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任城许主簿游南池

秋水通沟洫,城隅进小船。
晚凉看洗马,森木乱鸣蝉。
菱熟经时雨,蒲荒八月天。
晨朝降白露,遥忆旧青毡。

梦江南·其四

江南好,虎阜晚秋天。山水总归诗格秀,笙萧恰称语音圆。谁在木兰船。

西山十记·记二

  功德寺循河而行,至玉泉山麓,临水有亭。山根中时出清泉,激喷巉石中,悄然如语。至裂帛泉,水仰射,沸冰结雪,汇於池中。见石子鳞鳞,朱碧磊珂,如金沙布地,七宝妆施。荡漾不停,闪烁晃耀。注於河,河水深碧泓,澄激迅疾,潜鳞了然,荇发可数。两岸垂柳,带拂清波,石梁如雪,雁齿相次。间以独木为桥,跨之濯足,沁凉入骨。折而南,为华严寺。有洞可容千人,有石床可坐。又有大士洞,石理诘曲。突兀奋怒,皱云驳雾,较华严洞更觉险怪。后有窦,深不可测。其上为望湖亭,见西湖,明如半月,又如积雪未消。柳堤一带,不知里数,袅袅濯濯,封天蔽日。而溪壑间民方田作,大田浩浩,小田晶晶,鸟声百啭,杂华在树,宛若江南三月时矣。

  循溪行,至山将穷处,有庵。高柳覆门,流水清澈。跨水有亭,修饬而无俗气。山余出石,肌理深碧。不数步,见水源,即御河发源处也。水从此隐矣。

七夕观织女诗

牵牛悲殊馆,织女悼离家。
一稔期一霄,此期良可嘉。
赫奕玄门开,飞阁郁嵯峨。
隐隐驱千乘,阗阗越星河。
六龙奋瑶辔,文螭负琼车。
火丹秉瑰烛,素女执琼华。
绛旗若吐电,朱盖如振霞。
云韶何嘈嗷,灵鼓鸣相和。
停轩纡高盻,眷予在岌峨。
泽因芳露沾,恩附兰风加。
明发相从游,翩翩鸾鷟罗。
同游不同观,念子忧怨多。
敬因三祝末,以尔属皇娥。

游姑苏台记

  予再莅吴将四载,欲访姑苏如未果。丙子五月廿四日,雨后,自胥江泛舟出日晖桥,观农夫插莳,妇子满田塍,泥滓被体,桔槔与歌声相答,其劳苦殊甚。

  迤逦过横塘,群峰翠色欲滴。未至木渎二里许,由别港过两小桥,遂抵如下。山高尚不敌虎丘,望之又一荒阜耳。舍舟乘竹舆,缘山麓而东,稍见村落,竹树森蔚,稻畦相错如乡。山腰小赤壁,水石颇幽,仿佛虎丘剑池。夹道稚松丛棘,薝葡点缀其间如残雪,香气扑鼻。时正午,赤日炎歊,从者皆喘汗。予兴愈豪,褰衣贾勇如猿踏而上。陟其巅,黄沙平衍,南北十馀丈,阔数丈,相会即胥台故址也,颇讶不逮所闻。吾友汪钝翁《记》称:“方石中穿,传为吴王用以竿旌者”。又“矮松寿藤,类一二百年物”。今皆无有。独见震泽掀夭陷日,七十二峰出没于晴云皛淼中。环望穹窿、灵岩、尧峰诸山一一献奇于台之左右。而霸业销沉,美人黄土欲问夫差之遗迹,而山中无人能言之者,不禁三叹。

  从山北下,抵留云庵。庵小,有泉石,僧贫而无世法酌泉烹茗以进。山中方采杨梅,买得一筐,众皆饱啖,仍携其馀返舟中。时已薄暮,饭罢,乘风容与而归。

  待行者,幼子筠、孙韦金、外孙侯晸。六日前,子至方应该北上,不得与同游。赋诗纪事,怅然者久之。

侍从游宿温泉宫作

羽林十二将,罗列应星文。
霜仗悬秋月,霓旌卷夜云。
严更千户肃,清乐九天闻。
日出瞻佳气,葱葱绕圣君。

三游乌龙潭记

  予初游潭上,自旱西门左行城夕下,芦苇成洲,隙中露潭影。七夕再上,又见城端柳日为竹,竹日皆芦,芦青青达于园林。后五日,献孺召焉。止生坐森阁未归,潘子景升、钟子伯敬由芦洲上,予与林氏兄弟由华林园、谢公墩取微径南上,皆会于潭上。潭上者,有灵应,观之。

  冈合陂陀,木杪之水坠于潭。清凉一带,坐灌其后,与潭边人家檐溜沟勺入浚潭中,冬夏一深。阁去潭虽三丈余,若在潭中立;筏行潭无所不之,反若往水轩。潭以北,莲叶未败,方作秋香气,令筏先就之。又爱隔岸林木,有朱垣点深翠中,令筏泊之。初上蒙翳,忽复得路,登登至冈。冈外野畴方塘,远湖近圃。宋子指谓予曰:“此中深可住。若冈下结庐,辟一上山径,頫空杳之潭,收前后之绿,天下升平,老此无憾矣!”已而茅子至,又以告茅子。

  是时残阳接月,晚霞四起,朱光下射,水地霞天。始犹红洲边,已而潭左方红,已而红在莲叶下起,已而尽潭皆頳。明霞作底,五色忽复杂之。下冈寻筏,月已待我半潭。乃回篙泊新亭柳下,看月浮波际,金光数十道,如七夕电影,柳丝垂垂拜月。无论明宵,诸君试思前番风雨乎?相与上阁,周望不去。适有灯起荟蔚中,殊可爱。或曰:“此渔灯也。”

西山十记·记四

  从香山俯石磴行柳路,不里许,罅云在焉。刹后有泉,从山根石罅中出,喷吐冰雪,幽韵涵澹。有廓树,中空火出,导泉于寺,周于廓下,激聒石渠,下见文砾金沙。引入殿前为池,界以石梁,下深丈许,了若径寸。朱鱼万尾,匝池红酣,烁人目睛,日射清流,写影潭底,清慧可怜。或投饼于左,群赴于左,右亦如之,咀呷有声。然其跳达刺泼,游戏水上者,皆数寸鱼,其长尺许者,潜泳潭下,见食不赴,安闲宁寂,毋乃静燥关其廓少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