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瑞清廉

  都御史刚峰海公,卒于官舍。同乡宦南京者,惟户部苏民怀一人。苏检点其宦囊,竹箱中俸金八两、葛布一端、旧衣数件而已。如此都御史那可多得!王司寇凤洲评之云:“不怕死,不爱钱,不立党。”此九字断尽海公生平,即千万言谀之,能加于此评乎?

七擒孟获

明代 · 《三国演义》
  建兴三年,诸葛亮率军至南中,所战皆捷。闻有孟获者,为夷汉所服,于是令生致之。既得,亮使观营阵,曰:“此军如何?”获对曰:“向不知虚实,故败。今蒙使观营阵,若止如此,定能胜!”亮笑,心知获尚不服,纵之使更战。七纵七擒,而亮犹欲释获。获曰:“公天威,南人不复反矣。”于是亮进军,南中平。

粤令好谀

明代 · 《应谐录》
  粤西有令性悦谀,每布一政,群下交口赞誉,令乃欢。一隶欲阿其意,故从旁与人偶语曰:“凡居民上者,咸喜人谀,唯阿主不然,视人誉蔑如耳。”其令耳之,亟召隶前,抚膺高蹈,嘉赏不已,曰:“嘻!知余心者唯汝,良隶也!”自是昵之有加。

横碧楼记

  久下之佳山水所在有之,自有久地以迄人今,地不改作也,或久晦而始彰,其有数乎?抑亦系人人也?故兰亭显人晋,盘谷显人唐,乃与右军之记、昌黎之序相为不朽。物之遇也,果有待人人哉!

  会稽山阴之柯桥,即古之柯亭也。有寺曰灵秘,有上人曰守基,爱其山水之佳,无让人人所称者,而惜其不能与东山云门并扬人时也。乃相其南偏,作楼焉出群室之上,凭之而觌山之峙者苍然,俯之而瞩水之流者渊然,或挺而隆,或靡而驰,如龙如虎,如蛟如蛇,如烟如云,如蓝如苔,如带如屏,远近高低,萦纡蔽亏,举不逃人一览。人是其地遂为甲观,恨未有高世之人为发之也。

  至正甲午,用章师自浙西来,过而奇之,以其兼山水之美也,山与水皆以碧为色,故命其名曰横碧,而俾予为之记。师,今世之高人也,予人是乎喜登楼之遇自此始也。予又闻柯亭有美竹可为笛,风清月明,登楼一吹,可以来凤凰,惊蛰龙,真奇事也,上人能之乎?吾将往观焉。

鲁连台

一笑无秦帝,飘然向海东。
谁能排大难?不屑计奇功。
古戍三秋雁,高台万木风。
从来天下士,只在布衣中。

西桥柳色

渠畔龙宫枕大堤,春风夹岸柳梢齐。
羊肠白道穿云出,雁齿红桥亚水低。
沽酒清阴时系马,招凉短槛几留题。
更添蜡屐游山兴,为问平湖西复西。

送沈左司从汪参政分省陕西汪由御史中丞出

重臣分陕去台端,宾从威仪尽汉官。
四塞河山归版籍,百年父老见衣冠。
函关月落听鸡度,华岳云开立马看。
知尔西行定回首,如今江左是长安。

云州秋望二首·其一

白草黄羊外,空闻觱篥哀。
遥寻苏武庙,不上李陵台。
风助群鹰击,云随万马来。
关前无数柳,一夜落龙堆。

南岐人之瘿

  南岐在秦蜀山谷中,其水甘而不良,凡饮之者辄病瘿,故其地之民无一人无瘿者。及见外方人至,则群小妇人聚观而笑之曰:“异哉,人之颈也!焦而不吾类!”外方人曰:“尔垒然凸出于颈者,瘿病之也,不求善药去尔病,反以吾颈为焦耶?”笑者曰:“吾乡之人皆然,焉用去乎哉!”终莫知其为丑。

游青碧溪记

明代 · 李元阳

  溪在点苍山马龙峰之南。正德庚辰,予尝游焉。嘉靖辛丑,郡守杨公邛崃招予复至溪上。丙辰,又同郡马公元冈、任公积斋,深穷其源。

  源出山下石涧,涌沸为潭,深丈许,明莹不可藏针。小石布底,累累如卵如珠,青绿白黑,丽于宝玉,错如霞绮。才有坠叶到潭面,鸟随衔去。潭三面石崖,其净如拭,纤尘不住。观玩久之。乃侧上左崖石罅中,避雨而坐,俯瞰潭水,更互传杯,不觉尽醉。右崖有“禹穴”二字,杨公所刻。出潭东行,见石上流泉渐靡成渠最滑不可着足,有轻蹑者,辄失脚落。中潭深两丈许,以水明见底,人多狎易之,不知其叵测也。下潭水光深青色,中潭鸦碧色,上潭鹦绿色,水石相因,水光愈浮,石色愈丽。予每至溪上,縠纹璧影,印心染神,出溪虽涉人事,而幽光在目,屡月不能忘。

  缘溪而出,水之所经,因地赋形,圆者如镜,曲者如初月,各有姿态,皆可亭以赏其趣。马、任二公尝建“濯缨亭”,今废矣。此溪四时不竭,灌溉千亩,人称为“德溪”云。

赞急先锋索超

生居河北最英雄,累与朝廷立插功。
双凤袍笼银叶铠,飞鱼袋插铁胎弓。
勇如袁达安齐国,壮若灵神劈华峰。
马上横担金蘸斧,索超名号急先锋。

白田耕舍记

  白田在吴淞之滨,距郭三十余里。吴淞由具区之水东流而为川,去海不远,潮汐之所通焉。其旁名田数十万顷,悉赖以灌。惟白田最下,常为水所冒,岁不得艺,人因以是名之。父老患焉,相率筑堤以防其外,畚土以培其中,为勤累年而免于水,今乃遂成腴沃,与他田比。耕者资其所出,咸自致殷足焉。

  丁至恭氏居田之左,尝辟一室,前临平畴,后列嘉树,日课僮奴以耕,休则偃息于其中,因名曰白田耕舍。余居江上,与其室甚迩,至恭因造余,固请为之记焉。

  余惟至恭欲知耕之说,则将求老农而学焉,又奚俟于余哉?吾知所以记之矣。盖尝观乎是田,始为蒲苇之陂,今则禾黍之所生焉;始为凫雁鱼鳖之所游集,今则耕者之耒杂出于其上焉。岂地有变哉?人力致然也。

  嗟夫!人之于田,能积用其力,虽污泽可使为美壤。至于其身而不思所以变之,岂爱身不若于田乎?故凡人欲之汩于其心者,能由礼以防之,充善以培之,使礼义之根常发,则愚者可为智,不肖者可为贤矣。至恭好学而修,固当有务于此,岂徒服力畎亩为野人之事而已耶?朝往于田,夕归于斯室,取圣贤之书而读之,求所以自治之道,至于有成,则其所获不止于有秋矣。尚毋曰“无佃甫田,维莠骄骄”也。

欧阳晔破案

  欧阳晔治鄂州,民有争舟而相殴致死者,狱久不决。晔自临其狱,坐囚于庭中,去其桎梏而饮食之,食讫,悉劳而还之狱。独留一人于庭,留者色变而惶顾。晔曰:“杀人者汝也!”囚佯为不知所以。晔曰:“吾观食者皆以右手持箸,而汝独以左。今死者伤在右肋,非汝而谁?”囚无以对。

公冶长背诺

明代 · 嘉靖

  世传公冶长能解百禽之语。一日,有鸱来报长,曰:“冶长,冶长!南有死獐!子食其肉,我食其肠!”公冶长应而往,果得獐,然其无意饲鸱以肠也。鸱是以怨之。

  居无何,鸱又来报如前。长复往,望见数人围一物而哗。长以为死獐,恐人夺之,遥呼曰:“我击死也!我击死也!”至,乃一死人。众人逮长见邑令。令审问,长再三辩,令曰:“尔自言‘我击死也’,何为诈?”冶长无以对。

陶庵记

  余少好读司马子长书,见其感慨激烈、愤郁不平之气,勃勃不能自抑。以为君子之处世,轻重之衡,常在于我,决不当以一时之所遭,而身与之迁徙上下。设不幸而处其穷,则所以平其心志、怡其性情者,亦必有其道。何至如闾巷小夫,一不快志,悲怨憔悴之意动于眉眦之间哉?盖孔子亟美颜渊,而责子路之愠见,古之难其人久矣。

  已而观陶子之集,则其平淡冲和,潇洒脱落,悠然势分之外,非独不困于穷,而直以穷为娱。百世之下,讽咏其词,融融然尘查俗垢与之俱化。信乎古之善处穷者也。推陶子之道,可以进于孔氏之门。而世之论者,徒以元熙易代之间,谓为大节,而不究其安命乐天之实。夫穷苦迫于外,饥寒憯于肤,而性情不挠,则于晋、宋间,真如蚍蜉聚散耳。昔虞伯生慕陶,而并诸邵子之间。予不敢望于邵而独喜陶也,予又今之穷者,扁其室曰陶庵云。