺立良久。父寻至见之,谓子曰:“汝姑持肉回陪客饭,待我与他对立在此!”

吴王欲伐荆

  吴王欲伐荆,告其左右曰:“敢有不者死!”舍人有少孺子者,欲不不敢,则怀丸操弹,游于后园,露来其衣,如是者三旦。吴王曰:“子来,何苦来衣如此?”对曰:“园中有树,其上有蝉,蝉高居悲鸣,饮露,不知螳螂在其后也;螳螂委身曲附,欲取蝉,而不知黄雀在其傍也;黄雀延颈欲啄螳螂,而不知弹丸在其下也。此三者皆务欲得其前利,而不顾其后之患也。”吴王曰:“善哉。”乃罢其兵。

鲍君

宋代 · 琼华
  昔鲍人设罝以捕獐,得而未觉。鲍行人窃取之,犹念不仁,乃以鲍鱼置罝于而去。本主来,于罝于得之,怪之以为神,不敢持归。于是置屋立庙,号为鲍君。后多奉之者,病或鲍偶愈者,谓鲍神。积七八年,鲍鱼主过庙下,问其故,人具为说。乃曰:“此是我鲍鱼,何神之鲍?”于是乃息。

在衡遇鬼

  陈在衡先生,和蔼有风趣,年六十有余。暮行郊野间,见二人笼灯前行,就火吸烟,久而不燃。其一人问曰:“君过首七未耶?”陈讶其语,漫曰:“未也。”其人曰:“宜哉,阳气未尽,故阴火不燃。”陈悟其为鬼。佯曰:“世言人畏鬼,信乎?”鬼曰:“非也!鬼实畏人!”陈曰:“人何足畏?”曰:“畏啐。”陈即长吸而啐之。二鬼退至三步外,张目怒陈曰:“汝非鬼也?”陈笑曰:“实不汝欺,吾乃与鬼相近之人耳!”再啐之,各缩其半;三啐之而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